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命一条就是》于喜

9、第 9 章 “多么绚烂

　　金满仓一把扯下腰间的金铃铛往旁边扔去。

　　那妖兽的速度很快，一根触手卷走那串金铃铛，另外几根断裂的触手挥舞着，似乎在雀跃。

　　本以为是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这法子还真有用，妖兽真的不冲他来了。金满仓眼睛一亮，惊呼道，“我去，真有效果！”

　　鹤野了然：“果然如此。”

　　不过金满仓没有高兴多久，破空声再度袭来，触手又逼近身前，直冲面门。

　　“不是吧，又来！”

　　这次不用鹤野提醒，他自己就手忙脚乱地一通乱摘，先从身上各处扯下七八串金铃铛，接着褪下了自己腕间的金镯子，腰间的缠腰佩......最后更是将脖颈上的那块象征他身份的金玉佩也一把拽下，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哪里有他的小命重要！

　　摘掉！全部摘掉！凡是金子做的，通通摘掉！

　　鹤野在一旁看得咂舌，这少爷身上居然带了这么多宝贝。

　　那妖兽当真停止了对金满仓的攻击，所有触手齐刷刷调转方向，像饿狼扑食般涌向金饰。一根触手先是将金饰圈揽起来，另外几根触手则从金饰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尤其是再碰到两块纯金打造的缠腰佩时骤然绷紧，那些吸盘就跟遇上了宝贝一般，猛地收缩，紧紧地吸附在金子上面，连表面的花纹都扭曲了起来。

　　眼前这妖兽贪婪的模样，看得金满仓是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这妖兽为什么会对金子有这么大的兴趣？”

　　玲珑一直在紧盯着妖兽，忽然她的语气变得凝重，按住两人肩膀：“先走！断掉的触手再重生。”

　　三人急退。

　　金满仓一边害怕一边好奇，还是没忍住回头看，果然见妖兽躯体断裂的伤口缓慢地愈合，甚至还有黑褐色的新肉长了出来。

　　他又慌神，声音发颤：“怎么会这样？”

　　“金生水。八爪鱼是水行生物，与山林这种土木之地本是相克的，所以它只能借这浓雾的水汽栖身。金气对它来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能滋养它的妖力。”鹤野没有丝毫意外，似笑非笑地说，“咱们富贵的金少爷，浑身上下带着这么多金器，活脱脱一颗行走的灵丹妙药，怕是一进浓雾，就被它给盯上了。”

　　“原来如此。”金满仓恍然大悟，想着玲珑刚才对抗妖兽时扔出去的刀，却又不服，“不对啊，玲珑的刀也有金气啊，怎么不追刀，光盯着我呢？”

　　玲珑睨了他一眼，松开一直拽着他衣领的手：“手酸了，自己跑吧。”

　　金满仓立马求饶，方才的不服气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知道死死地抓住玲珑的衣角不撒手。

　　“好姐姐，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千万别丢下我。”

　　鹤野在一旁轻笑：“她刀上哪还有什么金气，早被血气给掩盖了。这对八爪鱼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吸收了只会乱它妖力，哪敢碰？诶？”

　　鹤野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或许我们真能借此一用。”

　　“什么意思？”玲珑侧目，看着鹤野的目光中带上几分审视，这人果然不简单，竟能察觉到刀上被掩盖的血气。

　　远处的八爪鱼妖还在围着金饰打转，金气已被吸收了大半，伤口也快愈合。新长出的触手正不安分地四处探，显然在找他们的踪迹。

　　鹤野收回神识，拿出空白的符纸，指尖灵力汇聚，凭手感在符纸上快速勾勒：“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吸收了金气的鱼妖速度上定会提高一截，很快就会追上我们。”

　　“为何还要追我们，我们身上不是已经没有它想要的东西了吗？”金满仓不解。

　　玲珑语气沉沉：“妖兽，没有不记仇的。”

　　忽然，鹤野耳畔的铜钱坠子无风自动，她脸色微变：“来了！”

　　话音刚落，一根新生、带着粘液的触手破开浓雾，如鞭子一般狠狠抽来！

　　玲珑一把把两人推向一边，断刀出鞘，寒光闪过，那触手断得干净利落，就是腥味太重，她甩去刀上的粘液，问鹤野：“你有什么打算？”

　　鹤野伸手：“借你刀一用。”

　　“这刀认主，怕会伤......”到你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断刀发出一声轻鸣，主动挣脱她这个主人的手心，温顺地飞入鹤野手心，刀身轻轻颤动，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亲昵地蹭着鹤野的指尖。

　　玲珑眸色沉了几分，她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的刀这副德性，这家伙平日里有人靠近就煞气凛然的，别说触碰了，没让人断指见血不错了，又怎么会对人这般亲熟。这个鹤二......

　　鹤野轻抚刀身：“你的刀，凶得很，我很喜欢。”

　　断刀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发出愉悦的嗡鸣，带着周围的雾都微微晃动起来，活像个被夸的孩子。

　　......玲珑觉得有些丢脸。

　　“凶在哪里？我去，这刀断成这样还能用啊！”金满仓刚想把脑袋凑过去细看，一道凌厉的刀意瞬间将他弹开，他委屈嚷嚷，“这刀怎么还区别对待呢？就我是外人呗。”

　　鹤野用刀刃划破自己的手，殷红的血液滴入刀中，转眼就消失不见。

　　玲珑诧异，还未来得阻止，又见鹤野用染着血的指尖，在刀身上虚画数笔，一道火纹乍现，瞬间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玲珑若有所思地盯着鹤野，她不知道鹤野是在做什么，但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的断刀在兴奋的震颤。没一会儿，刀尖便偏向左前方某个方位。

　　鹤野轻语：“找到了。”

　　金满仓伸长脖子，顺着鹤野的方向看去，除了浓雾什么也没看到，“找到什么了？”

　　“火位。”鹤野将先前所画的符纸递给玲珑，“此符能掩盖住刀上的血气，释放出纯粹的金气，一会儿你等我布下火阵后，贴在刀上，以刀为饵，我们请鱼上钩。”

　　玲珑点头应下。

　　“我呢我呢。”金满仓急切地拽住鹤野衣袖，他不想自己只做一个等待救援的拖油瓶。

　　鹤野拍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一会儿我会布下符纸，你先沿着符文注入灵力，等鱼儿上钩后，同时催动所有符纸。”

　　“没问题，”金满仓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保证完成任务！”

　　鹤野不再多言，捏着三枚铜钱，在选定方位的地上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印痕，又在周围布下几张符纸。

　　金满仓从未见过像鹤野这样举止奇怪的卦师，好奇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鹤野贴好最后一张火符，将三枚硬币整齐地放置在印痕中心的圆圈内：“在火位阵眼中布下引火符，会增强离火的力量。”

　　“阵眼？”金满仓早不像最初对鹤野抱有成见，眼神里甚至还带上了崇拜，“你还是阵法师？我爹说阵法最难学。聪明的人才能当阵法师，你居然不用看就能布阵！”

　　“没什么稀奇的，卦术与阵法本就同源。阵法不过就是把卦象的气聚起来罢了。”鹤野说得稀松平常，她察觉到金满仓灵力的不稳，提醒道，“注入灵力的时候要注意沿着符象的纹路走，不要着急，否则催动时容易炸符。”

　　“鱼妖快吸收完了。”玲珑紧盯着远处翻涌的触手。

　　鹤野手心覆盖着铜钱，感受着逐渐上升的温度：“好了。玲珑，该你了。”

　　玲珑将敛息符贴在刀柄上，刀身瞬间迸发出浓郁耀眼的金气，穿透浓雾。远处的八爪鱼妖瞬间就被吸引，所有的触手一齐调转方向，兴奋地嘶鸣着，发疯般扑向玲珑，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金满仓见这妖兽触手上竟还不忘拖着自己那堆金饰，不禁咂舌：“真是比我爹还贪啊！”

　　眼看着那妖兽就要抽到玲珑身上，她身形一扭，眼疾手快地把断刀一扔，精准插入阵眼之中。八爪鱼妖果然上当，拐了个弯，直冲金气而去。就在它完全踏入火阵的瞬间，鹤野清喝道：“金满仓，催符！”

　　金满仓立马按鹤野先前所教，引动所有火符内的灵力，先前布下的符纸轰的一声燃起九朵火焰，形成一个火圈将那八爪鱼妖困在其中，鱼妖发出愤怒的低吼，粗壮的触手焦躁地拍打着地面。

　　火牢内的水汽随着火焰的燃烧而飞速蒸发，周围的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没有了水汽的妖兽顿时就失去了大半的行动力，所有的触手都缠在断刀上，疯狂游走、吮吸，试图从上面汲取更多力量。

　　玲珑飞身跃起，一把揭下敛气符，滔天的血气伴随着凛冽的煞气，如浪潮般铺天盖地直扑那鱼妖面门。瞬间所有的触手停止了舞动，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金满仓惊奇：“诶，那妖兽怎么不动了？”

　　鹤野道：“越是凶的刀，血气就越浓烈，自然形成强大的煞气，最能镇压妖兽。”

　　玲珑趁机抽出刀柄，快速直刺那丑陋的鱼头。不料，却听到“铛”的一声脆响，鱼妖的头顶竟出现片片金属鳞片，断刀仅仅只在它头顶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金满仓震惊：“我靠！八爪鱼还有鳞片，这妖兽的头顶也变金属了！这还怎么打？！这宗门大选到底还打不打算招人了！”

　　鹤野并没有意外：“到底是元婴期的妖兽，没有那么轻易打败啊。”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小，圈禁之力减弱，那妖兽的触手也开始动弹。更棘手的是，它的再生能力变强，玲珑刚斩下的断口处，绯红色的肉芽疯狂的蠕动。

　　金满仓为她担忧：“你还有火吗？再续点。”

　　鹤野两手一摊：“没了。”

　　金满仓一下急了，“那怎么办？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慌什么，”鹤野淡定指着猛砍触手的玲珑，“要死也是她先死。”

　　金满仓咂舌：“......好有道理。”

　　玲珑再次斩断两条触手，抽空从肉堆里冒头瞪了鹤野一眼，“还要多久？”

　　鹤野没想到玲珑如此敏锐，居然察觉出自己是在让她拖延时间，不害臊地咧嘴一笑：“快了，你再坚持一下。”

　　金满仓听着两人没头没尾的对话，他是错过了什么关键环节吗，怎么听得一头雾水。他一边手忙脚乱地尽自己微薄之力帮玲珑干扰触手，一边崩溃大喊：“到底是再等什么啊，姐姐们？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等什么？当然是等她那漏勺般的灵力恢复啊！刚才画符、布阵、引火，几乎耗光了她本就稀少的灵力。

　　如今火焰只剩下一朵还在微弱跳动，忽然一条新生的触手冲破火圈，挟着腥风窜到金满仓身后就要一拍，玲珑及时察觉，断刀从火圈中飞出。

　　鹤野稳稳接过飞来的刀，利落一砍，触手应声而断。

　　金满仓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又忍不住感慨，“你俩可真默契！”

　　鹤野的动作没有停，她循着血味，径直插入触手的根部。

　　许是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妖兽疯狂挥舞触手想要阻拦。但鹤野没有给它机会，另一只手掌心灵力凝出实体，幻化出一缕淡紫色的火焰，周围的空气再次灼热起来，先前熄灭的火焰忽然重新燃起，再次囚住鱼妖，触手偃旗息鼓，鱼妖不甘心地发出刺耳的吼声。

　　金满仓目瞪口呆，惊呼：“阴火！”

　　“假的。”鹤野将火焰猛地按在刀柄上，火焰顺着刀身急速蔓延，与刀上的血气交融，下一秒比之前更可怖的煞气喷薄而出，在刀身之外化出一柄燃烧着紫火的血色刀影，“玲珑！”

　　玲珑没有犹豫，脚尖点地，一跃而起，她精准地握住巨大刀影，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妖兽，再次朝着那满是坚硬鳞片的头顶挥刀劈下。

　　这次没有受阻，火焰与血气蒸腾之下雾气尽散，紫色的火焰一点一点地化开它的铁头，庞大的妖躯剧烈地颤抖着，它却无法反抗。玲珑一寸一寸地将刀影刺入妖兽体内，在完全没入的同时，鹤野和玲珑齐声喝：“退！”

　　金满仓不明所以，却毫不犹豫地跟着后退。

　　火阵里传来起数声如鼓槌般的闷响，听上去来自鱼妖体内。鱼妖也不断发出扭曲、凄厉的尖啸声，好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很快一团巨大的紫色火焰轰然从妖兽体内炸开。

　　刹那间血肉横飞，如同暴雨。

　　金满仓苦着脸，心痛地看着自己的金饰炸得稀烂，化成碎片一同飞溅，他心有不甘地哭嚎，“我的金子啊！这些可都是我身份的象征啊！！”

　　“哇～好漂亮的妖兽雨，多么绚烂，多么迷人。”

　　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三人皆是一凛，齐刷刷循声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