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妥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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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联盟的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巡逻的哨兵脚步也因为困顿而有些凌乱，偶尔传来几声含混的抱怨，在风中被吹散。
帐篷后侧，林迎宁蹲在一段矮坡后，手指贴着帘布的边缘，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
卿鸢背脊挺直，神情里没有丝毫犹疑，仿佛完全不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林迎宁知道，卿鸢的笃定只是信任她。
林迎宁低声说道：“再等十秒，他们马上就走了。”
“小心点。”卿鸢插话道，“一旦被发现，你的麻烦比我们更大。”
林迎宁惆怅地叹了口气：“本来就不可能藏得住。”
正如林迎宁计划的那样，营地一侧传来一声轻哨。
她安排的人调走了兵器存放处的守卫。守卫们被唤去主围栏支援检查，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迎宁猛地起身，步伐干脆利落：“走。”
三人没有多余动作，迅速贴着地面冲向摆放兵器的低帐。
帘布悄无声息地被掀起，火光中，熟悉的武器整齐排列，静静等待他们到来。
卿鸢第一时间找到伊芙的“荣耀”，拎起那把剑仔细检查后，她终于放心。
灰狐拿回他的两把短刃，顺手在装备堆里搜了搜，又找到备用弹药袋系在腰间：“还不错，没被人顺走。”他瞥了林迎宁一眼，“没想到啊，你的手下们手还挺干净。”
林迎宁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岔开了话题：“出去以后跟着我走，一步都不能踏错，切记。”
“直到现在你都还不知道我们到底闯了什么祸，你就这么信任我们吗？”卿鸢没忍住，开口询问。
林迎宁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呢，不管你闯了什么祸，我也不能看你送死啊。”
林迎宁的说辞让卿鸢想起了莉莉，她无言沉默了。
现在也不是抒情的时候，三人装备好以后就出发了。
林迎宁走在最前，动作小心得近乎无声。她知道哪些地方看似有人看守，实则早被她安排好了。
她低声提醒：“再过二十步就是地缝入口，之后有个长草坡，周边全是沼泽，一定小心跟进我。”
卿鸢和灰狐都知道沼泽的危险，神色一正。
他们钻进那条裂缝时，身后的巡逻灯刚好照向另一侧。
错身那一刻，林迎宁屏住了呼吸，冷汗顺着脖颈滑下。卿鸢在身后按了按她的肩，轻得几乎不存在。
他们钻出裂缝，脚踩上略带潮气的草地，荒地的风迎面扑来。远处，营地的火光被一道低矮的丘陵挡住，被彻底甩在身后了。
林迎宁脚步一顿，望着无尽的黑暗草原，心里一阵空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流浪者联盟已经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告别了。
卿鸢站在她身侧，偏头看向她：“你还好吗？”
林迎宁收回目光，轻轻点头：“从现在开始，记住你们欠我一条命，以后记得要管我饭。”
灰狐笑出声：“饭让卿鸢请，酒我管够。”
脚下的泥泞悄然吸收着三人急促的步伐声。
“还没被发现吗？这不应该啊。”林迎宁困惑道，声音压得极低。
“也可能只是没动手。”灰狐提出他的猜测，“你父亲要是个聪明人，可能会找个合适的地方设伏。”
话音刚落，远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风吹草动那种自然的声响，而是有节奏的声音。
卿鸢瞬间警觉：“隐蔽。”
三人齐齐蹲下，隐藏在草丛中。
几秒后，夜色中浮现几道模糊人影，动作利落，武器收在身后，穿着上看不出明显的标志，但这个时间点，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是王叔他们。”林迎宁低声确认，“我父亲的心腹。”他们是林父手中最信任、最能办事的那批人。
这支小队显然知道目标是谁，但他们并没有抓捕，而是沿着他们的预判路径包抄卿鸢三人。
卿鸢迅速判断出他们的意图：“他们不是打算放我们出去，而是想包剿我们。”
灰狐抬头看向夜空：“但我们没时间绕开了，天亮了对我们会更不利。”
他们只好在还能选择的时候搏一把。
林迎宁冲出草丛，迅速转向地势低洼的一侧，企图用地形撕开包围的缺口。卿鸢紧随其后。
灰狐殿后，掏出一枚闪光弹迅速扔向反方向，为她们二人制造出机会。
闪光爆裂的刹那，追兵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直接开始行动。
“少当家，立刻停下。”王叔下达了最后的通牒，“这是盟主的命令。”
林迎宁没有停，甚至都没有回头。
三人聚精会神地在草地上穿行，汗水从后背透了出来。
林迎宁的手始终握着腰侧的短弓，却一直没有回击。
卿鸢察觉到了，向她喊道：“你不出手？”
“他们不敢伤我。”林迎宁咬牙，“但我也不能先动手，否则我就真成了叛徒。”
不攻击林迎宁不代表他们不攻击卿鸢二人。
他们在又要注意脚下，又要应对各式攻击，着实分身乏术。
林迎宁见状，用自己的身体帮他们挡下数次锁定的攻击，强行在不动手的基础上帮助卿鸢。
但这种方法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为了躲避身侧的暗箭，卿鸢向前一个大跳，鞋底直接陷进了泥里。她摸了摸地表，脸色难看：“沼泽。”
林迎宁还没来得及出手，灰狐一个跨步冲到卿鸢旁边。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也陷下去了。
“你在干什么啊！”林迎宁头疼，原本两个救一个，现在她一个救两个。
“抱歉，条件反射。”灰狐也有点尴尬，他的身体比脑子快。
林迎宁把绳子扔给卿鸢：“在身上绑好，别乱动。”
一开始还算顺利，直到卿鸢快要出来的时候，林迎宁也被牵得失去重心，泥浆迅速吞上小腿。
三人全部卡在了泥水之中。
周围的草动声渐近，追兵们站在沼泽边缘，有些人甚至露出不易察觉的慌张。
“拉他们出来。”为首的王叔下令，“少当家也在里面，出了事，我们也没办法交代。”
下一秒，数条绳索抛出，三人被迅速拉了出去。
灰狐最先落地，手上仍握着刀柄，但没有动。卿鸢和林迎宁的头发上滴落下来好几滴混着泥浆的汗水，在地上喘息。
“你疯了吗？”王叔又气又急地怒吼，“你真以为能带他们逃出去吗！”
林迎宁扶着膝盖站起身，看向那群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你现在是要把我一块儿抓回去？”
王叔沉默，回避了林迎宁的视线：“具体怎么做，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林迎宁咧嘴一笑，目光却和王叔身后正在走进的人撞了个正着。
林迎宁的父亲缓步而来，他看着林迎宁，疲惫取代了怒意：“你太冲动了。”
“我没有。”林迎宁直视他，“你才是盲目的一方。”
“工业开出的资源，是我们联盟再努力五年也换不来的。”他平静地道，“交出他们，没人会惩罚你。”
林迎宁却咬紧牙关：“工业，你还真信他们的交易？”
说着，她猛地看向卿鸢：“你告诉他，你为什么会被工业通缉。”
卿鸢没有深究林迎宁知道什么，怎么知道的，只是开口道：“联合工业确实在寻找我，因为我掌握了一份实验记录。”
她缓缓走近，面对林父：“你知道他们在用无思者做人体实验吗？他们试图将他们的生命力提取出来，用于延长工业高层的寿命，延年益寿。”
气氛骤然一滞，没人敢说话了，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担心知道了这件事，工业是不是会把他们都杀了灭口。
林迎宁冷声补刀：“他们不是要人，他们是要灭口。”
林父的眉头微微一动，和卿鸢确认：“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硬证。”卿鸢道，“但您也说了，工业提供的资源足够联盟使用五年。您觉得工业会为了两个小偷出这么高的价钱吗？”
林父沉默了片刻，看向林迎宁：“你刚从帝国回来，你的消息源自哪里？”
“我出发回城的时候，帝国派往工业的使团已经回来了，这是他们带来的消息。”林迎宁解释道，“帝国的态度极度警惕，他们已经开始调查相关实验的背景了。”
另外，她补充道，“我和帝国的军政处达成了初步协议，他们愿意为我们开放三个正规贸易点。”
林父的目光开始收缩，第一次出现迟疑。
“我们不再是依赖工业边境的走私贩了。”林迎宁缓缓道，“如果你现在还把工业当成生意伙伴，那你就是在帮他们铺路。”
四周人群开始动摇，他们作为林父的心腹都明白这些消息意味着什么。
卿鸢静静站在一旁，她知道真正能撼动这个男人的，不是道理和感情，而是势力版图的变化。
空气凝滞，没人敢说话，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林父终于缓缓闭了闭眼，数秒之后，他重新睁开眼，声音中带上了妥协：“我会放他们走。”
林迎宁松了口气。
“但作为交换，”他继续道，“你回营，处理帝国的联络细节，正式接手外部事务。”
“可以，等我把他们送走。”林迎宁没有犹豫。
林父点头，扫视众人：“所有人，走。”
林迎宁望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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