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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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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昭哭声戛然而止,声音颤抖不停:“……东…东边,就在前面!”
演武场距离中央大殿不远,不过半炷香时间姜朝就已经到了入口处,悄无声息落到一棵高大茂密的古树树枝上。
场中数以千计的人聚在一处,一面是白衣弟子,另一面却各色校服混杂在一起,刀兵交接呐喊声响彻天际。
烈云野站在队首,抬手间呐喊声瞬间消失:“姜心白,宗门灵宝和这满场弟子的性命,很好选不是吗?”
姜心白挡在落云宗众弟子身前,手中长剑垂在身侧,凛寒双目直射对面数万人,冷声道:“宗盟令尚未下达,你等率众强闯落云宗,便不怕灵源殿下罚吗?!你刚刚受了二十灵鞭竟还不长教训!”
“大师兄跟他说那么多做甚!”一红衣弟子守在他身旁,五指捏符置于胸前,精致眉眼飞扬,高声叱骂道,“你个白眼狼,有本事下来一战!”
身后弟子更是应声附和:“对,有本事来战!”
“啪——啪——!”两道清脆的掌声悠悠响起,“诸位护宗之情还真是感天动地。”
烈云野双手抚掌,远远看去是一派秀雅公子的姿态,然而那双眼里却写满了嘲讽与轻蔑,生生将秀雅败成了阴鸷:
“诸位现在嘴硬,稍后落云宗即便被废,没了供应灵石,你们灵力又能撑多长时间?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他话音一落,身后烈云宗弟子立即紧跟着一阵哄笑。
“如今十大宗门合围宗门大殿,只要我一声令下,落云宗顷刻间会被夷为平地!”
“大师兄!”底下,一个弟子匆忙跑到姜心白旁边,满脸慌乱地不知说了些什么,姜心白面色陡然一变。
烈云野讽笑道:“何必藏着呢,怕是落云宗弟子修炼所用的灵石都耗空了吧。你说说,这让那些即将晋级的仙友们可怎么办啊?晋级关键时刻没了灵石供应,那可是要走火入魔的啊!”
“姜师兄不是要为你的小师妹买天元丹吗?不知现在还能不能拿出十块灵石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小姐。”枝叶交错的树干上,姜朝在脑海中幽幽道,“我总算见识到了比你还聒噪的人。”
“关键是,他还没你可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指尖青灵涌动,下一刻,只见瀑布般的冷水从天而降,狠狠砸到了烈云野头上脸上身上。
“呱——呱——”
一只□□趴在烈云野嘴上,扭头看了看四周,一个弹跳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刚刚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全场霎时一片死寂。
数千双眼睛看向被淋成落汤鸡的烈云野。
“啪——啪啪啪——!”一阵清脆欢快的鼓掌声倏地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寻着声音望去。
只见苍翠树叶间,黑衣少女鬓间天青发带飞扬,唇间笑意比夏日朝霞还要明媚灿烂。
姜朝一手撑住树干,双脚一跃而下,正正好站在烈云野面前:
“呀!烈少主这出美人淋水演的真不错!”
清脆的话声瞬间打破了寂静,整个演武场的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戏谑的目光瞧着烈云野。
“姜、朝?!”烈云野甩掉满头脏水,露出惊骇的双目,几乎要将她看穿一样。
姜朝拱拱手,扬眉笑道:“烈少主,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不要这么惊讶,我早说了嘛,我会来找你的。”
昏黄日光在她脸上交错晃动,那双眼是那般漆黑。
烈云野双腿一软,登时向后退去,面色苍白颤声道:“鬼!你不是姜朝!你是厉鬼!”
“烈少主慎言!”姜心白厉声一喝,转向姜朝时声音瞬间柔和下来,“不是说让你回去吗。”
姜朝嘻嘻笑道:“我回去了呀,又自己出来了。”说着随手向那位传话师兄扔了一袋灵石。
“小师妹……”传话师兄接过灵石袋子时目光都带着浓浓的惊悚和不可置信,想走却又不敢走,眼巴巴瞅着大师兄,等他点头,立刻满脸欢喜,谢过姜朝,抱着灵石就飞奔回去。
“姜朝,你没死!”看着脚下的影子,烈云野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恼怒咬牙,手中灵力猛地朝姜朝后背砸去,
“你这个废材,竟然敢骗我!”
剑风袭来的刹那,姜朝错身欲躲,却见姜心白毫不犹豫转身,不顾身上伤势,扬剑挡下追随而来的下一击,凌寒剑光直直削向对面:
“烈云野,我小师妹不是你能侮辱的!”
姜心白那一剑太快太厉,烈云野根本无法闪开,只能硬生生以身承受,嘴边流血,他却忽地笑了起来:
“怎么,一个不能聚灵的废物还不让人说了?哦,我忘了,姜小姐可是贵宗的千、金、大小姐呢!连给的定情信物,都是价值千金的灵鱼暖玉佩。只可惜,本少主送给花坊的阿柔人家都看不上啊哈哈哈哈!”
“不过就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而已,天天没脸没皮地凑上来,真以为本少主不知道你的龌蹉……啊!”
没等他说完,姜朝一手扯开姜心白,抬脚径直踹了出去。
“你们才是废物,你们全都是废物!我不是废物!我才不是废物!”
姜昭不知什么时候出了灵海,原本娇俏的脸全然扭曲,
“夜渡,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要他不得好死啊啊啊啊啊啊!”
姜朝轻轻闭了下眼,缓解几欲爆炸的脑海。
那么多年,原来她不是没有知觉,她是恨的啊。
可是她的咆哮被堵住,她的泪水被烧干,没有人知道,那骄纵的表面下,是夜以继日的自卑与痛苦。
而就在最后一丝恢复修炼的希望升起之后,等着她的不是星光大道,却是杀身夺命万丈深渊!
再度睁开眼眸,姜朝无声向前半步,身躯与已然化作灵魂的少女重合,却又遮挡了烈日的炙烤。
“啊啊!”烈云野猛地大叫出声,双手捂住不断流血的嘴角。
一道黑影闪电般从后方袭来,犹如地狱幽鬼般的冷厉眼神紧盯着他。
姜朝与姜昭的灵魂一同俯视着地面上的烈云野,她冷笑一声道:
“这般想来,烈少主曾经贴脸向我身前凑时,我竟没打上去,还真是失策。幸而,现在也不晚。”
她指尖晶莹的灵光一闪而逝,冷眸望向捂着手指倒退数步的人,
“烈云野,我们的对战才刚刚开始。”
“灵力!”烈云野眼眸瞪大,双眸恨意全然化作惊骇,“你怎么可能有灵力?!”
姜朝压住姜心白欲动的手,指尖向下触及那泛着寒意的剑柄:“大师兄,我的战要由我自己来打。”话落,她徒手接过从姜心白手中滑落的剑柄。
白色灵气萦绕在空中,散成迷雾般的灵力,长剑飞跃,划过弯月似的弧度,带起啸啸风声。
姜朝跃身而起,拔出长剑,身形似电如雷,剑尖刺破虚空,带着无尽灵力直冲而上。
全场人都看清了那灵力光圈代表的意义:
“练气、三层!!”
烈云野怒喝一声,他长袍翻卷,周身灵力荡开阵阵光圈,巨大的灵波瞬间阵开姜朝长剑,一圈接着一圈,直直爆出五圈方才停下。
练气、五层。
紧接着,右手指尖倏地出现一层金红色光芒,好似耀日,烫的空气都有些变形:“本少倒要看看,是你落云宗的云梦剑法厉害,还是我烈山宗的烈阳指更胜一筹!”
“姜朝,受死——!”
姜朝持剑而立,眉目染寒霜,细细观察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瞬息之间,一剑一指当即对上,湛蓝与金红两色灵力四射而出。
二人眉眼相对,一冷冽一残忍,顷刻间交锋数次。只见光芒阵阵亮起,却无血液而出,谁都奈何不得对方。
姜朝一瞬退至光波之外,五指紧扣长剑。
虽说她因前世观大战无数,剑术隐隐压迫对方,但毕竟练气三层,修为不足。
“哈哈哈哈哈哈,就凭你,也敢和本少主对战,倒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哈哈哈哈哈哈——”
烈云野食指上金红灵力愈发刺目,他话音一瞬间转为凶残,
“烈、阳、指!!”
“——本少就先收了你的胳膊!”
姜朝神色不变,静静立于原地,眼眸微阖。
曾经望过的一次次激烈的剑修对战一一浮现在脑中。
她看过的对战不下一千也有一万,剑招万变,对战之人更是生死交替,却有一抹白影始终如一,从未离开。
她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记得他如玉似云的背影,仗剑而过,血液不沾身。
大多数时候,他只挥一剑,身影便消失在战场之上。
那一剑,便如他的身影般,惊鸿一瞥,深入人心。
姜朝缓缓睁开眼眸,师兄们焦急的呼喊声重新在耳侧响起,刺耳的嘲笑不绝如缕,血肉发起细密的闷痛。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五指伸缩,再一次攥紧剑柄。
那白影一次次挥剑的动作,犹如幻梦,飞快在她脑中掠过。
握剑,运灵,持剑而去,横空一斩,万物寂灭。
无需修为,不论强弱,那一剑,是青山,是蓝海,是云空,浮云一梦,更是自己。
长剑直刺而入,划破血肉之躯。
“啊啊啊啊——!”烈云野猛地被压,左膝撞地。
姜朝缓缓抬头,飞溅的血滴露在她的眼角,平添了几分煞气。
四周叶落风止,满场惊异。
“这是……云山梦?!”
“这怎么感觉和云山长老的剑法有些相似之处?”
姜心白道:“云梦剑法第三层。”
落云宗弟子全然处于惊愕之中。
“师父的成名绝技,云山梦?!”
“不是除宗主之外,没有人能够使出这一剑吗?!”
“云山梦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小师妹怎么会云山梦?!”
议论声乱作一团,姜朝却好似没有听见一样,黑眸如剑,握着剑柄的手骤然向下一压,径直穿透胸膛。
烈云野失声咆哮:“姜朝!”
姜朝眉眼间寒意更重。
对上这双尸鬼般的寒眸,利剑插身的疼痛窜入四肢百骸,终于使得烈云野多了一丝恐慌:
“姜朝,你敢杀我?!”
姜朝无声,眸间却好似写着:杀了又何妨?
烈云野话音颤抖:“你别忘了,落云宗被废宗了!”
“杀了我,我烈山宗人必定誓死追杀落云宗弟子,不死不休!”
“你敢杀我,我就让落云宗弟子永无宁日,让你们这群丧家之犬再无一丝灵石可用,修仙之道尽毁,灵力枯竭而亡!”
“姜朝你敢吗?你敢动手吗?!”
说到最后,面色愈加癫狂,好似毒蛇獠牙般刺眼:
“我倒要看看,一个丢失镇宗灵宝的落云宗,一个即将被宗盟除名的落云宗,到底有什么资格同我作对!”
“烈山宗弟子听令!若本少身亡,便让整个落云宗陪葬!”
“是!”
烟花信号的声音在天空炸响,烈云野怒声道,“十大宗门听令,扫平落云宗!”
铿锵声响,烈山宗众人剑刃齐出,凛寒剑光直指落云宗。
“小师妹……”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姜朝眸色微动。
一道清润身影走来,姜心白肃然直立:“我落云宗岂会怕了你烈山宗!”
他扭头看向身后,温柔话音转而冷肃,“落云宗弟子听令!有人欺我宗门弟子,该当如何?!”
身后声音如雷,气势磅礴:“杀——!”
谁都知道这是必死的结局,可谁都没有退后。
困兽犹斗,可困兽到底是谁,还未可知!
姜朝忽地笑了起来,梨涡浅浅,星眸湛湛。
淡淡的血腥味自剑下升起,传至天边每一处。
落云宗内,天蓝似水。
白衣与紫衣分立两侧,剑光凛凛。
四野静寂无声,两面刀剑对峙,微风不动。
只中间那一抹直立的黑影,笑声颤颤,倏地拔出长剑,在空中划过一弯鲜红的血痕。
白光耀眼,深远的天空好似有古兽长鸣。
渐渐地,兽吼声愈来愈近,声震耳膜:
“袁殿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