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没有花》阿似的似

11、及时雨与酒 坦白 愿意

　　看着桑塔的笑容，向邱鬼使神差的伸手抚上了他的脖颈。

　　“我说，你笑起来就很好看。”

　　“……”

　　带有薄茧的指腹在颈间轻轻摩挲，桑塔偏了偏脖子，移开看着小木的视线，收起了笑容。

　　“越界了。”

　　桑塔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道美丽的阴影。

　　向邱笑了笑，收回了手，道歉的话也随之而出。

　　“抱歉。”

　　桑塔没说话，抱着小木起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放水的声音响起，向邱坐在沙发上三两下吹干头发，去收拾了侧卧，又找出了香薰。

　　嗡嗡嗡嗡嗡—

　　一阵低响在房内响起，向邱拿着香薰走到沙发内侧坐下，看着搁置在桌上不断震动的手机，向邱沉默了片刻。

　　轰隆——

　　一道雷声在天空中响彻，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向邱放下手机，脸上明显有了些躁意。

　　唰啦——

　　桑塔拉开浴室门，抱着小木从浴室里出来。

　　“下雨啦，小邱。”

　　急促的雨声从玻璃窗外穿进来，小木扭头看着向邱。

　　沙发上的向邱低着头没应声，似乎在想些什么。

　　桑塔看了眼向邱，把小木抱紧了些。

　　“小桑小桑，我们可以出去放小船吗？”

　　见向邱不应，小木歪着脑袋问了句桑塔，滴溜圆的小眼睛不停地转着。

　　桑塔看着窗外的大雨，移目看向向邱，想问问他的意见。

　　向邱却偏过头去，躲闪开了桑塔的视线。

　　“小木。”

　　捏着吹风机的线，向邱压低了声音，“下来吹头发。”

　　“哦。”

　　感觉到了向邱不对劲的情绪，小木没再追问桑塔可不可以出去放小船。

　　摸了摸桑塔的脸，小木依依不舍的从他怀里下来，乖乖蹲坐在向邱面前，让他给自己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嗡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

　　向邱刻意偏过去的脸看不清神色，桑塔静静站在他们身旁，注视着两人的侧影。

　　“好了。”

　　放下吹风机，向邱拍了拍小木的脑袋，头往卧室的方向偏了偏，“你先去睡觉吧。”

　　“好，小邱晚安。”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木跑到桑塔身边，抱着他的腿，仰起头望着桑塔：“小桑也晚安，睡个好觉哦。记得要吹干头发再睡。”

　　“好。”

　　桑塔蹲下身去，笑着拍了拍小木的脑袋，小木一溜烟就跑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一关，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看了眼窗外还下着的大雨，桑塔抬手脱了上衣，去浴室拿出了自己的脏衣服。

　　“你这是做什么？”

　　“换衣服。”

　　瞥了眼还拿着吹风机的向邱，桑塔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麻利的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拿走了桌上自己的手机。

　　“回家。”

　　“……”

　　听着桑塔要走，向邱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雨很大。”

　　“嗯。”

　　没什么情绪的点了点头，桑塔叠好了向邱给的干净睡衣。

　　“你头发是湿的。”

　　“我回去会吹。”

　　“你答应了小木要留下来。”

　　“我会和小木解释。”

　　向邱说一句，桑塔就回一句。

　　至始至终，桑塔表现得很平静。

　　向邱捏着吹风机，一脸烦躁又懊恼地盯着桑塔。

　　见桑塔抬眼看向自己时，向邱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成了委屈。

　　冷淡的瞥了眼向邱，桑塔弯腰把衣服放在沙发上，迈着步子朝着门边走了过去。

　　“家里没伞！”

　　桑塔看着明晃晃放在门边的雨伞，又看了眼撒谎都不带眨眼的向邱，迈着离开的步子没说话。

　　见桑塔的步伐不停，向邱生气的将手里吹风机扔到沙发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有也不借你，出去活该你被淋成落汤鸡！”

　　像是小孩赌气一般，向邱说出口的话里带着无理取闹的情绪。

　　桑塔失笑，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向邱，桑塔不想和他计较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迈着步子离开。

　　“我说这么多，你就不能想想是为了什么？”

　　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向邱一个健步冲上去，一把按住了桑塔搭在门把上的手。

　　“非要我开口说我想你留下来，你才会留下来？雨这么大，留下来怎么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轰隆——

　　雷声在耳边回响，桑塔看着向邱久久无语。

　　低头敛去眼底的神色，桑塔抬眼示意向邱松手。

　　“我要离开，和你接的电话无关。”

　　“……”

　　向邱动了动嘴，一时语塞。

　　“你看见了？”

　　试探性的问了句，却不见桑塔回应。

　　桑塔冷漠地拉开向邱的手，没曾想向邱反手又握了上来。

　　“对不起。”

　　嘴里嗫嚅着道歉的话，向邱自知理亏，语气放软了下来，却依旧不肯松手。

　　“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一次，行吗？”

　　“你自己说的不想和我扯上关系，这样又算什么？”

　　扫了一眼向邱委屈的表情，桑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我不喜欢奇怪的氛围。”

　　“狗屁奇怪的氛围！”

　　向邱红着眼低吼了一句，眼见桑塔蹙眉，向邱瞬间又乖顺了下来。

　　“抱歉，我不应该私自接听你的电话，也不应该这样吼你。我真没想看你手机，只是因为刚刚你在洗澡，然后手机不停地在响，不停地在响，那个电话打了很多次，我以为有很要紧的事情就接了。”

　　语速飞快的解释了一番，向邱心里却很是难过。

　　他根本没有机会追上桑塔。

　　“嗯。”

　　冷淡的应了一声，桑塔根本不在意向邱的解释。

　　“我能走了吗？”

　　“你别走好吗？你答应了小木要留下来的。”

　　直勾勾的望着桑塔，向邱无措又懊悔，“我知道我真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行吗？”

　　看着向邱这副委屈又愧疚的模样，桑塔闭了闭眼，只觉得很累。

　　“你在想什么？”

　　小心翼翼是观察着桑塔的表情，向邱松了松手，祈求着桑塔的回应，“告诉我好吗？”

　　比起桑塔不爱他，向邱更害怕这样的桑塔，沉默悲伤痛苦，每一寸皮肤都透露着想死的情绪。

　　桑塔抬眼望着向邱，不知道要怎么和向邱说自己的感受，向邱低头逃避他眼神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桑辉——他死去了却把他永远留在深渊的父亲。

　　“你让我想起了桑辉，他逃避我不安的情绪，伙同那些人将我变成耻辱，在往后的每一天里，躲避我，辱骂我，最后把他的情绪都发泄给我。”

　　“可是，”

　　桑塔想着那些如同利剑直直插入他心脏的话语，永远也忘不了，“是他们先造谣我，我没错。我也错了。他把那些难堪的情绪发泄给我尚且是因为我喜欢男人，我是他儿子，我理所应当承受，因为我带给了他伤害。”

　　“可是，你呢？”

　　桑塔扭头望着窗外的雨，雨下得很大，他有些想不明白，也有些失望。

　　大家都是这样，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你有什么理由把情绪发泄给我呢。桑辉死的时候我没去，我原谅不了他们。直到阿奶死了，我才选择原谅。”

　　桑塔扭过头来，向邱沉默着。

　　“那你呢，为什么要因为一个陌生电话，一个陌生男人而逃避我的眼神，刻意忽视我。我们才认识多久？我们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吧。”

　　桑塔叹了口气，不确定向邱能不能理解他畸形又奇怪的想法，“可是我会觉得这是我的错，我会愧疚，会痛苦，也会逃避。”

　　“我不喜欢痛苦，不喜欢愧疚，也不想因为别人死。”

　　感觉到向邱渐渐松开的手，桑塔不再言语，拉开了房门。

　　门外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又被风吹到桑塔脸上，桑塔伸手接住翻飞的雨滴，腰身却突然被人环抱住。

　　“我没想逃避你。”

　　“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我控制不好自己的感情，我害怕你生气，害怕你责备我不知分寸，私自看了你手机。”

　　向邱的脑袋抵在桑塔背后，声音沉闷。

　　“我也会害怕，也会愧疚。我想要你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想要你留下来。”

　　向邱环着桑塔的腰身，情绪也低到了谷底，即使追不上桑塔，他也不想桑塔觉得他是个吊儿郎当、不值得托付的人。

　　桑塔握着雨滴不说话，背后的温暖，腰间的温度…

　　他好久没有被人抱住了。

　　“……”

　　“对不起。”

　　沉默了良久，桑塔的道歉在耳边低低响起，向邱摇了摇头。

　　雨越下越大，黑沉沉的夜里，桑塔摊开手来，手里空空。

　　桑塔低下头去，雨点子就落在了肩颈上。

　　轰隆——

　　“可以…用力点吗？”

　　雷声掩盖下的祈求声传入耳里，向邱直起身来，把桑塔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我握不住雨。”

　　垂眸望着被雨水打湿的裤腿，桑塔两眼空洞无神，下垂的手里只有雨滴滑落的痕迹，“也没有阿奶了。”

　　……

　　沙发上，向邱盘腿坐着，见桑塔换了衣服从卫生间出来，向邱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过来坐，给你吹头发。”

　　“嗯。”

　　见桑塔突然乖得不像话，向邱反而更心疼了。

　　“你也太好哄了些，以后会吃亏的。”

　　盘腿在向邱面前坐下，桑塔听着这话，只是淡淡笑了一下，“不会。”

　　吹风机的声音在头顶响着，桑塔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关于自己的事情。

　　“我没有很好哄。”

　　“被造谣被骂是初中发生的事，一直到现在，我才选择了原谅，但也说不上原谅，毕竟他到死都没觉得伤害了我。”

　　向邱没接话，摸了摸桑塔的发梢，向邱把吹风机关掉。

　　从厨房柜里拿了两罐啤酒过来，向邱盘腿坐在桑塔前面，看他。

　　“会做噩梦吗？”

　　桑塔笑了笑，有些意外向邱的问话，却不回答，伸手接过向邱递来的啤酒，桑塔拉开拉环，把拉环摘下，递了出去，“送你。”

　　向邱拿着拉环，知道桑塔不过一时兴起，却也忍不住笑，“这是要和我结婚的意思吗？”

　　桑塔手里握着啤酒罐，嘴边的笑意淡淡的，也知道向邱不过是随口一问。

　　“你愿意吗？”

　　向邱愣了一瞬，桑塔看向他的眼神太过温柔，以至于爱意满了、溢了出来，却像是透过他在问某人是否愿意。

　　向邱低头笑笑，把拉环放进上衣口袋。

　　“我愿意。”

　　轰隆——

　　大雨越发急促。

　　啤酒罐对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后夜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