13、梦魂怨（七） 你所谓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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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沅心中一惊，背后沁出冷汗。
她迅速冷静下来，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来人是个小郎君，八九岁的年纪，脸颊圆润，看起来有几分可爱。他小心翼翼地拿着两只蘸满墨汁的毛笔往柳沅这边赶。
“是景安让我来找你的，别磨蹭了，快走吧小霜。”小郎君朝柳沅招招手，催促着。
柳沅往那边小跑几步，两人并排往一个方向走。为了藏住自己不认路的事实，柳沅刻意落后小半个步子。
“大家在砚池湖干什么呢？”柳沅装作无意地打探，边走边记下这地方的路线。
小郎君朝柳沅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小声惊呼道：“你怎么连这个都忘记了？难怪夫子总是罚你打手心。”
柳沅笑容一僵，这让她联想到了被柳淮打手心的日子。
“哎呀，你到了就知道了，景安喜欢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那胖嘟嘟的男童故弄玄虚地晃了晃头，朝柳沅做出神秘的表情。
转了几个弯后，柳沅看到了这人口中的砚池湖。
一片窄窄的小湖，半掩在假山后面，旁边花草繁茂，倒是十分诗情画意。
柳沅跟着身侧的人一个转身，看清楚了湖边真实的情景，她不禁眉头一皱。
一个同龄的学子被按在地上，旁边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往他脸上画东西。
额头上的一只王八最为显眼。
等柳沅看清楚那人的脸又是一惊，竟然是贺致！
贺致看见柳沅的到来宛若看见了神仙，他眉毛一纵，看起来委屈巴巴，无端透露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中间指挥的人也是一张熟面孔，正是昏迷中的景安。
他此时趾高气昂，看来柳沅的到来十分欣喜，挥开旁边的人凑了过来：“小霜，你不是说他今日偷看你了吗？如今这样你可出气？”
柳沅一时之间进退两难，按照常理来说在幻境中不应该惹怒里面的主角，但也不能一直看着自己的师兄被这样愚弄。
她计上心头，故作骄矜地说：“这样怎么行，我要亲自在他脸上画乌龟，这样才能解气！”
景安殷勤递过来一只毛笔，柳沅接过后朝贺致走去。
她半蹲下，把笔尖抵在贺致脸颊上，用气音问：“什么情况？”
贺致本来动弹不得，等柳沅靠近后才感觉可以重新掌控身体，他微不可见地活动了一下脖子：“不知道，突然就到这来了。”
柳沅轻轻转动手腕，冰凉的笔尖在脸上有些痒，贺致不由得颤了一下。柳沅伸出另外一只手捏住贺致的下巴，眉眼刻意做出蛮横的样子。
“让你招惹我，本娘子容貌绝色，岂是尔等刻意肖想的。”
贺致咽了下口水，他感觉到柳沅的气息落在自己颈间，这不是梦境吗？怎么他感受得如此清晰？
柳沅耍完威风后低声问：“我们怎么办？我先放你走？”
贺致侧开一点脸，轻轻点点头。
“今天就先这样吧，下次再招惹我可就不是这点惩罚了，还不快滚？”柳沅把笔一丢，站起来双手抱臂对贺致说，语气傲慢，恨不得拿鼻孔对着他。
贺致也如约做出被欺辱的表情，恨恨看了柳沅一眼，转身跑开。
景安拔腿想追，被不知道谁喊的夫子来了打断，只好作罢。
他转头看向柳沅，小心把她护在身前，带着一群学子浩浩荡荡地赶去上学。
贺致藏在一个没人的角落等候着，见这些人都走了才现出身来。他蹲下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自己的倒影清晰地映在水中，他掬起一捧水愣住了一瞬。
脸上墨迹斑驳，刚刚孩童的涂鸦还黏在皮肤上，唯有脸颊处不同，一朵五瓣小花端端正正地落在那里，像是在笑。
贺致把其他墨迹擦干净后，鬼使神差地留下了这一朵墨色小花。
柳沅刚坐下，夫子就来了，她的书上空白一片，不知道是这位原身没写，还是梦境还原不出来细节。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越发觉得这梦境十分逼真。
刚把视线从窗外移到夫子身上，柳沅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道爽朗明快的声音，她偏头看过去，贺致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语气不卑不亢地向夫子回话。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贺致抽空看了一眼这边，柳沅这才看见他的脸上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只在脸颊处还余有她刚刚拖延时间画的花朵。
柳沅脸色一红，不知是羞的还是尴尬的。
她咬咬牙，在心里暗骂几句。
幸好夫子并没有多做什么，只说教了贺致两句就放他进来了。
好巧不巧，贺致刚好是柳沅的同桌，那朵墨色小花就这样对着柳沅，她感觉自己手痒痒的，十分想去擦掉。
等贺致坐下后，夫子继续讲课。
“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夫子扶着书卷，缓缓开口。
下面的学子摇头晃脑跟着读，柳沅已经过了学这个的年龄，此时不免有些走神。
她看着景安抛过来一个纸团，打开只见上面写着：阿霜，你等着看好戏吧。
柳沅心里暗道不妙，就看见景安离席上前，行礼开口：“先生，弟子有惑，想听裕川兄解答此句。”
众人的视线落在贺致身上，他似乎才知道自己就是所谓的裕川兄。
贺致有一些无语，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对他。
柳沅没想明白这个梦里到底在讲什么，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景安一直在刁难贺致所扮演的人，这就是他的美梦吗？
该怎么去破解这个美梦呢？直接揭穿吗？柳沅有些迷惑，整个事情怎么稀里糊涂的？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打算从头推想一遍。
刚开始贺致的身份是考取状元的景安，而自己是他的书童；现在自己是一位景安或许倾心的女同窗，那这里的贺致呢，他应该扮演什么角色？
应当也是什么重要的人吧，柳沅撑起下巴思索着。
如果现实中景安一直欺负别人，美梦中还会继续欺负吗？柳沅有一些拿捏不准，但这样的人噩梦里应该是怕被报复的。
美梦美梦，柳沅呢喃着这几个字眼，到底什么样的美梦才会是欺负别人呢？
她看了一眼不耐烦的贺致突然灵光乍现。
或许这里的贺致依然扮演的是景安。
如果作恶人的美梦不好推断，那受害者的美梦似乎就简单很多，那必然是最有力的呐喊——报复回去。
这只是一个猜测，她需要验证一下。
柳沅偏过头，趁着这个时间低声去问隔着过道的另一位学子。
那人听到问题，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裕川没有书童呀，他父母管得严，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柳沅点点头心中了然，如果同样换位，那没有书童的应该是景安才对，所以第一个梦里她才出现的突兀，连景安的父母也当没看见她。
书童和这场欺负人的假象，应该都是景安幻想出来的。
此时贺致已经站得有些绝望，无论他说什么夫子都说不对，底下的人还时不时偷笑。
柳沅站起，不顾其他人的目光，走到景安旁边，她目光温和地轻声说：“放过他好吗？景安。”
景安一时之间丢掉殷勤欢喜的模样，目光变得凶狠：“凭什么！凭什么放过他！这都是他活该的！”
其他人一瞬间烟消云散，只有贺致还站在原地，他似乎也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只是轻叹一声。
“裕川，不也是你吗？”柳沅眼神柔和，身量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样子，她蹲下看着这个小童。
景安下意识反驳：“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他怎么可能是我！”
“是也不是。”
柳沅转头看向贺致，确切来说是贺致身上的衣服：“你是云泽富户的孩子，父母管束极其严格，万事要亲力亲为，前两年你入了学堂，好不容易离父母的控制远了一点。”
说完这些柳沅又转过头看向面前这个十岁小童：“但是你过得不开心，对吗？”
“学堂里有人欺负你，你经常回答不上来夫子的问题，他们在你脸上画乌龟，对吗？
柳沅语速缓慢，一件件把这些话说出口。
景安到底是个十岁的小孩，在梦里出气也只会学着那些人的作为去报复。
金榜题名、父母称赞、受到的伤害被报复回去，这些或许在柳沅这个年纪看起来不算什么大事，因为那个时间段已经过去了，但在这个小孩心里可能就是一直反复缠绵的痛苦。
柳沅轻轻伸出手抱住景安，声音柔和地安抚他：“我们会帮你做主的，抱歉，是我们来晚了。”
怀中的小孩一瞬间嚎啕大哭起来，他边哭边喊：“我告诉我爹娘学堂有人欺负我，他们不信，他们说肯定是我哪里做错了才被欺负，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我。”
“我爹说我是我们家唯一一个读书人，让我好好读书，可是我学不会，我不敢说我学不会，是不是我太笨了，姐姐是不是都怪我太笨了。”
景安哭得眼泪直掉，带着焦急和自责。
“娘也很辛苦，她要照顾家里和做生意，还要花时间陪我上学，别人家有书童帮忙，我们家都是我娘做这些，我不想让她这么辛苦，我说我可以自己来，我娘只让我好好念书。”
“可是我念不会，夫子的问题我听不懂，是不是都怪我太笨了，所以爹娘才这么辛苦，是不是因为我太笨了他们才欺负我。”
他像是要把心里的疑惑全部问出口，却又不知道是问的别人还是自己，哭嚎声阵阵连绵，时不时化成啜泣哽咽。
柳沅心里一阵酸涩，她拍了拍孩子的背，一句一句安慰上不是你的错。
贺致早已经走了过来，他轻轻牵住景安的手，提着一只不怎么从哪里拿的毛笔，抬手画了一朵五瓣小花。
没有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贺致脸上是认真又阳光的表情。
他揉了揉景安的头，声音恳切地说：“别人说什么都不作数，你看墨水画的小花是不是比乌龟好看？我师父很厉害的，我让他给你出气好不好？”
此话一出，一下子打破了悲伤的气氛，柳沅无奈地看了贺致一眼，弯起嘴角。
景安被这句看起来很有意义的话唬地一愣一愣，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世界开始失色，像墨混进水里一样晕开。
景安一下子消失，只余下柳沅贺致二人，柳沅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
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从空中传来，空灵沙哑辨不出方向：“他好不容易有如此美梦，你们又何必破坏这些呢？”
柳沅敛下刚刚的温和的表情，面若冰霜：“纵然是现实有千万种不该，你也不能将他困在梦中！”
“你所谓的美梦根本就没有给他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梦魂怨（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