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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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百年难遇的寒冬。
远超往年的低温，使即使是位于南方的C城都飘起大雪，纷纷扬扬，苍白单一的颜色将城市原本的容貌都深埋。
这一天是谢晏清至亲去世的头七。
灵堂冷冷清清，来的寥寥几位也不过是谢父谢母生前的合作方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顺带了解打探谢氏情况而派来的倒霉蛋社畜。
至于那些亲戚，有借口说感冒发烧的，有借口说雪天太大开不了车的，更有甚者连借口都不愿找干脆玩失联消息都没来一条。
这些谢晏清都没放在心上，早在父母出事的那天他就看透了那些虚情假意心怀鬼胎的亲戚们。每个都看似在为他考虑，实则每个字无一不都是在为瓜分谢氏而做的打算。
好在这几天他们忙着狗咬狗，纷纷想要独吞一整个谢氏，没把他这个十四岁的产权继承人放在心上。
毕竟谁会觉得一个14岁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当时谢氏夫妇二人尸身才从抢救室推出来宣告抢救无效，那十几个亲戚蜂拥在抢救室门口假惺惺掉眼泪。
谢晏清的姑姑就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煞有其事地说：“晏清，节哀。以后就跟着姑姑生活吧，姑姑和姑父会照顾好你的。”
“而且你弟弟妹妹都很喜欢你，我们生活在一起就像家人一样。”
搭在谢晏清肩膀上的那只手因平时在家养尊处优惯了，丰腴白皙，指尖艳红的美甲长得惊人，亦如她嘴角上扬的红唇，红得美艳。
她口里那两个说是很喜欢他的弟弟妹妹，他年年在家族年会上都能看见那个小胖墩是如何指使着自己的亲姐姐去“教训”他弟弟谢沐阳。
每回被他发现严厉喝止时，姐弟俩阴鸷怨毒的眼神似要将他们兄弟俩生吞活剥。
一夕之间至亲逝世的巨大打击迫使他眉眼间疲态尽显，谢晏清强打起精神料理亲人的后事，双眼干涩泛红，身形却不动声色往边上的扶手上靠了靠，避开了姑姑揉他脑袋的手。
谢晏清一只手支着额头，眼睫轻垂。
看起来累极了。
季语在一旁把谢晏清的动作看在眼里，眼珠子提溜一转，侧身将他小姑隔开站在谢晏清前。他语气中故意带着挑拨：“小姑子，你亲妈滤镜厚得能拿去修城墙了吧，就你家那两个坏种……啧。”
谢晏清那两个堂弟堂妹是出了名的坏种，而她又极为骄纵那两个孩子，儿子掉一滴眼泪他们一家就能把海市闹得天翻地覆，不死不休。要是谢晏清真去了他们家，苦日子怕是才刚开始。
季语故意没将话说完，他瞥了眼已经被方才的话挑拨得火冒三丈的小姑，心情极好地勾勾唇继而说道：“晏清当然得跟着我们季家，我们老爷子对晏清疼得不行，你们家有那两个混世魔王在晏清跟着你们还不知道会受多少罪。”
“我自己的外甥你们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晏清，只要你一句话，不管多艰难舅舅也会力排众议把你接回身边。”
这番话说完后他热泪盈眶，要不是此刻谢晏清是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否则这气氛上来了都要将人抱住狠狠哭诉一番对谢晏清的爱。
谢晏清扶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也不知道是在顾虑着什么，攥紧的手又松开，只垂眸不语，依旧没有接话。
他的反应让两个大人都下不来台，他们脸上的笑还挂着，眼中的不耐已经出卖了他们。若非是谢氏夫妇那份巨额遗产，他们谁还会来着医院陪一个小孩演过家家。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现在谢晏清没心思想这些事，等头七过了再好好给这孩子做心理建设上眼药，只要谢晏清不是特别偏向哪一家，就代表着两家都有机会，把对方搞下去这么一笔巨额遗产和整个谢氏就会被囊收怀中。
他们要争夺谢晏清的抚养权。
乌泱泱的一群人风风火火地来，也是风风火火地走。
走的时候是夜晚的十一点，整个医院长廊寂静无声，医生才从抢救室里出来，平静哀伤地宣告了他弟弟的死亡。
谢晏清听见医生的声音同时听见自己的心跳越跳越趋近平缓，这血淋淋的事实被这么直直摊在他面前，强迫他接受，强迫他一个人消化。
从今往后他没有家人了。
那群人听到里面的都死了心里都悄悄松了口气。要是那个什么谢沐阳被抢救过来半死不活成了残废，那还有要负担一笔不菲的医疗费，那怎么行？！
“晏清啊，要不今晚跟着姑姑回家吧？”女人鲜红的指甲拨弄着鬓边几缕不乖顺的墨发另一只手将看过时间的手机放进包里，接着道：“时候也不早了，你弟弟妹妹们还等着姑姑回家讲睡前故事呢。”
抚养权的事倒也不急在今天，这小子看着魂不守舍，就算今天把所有好都卖了说不定人家还不领情白干一场。
谢晏清维持着坐在长椅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化作一座雕像。
他姑姑拎上包，打了声招呼带上他姑父走了。
接着就是他舅舅、小姨……
寂静无声的医院长廊只剩下谢晏清固执等待的身影，等不到的是他未归的家人。
雪白的墙面似乎有了生命逐渐朝他越挤越近，四面八方都将他围堵得水泄不通。
他呼吸变得急促，心脏仿佛受到挤压，艰涩异常地跳动。
从被通知至亲被推进手术室到被宣布抢救无效，整整16个小时，谢晏清坐在抢救室外的座椅上没挪动半步。
直到护士来催促时，他干涩的眼球盯着护士的脸转了转，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缓慢转动。
他扶住扶手起身，双膝蓦然一软——整个人就那么栽倒下去。
再醒来他看见的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谢晏清眨眨眼，意识逐渐回笼。
“晏清？你醒了？”略带沧桑的声音从床的另一边传来。
谢晏清坐起身体，看清了那张脸。
同时也问出了口：“顾爷爷？”
老先生见孩子还记得他，眼睛笑眯眯地答：“是我。”
“好孩子，还记得爷爷。”顾老爷子点点头，透着蓝色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心疼，“你家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两天累坏了吧？”
谢晏清除了刚开始说的那三个字后就再也没开口，他知道姑姑舅舅们对他的亲近都不怀好意，但是顾爷爷……
顾爷爷的目的他猜不透。
“庭封那孩子也算我半个儿子，之前你出生的时候就说要和我家亲上加亲干脆凑一对，不过没想到我老头子愣是一个孙女也没有，好在你和顾铭成了兄弟，我们两家的关系没有淡下来。”
“早在几年前霆封就求过我，说他要是发生什么意外你就托由我照顾。也是没想到这样的一天真的会来。”老人感慨，深深叹了口气。
“爸妈弟弟的死不是意外？！”谢晏清双眸中是惊是恨，牙关紧咬，“我要将他们一个一个捉到爸妈坟前，让他们下地狱……”
恨意聚成泪滚落。
老人不做声，神情复杂看着这个十几岁才上中学的孩子，让他知晓这些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已经老了，无力掺和进那些豪门恩怨能做的只有抚养这孩子长大，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少爷，吃点东西吧。”管家劝说着四十多个小时滴水未进的谢晏清，少年唇瓣干涸开裂，面色似雪一般苍白，仿佛一阵寒风就能将人吹倒下，他跟在身旁生怕这大少爷也跟着先生夫人一同去了。
谢晏清眼前的景恍惚出现虚影，站起身的时候因为跪太久又没力气差点一头栽在地上，香灰萦绕鼻尖，纸钱化作火光歪歪斜斜地焚烧，门外天色是灰蒙蒙的白。
顾爷爷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装作一概不知从此以后以养子身份寄居顾家，顾家保他一生无虞；二是查明暗中的仇人，顾家不会提供任何助力只助他护住父母遗产，至于结局如何都与他顾家无关。
他不做犹豫，毅然决然选择了第二条路。
真相不仅要查，他还要让那群该死的人给他的家人陪葬。
谢家气氛寂静，院子是他们在乡下的庭院，青砖黛瓦下只剩寥寥几个佣人，身侧管家撑着伞替他挡下飘飘而落的雪花。
“石叔，我的挣扎还有意义吗？”谢晏清气若游丝，望向墙垣外不停歇的飘雪，步履停了下来。
石管家一手稳稳地扶住谢晏清的手臂，“少爷做的事，就是对的。大少爷一直都是先生夫人的骄傲。”
“您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谢晏清闭闭眼，继续往前走了。
乡下的冬日寂静少人声，只能偶尔听见几声犬吠和大雪的簌簌声。
“石叔你听见哭声了么？”谢晏清止住脚步，蹙眉将耳侧了侧。
石管家迟疑摇头，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哪来什么哭声。
这附近只他们这一家院子，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面墙的另一边是一片池子，从前是别的人家凿出来养鱼的，后来荒废过久，再加上谢家将老院子重新修缮，其他村民都不再在院子附近活动。
这么想着他未免不有些忧心地望向大少爷，这样巨大的打击，大少爷难道……
“不对，石叔，你去叫人搬梯子过来，我确是听见哭声了。”谢晏清眉头皱得很深，声音也添了几分急促。
哭声隐隐约约，如若不是他耳力好，他估计也要被这风声盖过去了。
石叔拿他没办法，叫了两个男人把仓库的长梯子扛了过来。
梯子刚放稳，谢晏清就一伸手作势向上爬，被石管家一手拦停：“我来吧少爷？”
“不用。”
他干脆利落拒绝道。
就这么几分钟，他已经听不见哭声了。
围墙不算高，谢晏清没几步就爬上了顶，往外墙一看——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像是依在墙边生了根，细细的哭声也是从那堆黑灰色的东西里传出。
“少爷，没有什么事吧？”石管家站在梯脚，仰头问询。
“快救人！”
谢晏清大声一喊，所有人手忙脚乱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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