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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岔路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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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厨房到客厅角落的电话,不过三米的距离,栗山花见却走得格外漫长,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悬崖边的碎石上,稍有不慎便落下巨渊。
老式电话的铃声依旧“叮铃铃”地响着,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反复回荡,每一声都像在催促,不满她此刻的迟疑与缓慢。
窗外的夜色渐浓,厚重的云层将星星的光芒严严实实地遮住,只有远处路灯的微光在夜空下依旧闪烁着。
栗山花见的思绪随着铃声飘远,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乱惊恐的眼神,她忍不住开始猜测,这通电话,会是本丸的刀剑打来的吗?
看到她突然消失,刀剑们和当时在附近的同事一定会上报时政,寻求帮助。
凭借时政成熟的时间与空间定位技术,他们或许能在短时间内锁定她的位置,再通过某种跨时空的通讯方式联系上她。
栗山花见的内心默默念叨,各种念头不断浮现。
或许呢,毕竟那可是西历2205年啊!
再长的路也有到头的时候。
终于,栗山花见站在电话旁,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稍微压下了心底的慌乱。
伸手准备拿起听筒时,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旁边墙上的挂历——
白色的纸页上,之前的日期被红笔一一划去,墨迹深浅不一,有的日期下还记录了日常的琐碎。
当视线落到今天的日期上,没有任何标记的一个数字却像一道惊雷,让她瞬间僵住。
她想起来了,这通电话既不是幼稚园老师打来的,更不是远在未来的时政和本丸的刀剑们打来的。
这个日期,是改变她未来人生轨迹的节点。
上一次也是这个时间,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像投入水中的巨石,砸破了原有的平静生活。
依旧是相似的铃声,曾经改变命运的那通电话,在这个不同的时空再次响起。只是不知道她这只突然振翅的蝴蝶,能让早就纺织好的命运发生改变吗?
“摩西摩西,这里是花见,请问你是谁?”栗山花见刻意让声音保持平稳,手指捏住冰凉的听筒,说完话后又悄悄将听筒微微拿开一点。
这个年代的固定电话不像未来的通讯设备那么清楚,通话时总会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像细小的虫子在耳边轻轻爬过,挠得人心里发慌。
“你好,请问是文竹女士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的男声,说完便停顿下来,显然是在等对方的回答好确认身份。
栗山花见指尖微微收紧,指腹贴着听筒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她低下头,脚尖轻轻抵住地板蹭了蹭,按照记忆里曾经说过的话,轻声回应,“你好,我妈妈现在在忙,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小朋友,你妈妈在家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对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等一下……”栗山花见赶紧用手捂住听筒的收音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扭头朝着厨房喊道:“妈妈,有个陌生的叔叔打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文竹将最后一只碗收进柜子里,正脱下身上的碎花围裙,听见女儿的声音后,动作一顿,快速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挂好,就快步走了过来接起听筒。
“喂,你好,我是文竹,请问有什么事吗?”
文竹的声音带着点微喘,轻轻摸了摸栗山花见的头,指尖划过她的发丝,柔顺的手感让她下意识多摸了两下。
“你好,文竹女士。”电话那头的男声清晰了些,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音顺着听筒传来,“我姓许,是文杰先生和林英女士的主治医师。今天下午,他们两人被邻居发现晕倒在家中。”
“送到医院后,经过检查,确诊是一氧化碳中毒导致的。”对方停下动作,翻页声戛然而止,语气也变得更加凝重,“二位现在还在昏迷中,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家属在场配合治疗。”
“根据他们身上携带的电话簿,我们尝试联系了几位亲属,只有您的电话能打通,请问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医院吗?”
文竹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全身的力气也仿佛都被掏空,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伸手扶住旁边的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身体。
她感觉有些头晕目眩,耳侧响起阵阵轰鸣,电话里的声音似乎变得遥远,只有“中毒”“昏迷”这几个字在脑海里不断回荡。
栗山花见踮起脚尖,用头向上蹭了蹭文竹的手掌,她想用这种稚嫩的方式,给妈妈一点力量。
可文竹只是轻轻推了推她后背,声音带着刻意的平稳,“花见乖,先到一旁玩一会儿,妈妈很快就好。”
栗山花见扭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带着绘本爬上沙发,趴到扶手边。她将下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翠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文竹的背影。
在上一个时间线里,外公是突发脑溢血,把外婆吓到生病,当时医生同样也只联系上了妈妈。
那次的情况比现在凶险的多,妈妈带着她连夜赶了回去,在医院守了好几晚,眼睛都熬红了。
而这次,从电话里的声音判断,外公外婆的情况似乎没有上次那么危急,但妈妈依旧还是很慌乱。
“我现在在国外,今天赶不过去……”文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道:“真的……只打通了我的电话吗?我弟弟呢?他的电话没打通吗?”
“我们尝试联系了电话簿上的其他亲属,只有您的电话接通了。”许医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客观,“文杰先生和林英女士现在在市第一医院的急诊监护室,您如果暂时赶不回来,可以先委托信任的人过来照看,有任何情况我们都会及时和您沟通。”
“好的,我知道了。”文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回去,这期间……麻烦许医生多费心照看一下他们,有任何变化,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
“您放心,我们会尽力的,医院的地址是……”许医生报出地址,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后,才挂断电话。
文竹握着听筒,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才缓缓放下。
她转过身,快速整理好情绪,小孩子的感知力最敏锐了,她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大病初愈的女儿。
“时间不早了,花见可以自己去洗漱睡觉吗?妈妈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她走到沙发旁,摸了摸栗山花见的脸颊,指尖的凉意让她轻轻颤了一下。
“嗯!”栗山花见用力点点头,放下绘本,从沙发上滑了下去。
她没有问妈妈要处理什么事,也没提外公外婆的情况。她知道,妈妈现在需要时间整理情绪,而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去添乱。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的流着,雾气很快弥漫开来,模糊了镜中的身影。
栗山花见站在矮凳上,伸手扶开镜子上的水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翠色的猫眼带着超出年龄的沉重,额前的刘海沾着水珠贴在皮肤上。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这个平静的家庭将面临一场或大或小的风波。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了,她或许……能做些什么。
洗漱完后,栗山花见穿着棕色的小熊睡衣,轻手轻脚地走到拐角,想看看妈妈在做什么。
客厅里的灯依旧亮着,她看见文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在联系国内的亲朋好友,拜托他们先去医院照看外公外婆。
文竹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能听到“麻烦您了”“多留意情况”之类的话,语气里满是恳切,眉头也微微蹙着。
栗山花见没有过去打扰,只是默默拖着玩偶,回到卧室,爬上自己的小床。
她把和睡衣一样的小熊玩偶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电话里的内容,还有文竹发白的脸。
栗山花见突然意识到,前几天的高热是来自身体的警告,尽管有着未来的记忆,但她的身体和大脑还没发育完全,如果不想变成傻子,她最好不要主动去解开脑子里的那个zip炸弹。
或许有些事情依旧无法改变,但至少,不要再像上次那样,让妈妈操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文竹走了进来,借着走廊的灯光,静静地看了看床上的栗山花见。
她以为女儿已经睡着了,便轻轻帮她掖了掖被角,指尖划过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花见,对不起,明天妈妈可能不能送你去幼稚园了。”文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愧疚,“妈妈要去机场赶早班机,所以拜托了久美子阿姨来照顾你,等妈妈回来就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栗山花见假寐的眼睛突然睁开,怎么回事?
上个时间线里,妈妈明明是带她一起回去的,怎么这次不带她了?
她翻过身,裹住被子坐起,小声开口道:“妈妈……不带花见一起吗?”
“被我吵醒了吗?”文竹愣了一下,将被子往下理了理,耐心地和女儿轻声解释,“花见的身体这两天才慢慢稳定下来,还在恢复期,而且……”
她抬手将栗山花见额前支起的头发抚平,继续道:“这次回去,妈妈要在医院守着外公外婆,万一花见在妈妈没有注意到的时间突发高热,怎么办呀?”
“所以,花见可以和久美子阿姨待几天吗?等爸爸回来,我就打电话让他去接你。”
没想到蝴蝶振翅没扇起风浪,反倒是自己摔了一跤。
她很快就想通了,自己现在就像个失灵的定时炸弹,还是只炸自己的那种,留在家里确实能让妈妈少担心。
“好吧,我会乖乖听久美子阿姨的话。”
栗山花见小声答应着,掀开被子滑下床,跑到衣柜前,从里面扒拉出一个小箱子,借着翻找的动作将仅有的灵力注入两个护身符里,起身走到文竹面前,“妈妈可以帮我把这个带给外公外婆吗?老师说这个能保佑人身体健康。”
文竹看着女儿手里的两个小护身符,眼眶有些发热,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好,妈妈一定亲手交给外公外婆,告诉他们这是花见送的。”
看了眼柜子上的小闹钟,又叮嘱了女儿几句后,文竹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走廊的灯光随着门缝渐渐消失,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轻微的风吹树叶声。
栗山花见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明天要记得和Yuki酱说一声,自己可能暂时不能去学网球了,还有本丸的大家,现在是不是还在为她担心。
想着刚刚的护身符,她摸了摸枕边的小熊,或许这就是命运给她的另一种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