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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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若绮背好剧本，揉揉因靠在高背椅上而发疼的后脑勺，束发的黑绳不小心被揉掉，她那一头柔亮的栗色长发慵懒的散落，不同于她本身的气质，在肩头肆意的妩媚着，令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若绮，我来介绍一下。”MV制片人戴莉莉满脸堆着笑容，指着远处一个英挺的男子，公式化的说。方若绮不喜欢这个人，她很虚假，是个满手沾满铜臭味的商人，而且就像墙头草一样——随风倒。谁给钱向着谁。但是她加上高大导演组成的MV剧组，可以说是台北权威。高玫玫导演，和戴莉莉性格完全相同。两个人可以说是怪才吧？她们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剧组，专门承接MV的拍摄工作。
她正想着，刚才那个男子走了过来：不整齐的绿色头发，桀骜不驯的剑眉，千年寒冰般的双眼，平整的嘴角。脸庞上的五官异常精致。如铜雕工绝美的古董表，多一分不精，少一分不美。整个人显得叛逆、恶气十足。
戴莉莉嗲嗲得说：“童大帅哥啊~~这就是若绮啦~若绮，这是童靖阳，MV的男主角，我亲自挑的哦~~~！怎么样~~~~~？很……”她还没说完，就发现方若绮的脸色不对，双眼盈满了明显的恨意，她第一次在电视以外的地方看到她的眼里竟然有感情，识相的跑开。
“……恶魔……顶着一头恶心的绿头发……”方若绮丢掉了最引以为傲的淡定，嘴不可抑制的颤抖了起来，声音也跟着颤动，“……装成善良的人隐藏在世界上，为的就是……去伤害……伤害……”方若绮说不下去了。她全身都在颤抖，她把15年来全部的愤恨一瞬间倾泻在眼前的男子身上：真的是他，原以为只是名字像而已，原来……真的是他！他现在活得很好啊！还是什么最佳男演员，可是谁能……谁能还给她童年应有的快乐，应有的父母的照顾，应有的亲人！？毁灭了她一生的人，毁灭了她全部幸福的人，让她最亲近的人一个个丧失生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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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顶着一头恶心的绿头发…………去伤害……伤害身边的人……我恨你！我恨你们！我永远恨你们一家人！”稚嫩的哭腔回荡在童靖阳的脑海里，记忆中那强迫自己忘记的画面再次闪现。
原本装修得典雅高贵的花园别墅变成了一堆废墟，残垣断壁间到处是血肉模糊的尸体，8岁的他和哥哥惊骇的捂住双眼父亲虚假的悲痛的哭的声音，刚赶回家的小女孩凄厉的叫声，血！只有血，整个世界只是一片红色，到处是血……
“喂！你这不知死活的小臭丫头，滚一边去！”一个不认识的满脸狞笑的男人一脚踢倒向废墟中跑去的小女孩。她没有说话，爬起来继续跑，她蹲在地上，用稚嫩的小手翻着断木。
“叫你不听话！嗯？！”男人恶狠狠的吆喝一句，挥动手中的棒子，狠狠的在小女孩后脑勺敲了一下。鲜红的血汩汩地流淌出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简直要吓晕了，他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摇着。惊恐大睁得双眼，嘴里喊着：“爸爸！爸爸，绮儿她……那个男人是谁阿！爸爸……你快救救绮儿……她是我和哥哥从小的好朋友，她父母不也是您好朋友吗？爸爸……你……”
无视周围的声音和围了她一圈的面色凶狠的人，小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她擦干眼泪，眼里满是冰冷和绝望，“……恶魔……顶着一头恶心的绿头发……装成善良的人隐藏在世界上，为的就是……去伤害……伤害身边的人……我恨你！我恨你们！我永远恨你们一家人！”所有的幸福在一瞬间被夺去的痛苦透过声音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她头一甩，决绝的跑了出去。
“绮儿！”他跟着跑，却被哥哥拉住：“阳，别追了。”
“可她……哥哥……你怎么了？爸爸……你们都怎么了？？！”
“绮儿她也很可怜，我们也无力帮她了，爸爸尽力了……”尖嘴猴腮的男人哀伤的对两个儿子说：“我会想办法把绮儿收养回来，你们别再想这件事了。唉……他们也真惨，遇到这种不幸……”
“爸爸，爸爸！你领回绮儿了吗？？”
“唉……抱歉阿，从那天起她就失踪了。头上那么大的伤痕，恐怕凶多吉少阿~不过那些不小心的人已经抓到了，都被判了刑……唉~~皓文、若儿你们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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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封了15年的往事再次记起，童靖阳惊骇得说不出话。她……对，这个女子叫方若绮。就是……
“绮……绮儿……你是绮儿吗？”童靖阳的声音也颤抖了。能说出刚才那段话，一定就是绮儿没错。没想到，以为15年前就死了的童年朋友，现在能这么好的站在这。
方若绮狠狠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童靖阳很得几乎想揍自己一顿，想起两年前翻案的那个案件……
他们全家真的对不起若绮。
“第一场第一幕，男女主角初遇，各工作人员准备！”高玫玫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再见到若绮时，童靖阳也不禁惊讶：情绪平静，神态淡漠。双眸静得像一泓清泉，从未染过任何杂质，又最容易渲染上感情。
她果然是很专业的演员。
布置成高中教室的摄影棚里，随着一声“Action”，方若绮伏在桌子上开始啜泣，童靖阳走过去，酷酷地一伸手：“我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女生了，纸巾拿去。哭得真难看！”若绮猛然抬起头，慌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抽过纸巾，把眼泪一抹，冷冷地说：“没经历过痛苦的人，是不会知道哭者的伤心的！”童靖阳一惊，这种感情太深刻了，他几乎分不清这是戏剧还是现实，愣愣的看着她。“卡、卡。童靖阳你怎么了？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表现出玩味，这是很简单的剧情，你怎么好像精神游离了一样？这么低级的错误不该出现在你身上噢！”高玫玫大声地喊着。
“对不起，不会再出现了。”他淡淡的应。好吧，绮儿。既然你这样专业、用心，那我也要全身心的放在工作上。
若绮淡淡地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垃圾桶，扔掉刚才的纸巾，趴回到桌面上。
“Action！”
若绮开始哭，童靖阳递上纸巾“我最讨厌哭哭啼啼的女生了，纸巾拿去。哭得真难看！”“没经历过痛苦的人，是不会知道哭者的伤心的！”满脸泪痕的方若绮抬起头，两下擦干眼泪，背上书包转身快速离开。童靖阳邪邪的一弯嘴角：哼！这女孩真有趣。
“OK！下一幕……”
两个人都是极敬业又有很高演技的人，一幕幕一场场拍下来，再没出现什么NG，但言语间，总是多那么一层特殊的情感。
“OK！”高玫玫笑开：“你们表现挺到位。这样……因为你们初次见面，我们先把最后一场第9场提上来拍，怎么样？”
“可以。”童靖阳点点头。
“我没问题。”
“那好！一会我们到4楼的6号摄影棚去，大家先休息。嗯……我先走了。”高玫玫也看出两主角之间有问题，便识相的拉着工作人员先闪。
“你……绮儿，我们能谈谈吗？”看到他们这样，童靖阳倒也高兴，但是，他想绮儿是误会了。
“你谈吧。”见所有人都撤走，若绮淡淡地说：“我很想听听你们家的解释。当年……不是说是意外吗？只是道具爆炸，竟可以把别墅和公司全炸毁，真准啊！因为工作人员工作不当，又正好有憎恨我父母的人经过仓库，不小心留下火种，恰巧那时候是星期天，所有高层人员都聚集在一起开会。所以连公司里所有有决定权的人也全部死了。我一眼就看明白了。家里被炸成那样，绝不是普通道具可以造成的，你们难道真的以为我一个小孩什么都不懂吗？二十几条人命啊！更可笑的是，所有媒体和执法部门竟都把这定为意外，随便找几只替罪羊判了十几年刑，就随随便便混过去了……不都是你爸的那些脏钱在那撑着吗？我……”方若绮哽咽起来，话变得语无伦次，眼睛似乎变得精亮。
“绮儿……你听我说。”童靖阳难得温柔地说：“我爸他……也死了。或许你不知道，两年前，那几个‘替罪羊’因为不满爸爸给的好处太少，就想拿出证据到有关部门举报，我爸很害怕，用很多钱拜托□□最大的帮派派人把那几个人杀了，可后来，不知为什么这些事都暴露了，他被判了死刑，那件事闹得很大，电视公司还因此把我冷冻起来……我改了姓，换了形象，才好不容易到现在这样。恶人已有恶报。绮儿……当时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你相信我……我一直以为爸爸和你们的关系很好，不可能做出那些事……”
“你好可爱啊！陈靖阳，”方若绮冷冷的笑：“有那样的爸爸的你竟是这么单纯？陈……为什么不行这个姓了呢？觉得它很脏是吧？其实2年前的事，我都知道。因为那是我策划的。拜你父亲所赐，整整十年我都生活在肮脏无比的□□里。真不巧……你爸拜托的帮派就是我所在的。”
童靖阳大睁双眼：“什么……你……绮儿……？”
“呵……很不敢相信吧？那时我已经说话很有分量了，而我的身份又一直是帮派老大的干女儿兼保镖，所以……这个世界真神奇，我竟然巧妙的保护了帮里兄弟，还让你父亲的罪行得以揭发。我真的认为……这世上没人可以依赖，你知道吗？只有自己变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亲近的人，你知道吗？你知道吗！陈靖阳！？”方若绮情绪很失控，压抑15年的悲伤、屈辱和苦痛在一瞬间爆发，心痛得快受不了，头也很痛，伤痕……就是那个伤痕……那么大，那么长，那么深……永远会痛……
童靖阳吃惊得再也说不出话，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竟是这么过的这15年，刚开始见到健康的她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是被好心人家收养，治好头上的伤，让她像普通孩子一样成长，可是……他的双眼渐渐迷蒙，心中油然而生的一股怨恨将他完全覆盖。
“从此，你就是童靖阳，我就是方若绮。”恢复平和的若绮静静地说道：“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没有纠缠，没有怨恨，没有情谊。你是演员，我也是演员。过去的事是痛苦的，都不要再提。还有，别再叫我‘绮儿’，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绮儿’。”
童靖阳的心被猛地砸中，无法平复。
“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绮儿’……”
“我再也不是……”
“再也不是……”
“不是……”
难道……事情必须要发展成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