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的絮小刀》瘫猫

5、再会啦 我不猛

　　我不猛干之后，鬼砸干看着觉得没意思，原地解散成怨气，如同逃窜的阴蛇贴着底面爬走了。
　　我牢牢地挂在道君腰上，扯掉指甲缝边扭动的怨气后，又张牙舞爪恐吓还没逃跑的小娃娃。
　　就这玩意儿，天天晚上，唱！童！谣！
　　小孩儿不禁吓，跟放了个屁一样自爆后，怨气使劲浑身解数往我手里钻，立刻隐入脉中。
　　“......”
　　“他是谁？”
　　我闻声抬头，自惊愕中又狠狠吓了一跳，从道君的手臂中旋身弹起，整个人埋入他的胸膛里。
　　黑漆色的双扇板门，银色的虎头门环，是我噩梦无数次出场的画面。
　　我冷汗直冒，与额前的温热截然对比。
　　门前站着的正是推我入后海的未婚夫，他们口中已经老死的文纪。他站在门前，微笑询问道：“十三世，要进来吃饭吗。”
　　我心口涌起一股恶寒，扯着道君的衣领，“走，快走。”
　　我带道君回了我家，跟主区修炼者所居住房屋不一样，是我自己在林子里盖的茅草屋。
　　这里也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我躺在院子刚完工的摇椅上，惬意地呼吸着。
　　可算是，逃走了。
　　当年这把椅子我还没做完，就听到要选拔出海的勇士，没想到这么多年啊，我又回到了茅草屋。
　　我撑了个懒腰，问他：“待道君离开，能不能把这个房子和我一并烧去啊，我住着还挺舒服的。”
　　静衍没听着我的话，坐在圆桌旁沉着脸，不知道又在愁怅什么。

　　疟族吃小孩这件事可以散播出去，我也吃，没有逃出崖州前，我以为小孩就是用来吃的。
　　我成为金光教的教主时，有一无人能比的功绩，就是敢吃死人肉。
　　后来，有位正义感爆棚的仁兄给下了咒，一生只能吃素。
　　能够在冲绳内修炼的，要么实力强悍要么曾闯过仙岛，剩下年满十八的族人则会被关进育房。
　　婴女要比婴男有优势，能循环利用胎数控制在正在范围，婴男基本一产就死了，所以婴男被赋予最大力度的胎数，一胎二十个也常见。
　　我回崖州那次被他们捕获后，被扔进育房近一个月的时间，素食咒让我生不如死。
　　即便现在成了鬼，这个咒像是刻进了我的灵魂 ，只要我想起育房，想起小孩，我都浑身刺挠恶心。
　　道君似乎没有发现 ，藏入我脉中的怨气。他们悄无声息的成为了我的一部分。我忽然明白，他们不厌其烦将我复活，每晚坚持鬼压床，不仅是为了折磨，他们还想借我的身体重生。
　　真是好办法。
　　我一吸溜喝完最后半碗胡萝卜汤，朝空中打了个饱嗝。
　　“回味无穷！你尝尝。”我把香气吸走大半的汤推给道君。
　　静衍一饮而尽，香汤尝起来索然无味。
　　我蹲在凳子上夸赞，对道君一个肘击：
　　“真有你的，居然还带了两根胡萝卜！”
　　他看着我盈盈的笑容，似乎欲言又止。
　　入夜后，我总觉得牙痒痒，道君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瓜子。他太不厚道，一直讲中原美食，我一边流口水，一边生气磕瓜子到了午夜。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屑，起身往屋子里走。我是相信道君的能力的，所以决定行动时，我光顾着给自己心里建设，忘记给道君加油打气。
　　我推开单薄的木板门，轻飘飘地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闻见屋内腐臭的血腥味时，我浑身发怵，整个后背发凉好像长满了刺。
　　这素食咒太耽误事了。
　　我双目猩红，半脸歪斜，扑面而来的怨气让我露出冤鬼的样子。
　　我怕吓着道君，更不敢回头了，整个人僵直在门口。心里建设完，我拔出嵌入门缝的指甲，哐啷一声将门关上。
　　婴女婴男躺在产床上，目光炯炯地盯着我，没有一丝一毫敌意。
　　狭窄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站着怨灵，他们有的抱着头颅，有的四肢残缺，一副向我索命的作态。
　　我抵着门，手虚空一握，摸了把剑身。
　　这群怨灵强大有心眼，唯一的缺陷是都想在我的经络中占有一席之地。在道君找到阵眼前，我一定要拖住他们。

　　结界由无相仙尊天神印所化，比当年仙盟费尽心机寻遍天下的神器碎片，力量更强更完整。
　　天神印本是祛魔除晦无上神器，却只被用来限制疟族的结界，实在是大材小用。我们可以发挥天神印真正的力量，改变阵法以净化怨气。我和道君早已打好商量，我拖住鬼砸，他找阵眼。
　　只是道君犯轴了，执意要救我。我前脚进入育房时脚踩着传送阵法，瞬息间被传送到城中。他后脚就劈开厚重的门板，从重重包围中打出一个豁口，将我带离育房。
　　“......你！”我正想唠叨两句，怨灵们紧随其后，滔天的怨念 ，将天光遮蔽。
　　一群怨灵群魔乱舞朝我攻击，道君将我护在身后，蓄灵捏诀用真火烧了个干净。
　　火花刺啦一下溅到我衣摆。
　　他发火，我忙着灭火。

　　怨灵化形成文纪的模样，我不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可能瞅中他年轻貌美。
　　文纪悬在怨气漩涡的中心，看着被几近团灭的先遣部队，十分恼火。
　　“没用的东西，都退至我身后！”
　　“......”这东西。
　　好二。
　　他荡起衣摆，走到我们面前。
　　“......”
　　他怎么敢的。
　　不怕道君赐他真火一把嘛。

　　文纪一脸正色，义正言辞。
　　“道君莫要不识忠奸，此女屠杀亲族毫无人性，连襁褓婴儿都不放过！十三世虽然与您有患难之情，决然不能为她花言巧语所骗！”
　　她把我们骗的好惨啊。
　　“废话！劳资是鬼，没有人性。 ”
　　“再说了，我们同是鬼，我就没你装啊。”
　　我冲上去吐了文纪一口唾沫。
　　文纪青筋暴起，差点抄手一把灭了我，不知顾虑什么，硬是打碎骨头干咽气。
　　他咬牙切齿：“你给我放尊重点！”
　　我不惯着他，朝着他引以为傲的脸面就揍。
　　怨气漩涡中心，老头三三两两出现。
　　他们急色匆匆赶来，一个滑跪，泣声俱下。
　　一群老东西。我默默退到道君身后。
　　“道君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十三世蔑伦论理，枉顾人伦，没有一点道德。”
　　......
　　怨灵越聚越密，当着道君面蛐蛐我。
　　我就看着这群老头老太扭曲阴暗，喧沸异常。
　　“我们养育她，给她吃最好的给她穿最好的，她恩将仇报她没有心啊！”
　　“十三世，你的心不会痛吗？”
　　“闭嘴！”
　　我掀开道君的手，心一抽一抽的疼：
　　“我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就是我在这里出身。你们是我此生的耻辱，我以你们为耻！”
　　“十三世，你以为你能逃？”文纪盯着我。“你忘了界碑前戒雷俱下，你哭着喊着说你疼，说你错了吗？”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开眼，他们都看不下去了！”
　　“你想置身事外？你凭什么死？”文纪一声声质问。
　　一字一句，字字扎心。
　　想起那些劈在我身上的戒雷，只觉得全身骨头到指节彻底的寒冷。
　　我赤胆忠心，有鸿鹄之志。□□卷土重来，我不顾生死，只想救苍生。只不过是灭了亲族，一个千年前自私地占领仙岛，想要屠杀所有生灵修炼无上道法的罪族。
　　可仙盟追杀我，天道惩戒我。
　　我是弃子。
　　我原本该恨，恨老天无眼，天道不公。
　　可我记得我上仙岛时，许下的承诺。
　　我向无相仙尊的神仙起誓：“我生在戮地，心敬神明。我信自食恶果，善恶终有报。”
　　两方对峙来来回回。
　　道君用灵力将我裹住，鬼鬼祟祟的怨气犹如抽丝剥茧被一根根拔出，然后落荒而逃。
　　老头脸色勃然大变：“道君英明啊，我们偏安一隅，饶是有什么错也是我们自己家事，您一个外人插手......”
　　假惺惺。
　　我扶额拧眉，指着老头：“我仙盟最强道君，打你们还需要什么起承转合吗，什么理由吗？”
　　道君肯定是挺我呀。

　　14
　　撕破脸皮后，怨灵雾化长驱直入，不计后果的扑向我。此时的计划是，推开道君拉开距离引爆灵体。
　　可我缓缓后退，道君步步紧逼。他向怨灵漩涡中心抛去几个法咒，护身结界瞬间弹开。
　　他迅速笼住我，仿佛要将自己的骨血嵌入。
　　我浑身火辣辣的疼，被真火烧灼的怨气似乎钻进我体内温养。
　　真贱。
　　我瘫坐在地上，蒙着胀疼流血的眼睛，眼前一会儿黑一会儿白。
　　此时，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静衍拉开我手，“小刀。”
　　他唤我的名字。
　　眼中怨气垂涎欲滴的溢出，它飞向道君企图勾出他不安分的魔障。
　　只是这一眼，让我看清，他眼中的不舍与慌乱不安。
　　他不肯放我走。
　　“别看我。”我推开道君。胃里炸开一股腥臭，我捂着嘴，血止不住从指缝中流出，呛咳出误入肺腔的血后。
　　我避开他搀扶的手，狠狠斥责道：
　　“道君不要以为自己修为高无所不能，就圣心泛滥，希望事事相宜人人得救 ，天下没有这样的好事。有些人，就该死。有些人，不该活。”
　　二十年间，我复活了不知多少次，或许道君与我之间关系匪浅，不是我以为的浅薄缘分，而是道君执着的一部分。
　　可是，我真的太累了。世人求永生的渴望，就如我一心求死。
　　我叫他放手。
　　静衍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一分，唇边的笑意却变得苦涩。我看不清他，只感觉手中落入不少湿答答的水珠。
　　“我能救你。”
　　“我知道。”
　　“......我不想。”
　　“对不起。”
　　“我求了仙法，我来救你了。我求你......忍一忍，好不好。”
　　他拉过我的手攥得紧紧的，生怕我蒙不吭声死了。

　　道君求了仙法。
　　我沉下笑意，默念禁咒停滞气血，运行周天，不再顾及他，只想快一点。
　　静衍看着我病怏怏的脸色，擦了擦我额间的汗珠，金纹阵盘从他手心升起。
　　我将七窍完全闭塞，周身烦扰瞬间化为乌有。
　　我颤颤巍巍站起来，突破道君的护身结界。怨气全然粘上来，令我步伐沉重，如压千斤顶。
　　我实在撑不住，于是心里给自己定了一百步的目标。
　　我默默的数，直到我跪下双膝。
　　那一刻，所有的思绪，缠缠绕绕，所以的记忆争先恐后的出现。
　　我想起昨日拉着道君去了后山后海。
　　悬崖下是波涛汹涌的浪潮，礁石上还堆着几块错落的木板。
　　日轮落海，云迹纠缠如仙人过境。我与道君悬崖看海，心莫名其妙沉静，像多年的愿望如愿以偿。
　　道君背手而立，脸上蒙上云霞的梦幻却依旧无法掩去他的思虑。
　　我盘腿坐在道君脚边，掰扯着手指，默数着他的名字。

　　那是我此生唯一一次受享神迹。
　　万物逆旅，百代过客。
　　谢长怀我们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