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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庭院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我迷迷糊糊地拉起被褥就要往头上蒙,试图将那扰人清梦的声音隔绝在外。

      “笃、笃、笃”一阵清晰的叩门声响起。

      “姑娘,该起了。”

      “早。”我挣扎着从混沌中醒来,费力地半睁着双眼,推开房门,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晨气,扫了眼那未明的天色,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孔明起这么早?”

      “嗯。先生已经在厅内议事了。”烟烟应着话侧身走进屋内,动作轻巧地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熟练地将布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拧干递给我。

      “多谢。”我伸手接过温热的布巾覆在脸上,总算驱散了几分昏沉。

      昨夜之事也再次涌了上来,原本想着为诸葛亮与徐庶二人解惑,好让他们卸下心头重负,能够安枕入眠。谁料这两人先是就着舆图商讨江陵军情、粮草转运、调兵遣将诸多事宜,末了又拽着我刨根问底般,将书中我有意无意含糊不清、一笔带过的内容细究个没完。“荆州”、“夷陵”、“北伐”......我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将这两人撵去各自歇息时,窗外夜色早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

      算来不过才囫囵睡了两个时辰,诸葛亮竟然已经又去了公廨!

      简单梳洗后,我低头朝外走,习惯性地将佩剑扣在腰间玉带钩上,心里暗自盘算:得让王安仔细整理一份他最近详细的作息时间表给我瞧瞧才行。再这样下去,汉室兴复我能不能瞧见不好说,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怕是早晚能供上一位。

      院中已有仆役在轻手轻脚地洒扫,举目四顾,才发觉庭院景致,已与诸葛亮当初灯下勾勒的图纸相差无几。除了那一处——一洼光秃秃、寸草未生的空地,在精心打理的花圃中显得格外突兀。

      烟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姑娘,王大哥前几日还提起,您要的那些花种都备齐了,只等姑娘回来定个日子,看何时栽下去?”

      “嗯。”我望着那片空地,暗自估算了一下行程,回道:“再等两日,等我从......”

      “某些人刚风尘仆仆地回来,凳子还没坐热乎,就又要往外跑了?”

      话未说完,便被身后响起的清朗声音截断。我回身,只见徐庶步履从容,正从月洞门处转出来,说话间人已到了跟前,脸上带着笑容也依然掩盖不住的倦色,得,又一位不沾枕头的神仙!

      “师父来的正好。”我绕过他挺拔的身形,走到院角处新辟出的练武场地站定,“切磋一下如何?”

      徐庶抬手止住欲要行礼的烟烟,示意她自便,待她退开了以后,才活动着手腕慢悠悠走过来,“来,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既是切磋,”我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钱袋子上,“得有个彩头。”

      “依你。不过,你若输了当如何?”

      我拔剑出鞘,挽起一记剑花,“当然,算师父厉害咯!”

      “......”

      趁着他被我这无赖逻辑逗得摇头失笑的间隙,我身形一晃欺身上前,手中剑已率先刺出。徐庶略一侧身,便轻松避开了我的攻势,同时反手一剑,我急忙收势回防,双剑相交,发出清脆的一声鸣响。

      剑影交错,寒光流转。两人你来我往,腾挪闪转,转眼已过了数十招。

      “你方才说要去何处?”徐庶再次发问,剑势未停,“莫非要随我去江陵?”

      他脚步轻移,剑尖轻点我的剑身将攻势化解,退开几步,又自顾笑了起来:“......还是说,某些人一觉醒来,发觉昨夜慷慨陈词时不小心说了大话,此刻正琢磨着寻个由头开溜吧!”

      我收回剑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师父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什么胆小怕事之人似的。”

      “我想等孔明回了信,再去一趟蒸阳。”

      “去蒸阳?......刘子初?”徐庶挑眉,了然一笑,“虽说昨日孔明并未拆看那信,但听你此行遭遇,他现下一心在曹操那里,油盐不进。即便回信,差人送去就是,用你巴巴地再跑一趟?还要再吃一次闭门羹?”

      “师父放心,我自有打算。”

      “嗯?”徐庶微眯了眼睛,剑尖下垂随意在脚下打着转,显然对我的回答不甚满意。

      “师父,再分心可真要输给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踏步前冲,长剑带着劲风,眼看就要递到他身前,却被快步走进院中的王安生生打断了攻势。

      “徐军师,” 王安对着徐庶躬身行礼,“主公到了,请您去议事厅。”

      “好。”徐庶闻声,神色瞬间一正,方才的轻松调侃荡然无存,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立刻收剑入鞘,转身便要大步离去。

      “哎,”我蓄力待发的剑招骤然落空,悻悻收了剑,“胜负还未分呢!”

      徐庶脚步一顿,回身无奈地瞥了我一眼,抬手干脆利落地解下腰间那个袋子,手腕一扬绣着云纹的钱袋便稳稳落入我伸出的掌心。

      “拿去、拿去!成日就惦记为师这点儿微薄薪俸!”他摇头笑骂,声音随着远去的脚步飘来,“你也莫要耽搁太久......”

      “知道了,我随后就去。”我扬声应下,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倒是有些分量,满意地将其挂在自己腰间。做完这些再抬头,却见王安和烟烟两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的举动,眼神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面不改色的走到两人面前,“怎么了?”

      “姑娘你,”王安犹豫着,似在斟酌着措辞,“前些时日用来安置那些孤儿、修缮屋舍......的银钱,都是这么来的?”

      “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占山为王的草寇,”我抬手在他额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个栗暴,笑道:“那是我自己的薪俸,还有......几位将军的,都是自愿,嗯,自愿给予的。”

      王安捂着额头在在身后小声嘟囔了句,“自愿?......我看都是这般‘自愿’吧......” ,烟烟在一旁瞧着,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我没理会他的嘀咕,转而说道:“小安,晚会儿席间的茶水,换我昨日带回的花茶。再备一匹快马,大约午后我要用。”

      “是,姑娘。”

      “还有一事,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里孔明的作息时辰录,你整理一份详尽的给我。何时起,何时眠,用膳几时,案牍劳形至几更,诸般琐细,越清楚越好。”

      “是。”王安敛色郑重应下,带着烟烟快步退下准备。

      我到厨间简单寻了些朝食草草用过,便往前院议事厅行去。刚穿过回廊,远远就瞧见王安端着托盘,在议事厅门外踟蹰。

      “小安,”我走近唤他,压低了声音,“茶备好了?怎么不进去?”

      他闻声低头冲我行了礼,眼神慌乱着朝厅内看了下。

      我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不是挺安静的。又一琢磨,平日里这三人一向有商有量,这么安静反而不太正常。

      “给我吧。”我伸手接过王安手中的茶盘,朝他递了个眼神——还不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连话也没说上一句,躬身匆匆退去。跑的倒是挺快!

      我端着托盘,深吸一口气,示意门下通传后,才迈步进了屋内,尚未开口——

      “好个刘子初!备以国土待之,他竟要托命沧海!”

      一声压抑的怒喝,接着伴随着“砰!”、“哗啦!”的声响几册书简从主座案上被甩出一记漂亮的抛物线,稳稳在我脚下炸开了好几段,有几片落在我的身上。

      “主公息怒。”

      “哎呀!可伤着晴儿了?”

      眼前一晃,徐庶已经揽过托盘,眼神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没事吧。”

      我定了定神,冲他眨眨眼示意没事,随即朝着案后面带关切、犹带余怒的刘备躬身行礼,“这竹简轻飘,并未伤着,多谢主公关心。”

      “主公勿怒。”坐在刘备下首的诸葛亮,沉静开口,主公可听过‘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1)

      哟,诸葛军师又开课了。我边思考着这古语出自哪里,边蹲下身将散落断裂的书简拾起归拢,堆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又将散开的丝绳卷好。收拾妥当,徐庶已将茶水分好,还贴心地在他身侧的席位上给我留了一盏。

      “昔日燕昭王筑黄金台延请郭隗,天下贤士见其诚意,方有乐毅自魏来投,助其成就霸业。今日刘巴拒主公,看似拂逆,然主公求才若渴之心,亦因此而昭示众人。刘巴之徒尚能见主公如此诚意,何况其他?”

      他款款说着,而我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主案上那一封拆开被随意地丢弃在案角的绢帛书信。

      我尚在好奇信中写了何等狂悖之言,却见诸葛亮修长的手指在羽扇上轻轻一拂,那封信便搁在了洁白的羽翎之上。他手腕微抬,羽扇连同那封信,便无声地递到了我眼前。

      刘备沉思着低头饮茶,未置可否。我便伸手接过,顺势在徐庶身侧的席位上坐下,缓缓展开书信。字迹遒劲有力,笔锋如刀,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疏离与傲意:

      【乘危历险,到值思义之民,自与之众,承天之心,顺物之性,非余身谋所能劝动。若道穷数尽,将托命于沧海,不复顾荆州矣。受命而来,不成当还,此其宜也。足下何言邪!】(2)

      难怪,向来隐忍宽厚的刘备会如此震怒。这封信,当真是字字诛心。

      “好,便依军师之意,再请便是。”刘备迟疑了下,“此次他若肯来,我当欣然纳之,他若不来......”

      “便由他东西南北,自行其是。”徐庶适时接过话去,“荆襄之地,才俊辈出,主公有求贤之心,自可徐徐招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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