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关于我死后被同期刨坟这件事》作者王方定

78、第 78 章 在村子

　　在村子的西边，
　　有一口井。
　　明明那口井很大，里面的水也很清澈，
　　但我却很少看见有人去那里打水，而且他们似乎还会特意绕开那里。
　　村子里大人叮嘱我们不要去那边玩，但我们只是表面上答应，背地里还是会去那里。
　　因为夏天待在那里会很凉快，还没有人打扰，所以我们经常会约在那里玩。
　　村子里的人见我们说了也不听，又看我们从小就在那里玩，至今也没发生什么意外，后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怎么说我们了。
　　唯独那位常常照顾我们的阿婆，仍旧放心不下。一天，她拉着我们，忧心忡忡地说起那口井的往事：
　　“那井里……住着妖怪啊！从前，总有人浑身湿透地晕倒在井边，醒来后都说，是不小心跌进了井里。可奇怪的是，他们都不记得是谁救了自己……只记得在落水之前，曾在井水中瞥见一个女人的影子。”
　　阿婆紧握着我的手，低声叮嘱：“那妖怪虽然没有害人，但要是真在井中见到她，千万要跑，别再靠近！”
　　我们听了，心里都怕了起来。尽管知道这妖怪不伤人，可“妖怪”二字本身就足以让我们却步。从那以后，再没人提议去井边玩耍。
　　但是有一天，我偶然撞见翔太独自一人，神色躲闪，像是怕被人发现。
　　我正要喊他，却见他脚步匆匆，竟是往西边那口井的方向去。我一时好奇，把话咽了回去，悄悄跟了上去。
　　躲在树后，我看见他踮起脚，半个身子趴在井沿上，小心翼翼地朝井下轻声唤道：
　　“姐姐，你还在吗？”
　　姐姐？
　　井里那里面哪有什么姐姐！？
　　我心头一紧，猛地想起阿婆说过的那个井中妖怪。
　　难道他在跟井里的妖怪说话？！
　　想到了这里，我吓得赶紧地屏住呼吸，在树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井里没有传来任何回应，一片寂静。可翔太却像听到了什么似的，继续低声诉说起来：“妈妈昨天又打我了……我只是回来晚了一点……”
　　听说翔太的爸爸很早就离开了他妈妈，那时她甚至还怀着孕。也许正因为这样，妈妈对他格外严厉，也格外依赖。
　　整个过程，翔太说了很多话，但至始至终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到后面翔太都走了，井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而我则在翔太走后不久才敢从树后出来，害怕头也不回地跑回家了。
　　回到家的我心有余悸，或许是因为阿婆说那个妖怪不害人翔太就是跟妖怪聊会天，也没有出什么意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想当作今天什么也没有看见，明天照旧生活。
　　但当我第二次见到翔太去那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跟上去。
　　可能是看因为那个妖怪并没有做什么伤害翔太的事情，我对她的害怕也渐渐消失了，甚至有点好奇，
　　那个妖怪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偷偷跟着翔太很多次，但是都没有见到那个妖怪的样子，甚至有几次，我在翔太走后不久，就赶紧跑到井边，想看看妖怪的样子，但是到头来还是只能在水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翔太的妈妈突然卧病在床了。
　　我再次跟着他来到井边。
　　“姐姐……我妈妈病倒了！”
　　翔太彷徨无助站井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气央求着，
　　“求求你……能不能让她好起来？我知道妈妈对我很严厉，可她是爱我的……姐姐，
　　你是妖怪，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只要妈妈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井里仍没有任何响动。
　　但翔太的表情却突然凝住，泪水也停在脸颊上，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地点头：
　　“……好。”
　　他抹去眼泪，双手攀上井沿，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进去！
　　“扑通！”
　　“！”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及阻止他，他就已经跳下去了！
　　我惊得几乎叫出声，慌忙冲到井边，只见他在水中奋力挣扎，水花四溅。
　　“翔太！坚持住！我这就去找人！”见他尚未沉没，我心头一松，转身飞奔而去，只想快点、再快点，喊人来救他……
　　忽然间，我的耳边传来了水在井中回荡，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这使鬼使神差我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水井。
　　此时井里变得异常的安静，翔太在水里挣扎的声音消失了。
　　我明明离得那么远，却能清晰地听见水在井流动的声音……
　　我盯着井，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井里传出的水声越来越大了，就好像……
　　水位在上升。
　　“哗哗……”
　　紧接着，一片墨色从井中浮现——是头发。
　　那头发异乎寻常地顺滑，乌黑浓密，像一匹流淌的黑绸，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她，仿佛一件贴身的墨色长衣。
　　明明湿透了，却奇异地没有一丝杂乱，紧紧贴附着她的轮廓。
　　她缓缓抬起头。脸，白得吓人，是那种不见天日的、水一样的惨白。她的眼睛里面空洞洞的，没有神采，也映不出任何东西，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流下。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井底的石，周身散发着一种能让空气都凝住的湿寒。
　　妖怪。我看着她的第一眼，脑子便浮现了这个。
　　她的眼睛看向怀里浑身湿透已经晕过去的翔太，然后她缓缓弯下腰将他放在旁边的地上，退回井中，身体缓缓下沉，墨色的长发像水藻般随之没入水中。
　　就在她即将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她那原本目视前方的眼睛，毫无征兆地转向我，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恐惧？惊恐？
　　好像都不是。
　　我只感觉自己的心在那一刻跳动得非常非常快，一股奇妙的感情，像井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
　　而我却异常地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