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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恨之入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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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两种情绪养着。
父亲是暴怒,母亲是绝望。
他们诞下了我,我是他们的中和。
他们说我没有心,因为我从来只冷漠。
他们说错了,我胸腔里这颗扔在跳动的心脏只是随着母亲去孤寂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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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死在我面前的时候,鲜血流了一地,像玫瑰花海,美得震撼人心。
她喜欢玫瑰花,她说她向往热烈的浪漫,但是没有人能够给她。
我想,她应该是自己去寻那浪漫去了。
所以我没有阻止,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死亡发生,静静地带着,仿佛破了窟窿的心脏离开,静静地回归我自己的沉寂。
父亲的拳头失去了殴打对象,他似乎也失去了部分心神。
我看见他在客厅里挥舞着拳头,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眼睛通红,如同怪物张牙舞爪地向我冲过来,而我只是静静地站着。
当他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时,我毫不犹豫地拿起水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应该不希望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
我在威胁他,用我自己的命,这是愚蠢的方法。
但他信了,最后只是用混杂着悲伤与愤恨的眼神瞪着我,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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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给我母亲立碑,说是晦气。
我不同意,但保持沉默。
母亲死后的第三天,他跟另一个女人结婚了。
我没有在婚礼上大吵大闹,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子边祝贺这对新人。
那个新娘长得真像我的母亲,这效果大概跟“睹物思人”差不多。
我想母亲时只会安安静静地看着书桌上的刀,母亲说只要轻轻地划开自己的手,就能找到心里的路。
我没照她说的做,我对这些向来没兴趣。
那个女人总是在我身边出现,想着探索出我的喜好,父亲起初还会劝她别做无用功,后来也就懒得理了。
我看着她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摆上那些毛绒绒的玩偶,只替她感到可怜和可惜,终究是瞎了眼才会跟我父亲结婚,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她总问我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总想拉着我去看海,去逛街,总是想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可她像永动机总也不知道停止,直到我厌烦:“你为什么要注意到我?!”
为什么连独处的权利都不愿意留给我?
她不该注意到我,我理应是透明的存在,这样还能守着我的一方清静。
“我来这儿也人生地不熟,家里就三个人,你爸爸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我就只能注意到你了呀。”她常常这样轻佻地回答我,我知道她在说谎,但我不知道她隐藏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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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看见他们做/爱,当我转身离开的瞬间就听到了父亲的惨叫。
很快,我就闻到熟悉的味道,那是血,充斥着整个房间,挥之不去。
她杀了我的父亲,而我无动于衷,没有逃跑,没有过问原因,只是静静地回到房间做我自己的事情。
“现在,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她把我的门打开,撩了撩还沾着血的头发,手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她靠在门口用那种目中无人的眼神打量着我,逐渐向我靠近,我看见她的眼神越来越疯狂。
最后,她把我的双手绑起来。
我没有反抗,反抗没用。
她跟我说她很早之前就注意盯上我了,说跟我父亲结婚只是为了我,现在她终于得偿所愿了。
“但我并不认识你。”我平静地反驳。
我坐在床上,她蹲下来仰头盯着我笑:“陈挽汐,你不认识任何人。”
“你为什么盯上我?”我偏了偏头回盯她的眼睛。我喜欢这双深棕色的眼睛,像我的母亲。
“因为我爱你啊~”她眼里的炽热如同烈阳灼伤了我,双手搭在我的腿边。
我抬手,轻轻地抚摸她耳侧的头发,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你不爱我。”
“我爱你,我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深爱着你的人。”她说得极其肯定,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疯狂,仿佛下一秒就想要占有我。
“你不爱我。”我冷冷地重复,然后冷冷地补充,“你爱的是我的母亲,陈挽汐是她的名字,我叫陈旧。”
她的面色瞬间冷下来,眼神里充满悲伤和警惕,我抓住她后脑的头发,迫使她向后仰,几乎咬牙切齿:“所以你不爱我,你爱的是她的影子。但你没发现吗?你的眼睛跟她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愤怒地用拳头打在我的大腿上,愤恨地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盯着我,有我母亲生前没有的生气,她低吼:“可我不是你的母亲!”
我放开了她,我不是暴力的囚徒:“正如我不是我的母亲。”
她忽然抽泣起来,我知道她在为我母亲而伤心。
我不理解,母亲做了自己的选择,而我尊重她。
看着她的模样,我只觉得可笑,我再次抓紧她的头发,垂头跟她离得很近:“如果、如果我间接杀了你心心念念的挽汐呢?你会怎么做?宋卿月,你会怎么做?”
我说话时竟然带上了得逞的笑,陈挽汐啊……下次能不能多爱我哪怕一点点呢。
我爱上我母亲的时候才十五岁,她明媚,她张扬,她自信,她是我理想中的一切,或者说她就是我的理想。
她唯一的美中不足,大概就是不够爱我,不是不爱,是不够。
是我,一步一步逼死了她。
父亲知道后悲痛欲绝,奈何我是他的女儿,他只能独自守着悲伤离开,还真是个深情的人儿。
他要给母亲下葬,我不允许。
因为我想要母亲一直陪着我,陪到烈阳熄灭,陪到海枯石烂,陪到时间尽头。
我多想、多想和母亲一直在一起,可她偏偏不听话,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那我就让你陪葬!”宋卿月拿着旁边的水果刀,猛地扎入我的大腿,她的泪水低落在我的裤子上,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看,这是情爱和仇恨的傀儡。
我在审判她,以痛苦的囚徒的身份。
“正好让我陪陪她……”我的声音柔和下来,转头看向床上已经快要腐烂的尸体,不,我的母亲从来都不会腐烂,她的灵魂在永恒的光辉里沉寂。
宋卿月的意识突然间回归躯体,她手忙脚乱地帮我包扎伤口,她绑绷带的时候绑得很紧,似乎这样就能让我痛苦,她又笑了,恶狠狠地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当着我的面在水里下了药,我昏睡过去,意识模糊间,我看见她走到床榻前,我的心终于不能再平静下去。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吻了我的母亲,我的!
不能,她不能这样!
我看见她看向我,那眼神里竟然还有满足。
我对她恨之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