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女将封神 第八章 ...
-
第八章金銮卸甲,女将封神
边关急报自西北一路快马加鞭,踏过驿站,越过州府,不过三日,便直抵大夏京城。
传信兵一身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与沙尘,高举战报,纵马长街,声嘶力竭的呼喊震得满城皆闻:“边关大捷!鹰嘴崖大捷!宋将军以数千锐士,大破北狄三万铁骑!北狄主将授首,残部溃逃千里!”
消息如同惊雷,滚过朱雀大街,滚过王公府邸,滚过市井街巷,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先是愕然,继而哗然。
谁都知道,西北战事吃紧已有半载,北狄铁骑凶悍,连番犯境,连镇北将军府数次出兵,也只是堪堪相持,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立下这泼天功劳的,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家远房侄子”,名唤宋禾。
以数千破三万,这等战绩,放在大夏开国百余年的史册上,也是惊世骇俗,近乎天方夜谭。
可驿传战报盖着镇北将军府的帅印,有着边关诸将的联名具结,还有缴获的北狄军旗、兵符、铠甲为证,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质疑。
皇宫之内,御书房。
大夏天子萧珩捏着那卷薄薄的战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反复看了三遍,方才抬眼看向立于下方的兵部尚书,声音难掩激动:“你确定,此战主将,真是宋家那个远房侄子?此前朕竟从未听过此人之名。”
兵部尚书躬身回禀:“回陛下,此人名宋禾,据镇北将军奏报,乃是其远亲,自幼流落乡野,略通兵法,此次随军出征,不过临时掌兵。谁也未曾想到,竟有如此将略,胆识更是惊人。”
萧珩猛地一拍御案,龙颜大悦,朗声笑道:“好!好一个天降将才!大夏有此等少年英杰,何愁北狄不平,边境不安!”
他踱步御书房,意气风发:“速拟旨,召主将宋禾即刻入京,朕要在金銮殿上,亲自为其封赏!朕要让满朝文武,让天下百姓都看看,我大夏不拘一格降人才,但凡能为国征战、护国安邦者,无论出身,必加重用!”
圣旨传至边关时,宋禾刚刚清点完战场,安抚好伤亡将士,正坐在营帐中擦拭佩剑。
帐帘被匆匆掀开,大哥宋霖一脸焦灼地快步走入,手中紧捏着那明黄色的圣旨,眉头紧锁:“小妹,大事不好!陛下下旨,召你即刻入京受赏!”
宋禾抬手拭去剑刃上的最后一点锈迹,抬眸看向兄长,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此番局面。
宋霖见她这般淡定,反倒更急了,在帐内来回踱步:“你怎么还能如此镇定?你我都清楚,你根本不是什么宋家远房侄子,你是镇北将军府嫡女宋禾!此番一入京城,登金銮殿,面见天子与满朝文武,身份如何藏得住?”
“欺君假扮男子,乃是大罪,轻则削职流放,重则满门牵连!即便你有鹰嘴崖大捷之功,可礼法在前,祖制在上,那些朝中老臣必定抓住此事不放,到时候非但功劳保不住,连整个镇北将军府都要被你拖累!”
越说,宋霖越是心慌。他自幼便知这个妹妹性情刚毅,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偏爱兵法骑射,一心想上战场报国。可他从未想过,她竟敢如此大胆,直接改换身份,投身军营,还立下了这般惊世大功。
功高震主已是大忌,更何况是欺君罔上的女子领兵,这在大夏百余年历史上,从未有过先例。
宋禾缓缓收剑入鞘,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虽未披重甲,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锐气。
“大哥,不必焦躁。”她声音沉稳,字字清晰,“从我换上男装,踏入军营的那一日起,便早已想过今日。纸终究包不住火,五百将士亲眼见我领兵作战,边关百姓亦传我名声,即便不入京,身份迟早也会暴露。”
宋霖一怔:“那你……”
“我已在大捷之后,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回府中,告知父亲一切。”宋禾眸色坦荡,毫无怯意,“父亲回信,只嘱我一句——入京之后,不必遮掩,如实上奏,是非功过,交由陛下圣裁,交由天下人评说。”
宋霖闻言,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多言。父亲一生忠勇,行事光明磊落,既已应允,便说明家中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三日后,宋禾辞别边关将士,只带了数名亲卫,策马奔赴京城。
一路之上,所过州县,官员百姓早已听闻鹰嘴崖大捷的传奇,纷纷夹道相迎,想一睹这位以数千破三万的少年将军风采。百姓们捧着茶水干粮,塞到随行亲卫手中,口中不住称颂,赞誉之声,绵延千里。
宋禾一身素色劲装,策马而行,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对百姓的热情只是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始终坚定,望向京城的方向。
她知道,金銮殿上,等待她的不是鲜花着锦的封赏,而是一场关乎礼法、祖制、性别与功勋的博弈。
入京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金銮殿外,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身着朝服,肃立以待。所有人都在好奇,那位横空出世、创下战场奇迹的少年将军,究竟是何等模样。有人艳羡其不世战功,有人嫉妒其天降气运,亦有人暗自揣测其出身来历,各怀心思。
辰时三刻,礼乐奏响。
宋禾一身洗得略显陈旧的银色戎装,腰间佩刀,昂首迈步,走入金碧辉煌的金銮大殿。
甲胄摩擦之声清脆,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她步伐沉稳,不疾不徐,目光平视前方,既无谄媚逢迎之态,亦无惶恐不安之色,全然不似初次面圣的年轻将领。
走到大殿中央,她单膝跪地,声音清朗,响彻大殿:“末将宋禾,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椅之上,天子萧珩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眼前之人,身形偏瘦,却身姿挺拔,虽一身戎装遮去了身形轮廓,可眉眼之间,却隐隐透着几分不同于男子的清润秀丽,只是常年征战的风霜与锐气,将那丝柔和尽数掩盖。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汇聚于她一身,探究、好奇、审视,交织在一起。
就在众人等待天子开口封赏之时,跪地的宋禾,缓缓抬起了手。
她伸手,握住头顶的头盔束带,轻轻一扯。
“咔嗒”一声轻响。
银色头盔被她缓缓取下,捧在手中。
下一刻,束在头顶的长发失去束缚,如同泼墨瀑布般倾泻而下,乌黑顺滑,垂落肩头。发丝微动,露出她完整的眉眼——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清丽绝伦,分明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哪里是什么少年将军,分明是一位巾帼红颜!
大殿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女子?竟然是女子?”
“假的吧!领兵打仗,大破三万北狄的,竟是一个女子?”
“荒唐!简直荒唐!女子假扮男子,欺君罔上,混入军营,这是杀头的大罪!”
百官哗然,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鄙夷,亦有隐隐的震撼。几位守旧的老臣当即脸色煞白,险些站立不稳。
在一片嘈杂之中,宋禾捧着头盔,再次叩首,声音清亮坚定,穿透所有议论,直抵龙椅:“陛下,罪女宋禾,乃镇北将军宋远山嫡女。为赴国难,守护边疆,欺君假扮男子,投身军营,领兵作战,触犯国法,有欺君之罪,罪该万死。”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天子,目光坦荡,毫无惧色:“但鹰嘴崖一战,并非罪女一人之功,乃是数千锐士舍生忘死、浴血奋战换来的战果。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埋骨边关,只求家国安宁。恳请陛下明察将士功劳,不吝封赏,莫让忠魂寒心,莫负将士热血。”
一言毕,大殿之内,骤然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百官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所有人都看着龙椅上的天子,等待着他的决断。
欺君罔上,是为不忠;女扮男装,违背礼教;女子领兵,破坏祖制。三条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置人于死地。可偏偏,她立下了大夏百年未有的大捷,守护了边境安宁,救万千百姓于战火。
杀,则寒天下忠勇之心;赏,则违祖制,乱礼法,满朝非议。
两难之境。
萧珩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目光深邃,久久凝视着跪地的宋禾。
眼前这个女子,不过双十年华,敢以女儿身入凶险军营,敢率五百人对敌三万铁骑,敢在金銮殿上坦然认罪,更敢为麾下将士请功。胆识、谋略、忠义、担当,满朝文武,竟无几人能及。
他看着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看着她眼中无惧生死、只念家国的赤诚,沉默良久,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洪亮,震彻大殿,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快意。
“好!好一个宋禾!好一个将门虎女!”
萧珩站起身,龙袍飞扬,声音威严,传遍金銮殿:“欺君之罪?朕不追究!若不是你‘欺君’领兵,鹰嘴崖如何能胜?边境如何能安?百姓如何能宁?这份‘罪’,朕看,是护国之功,是救世之德!”
百官皆是一惊,未曾想天子竟如此决断。
萧珩迈步走下丹陛,一步步来到宋禾面前,亲自伸出手,扶起了她:“大夏开国百余年,猛将无数,谋臣如云,却从未有一女子,立下如此赫赫战功。你以女儿身,横刀立马,卫国退敌,比之须眉男儿,更胜百倍!你当赏,当重赏!”
宋禾起身,垂首而立,依旧神色恭谨。
萧珩环视满朝文武,声音铿锵有力:“朕今日便下旨,封宋禾为昭武校尉,赐金印紫绶,入军机处参议军务,参与边关防务调度!”
此令一出,百官再度震动。
军机处乃是大夏核心军政之地,历来只有功勋老将与心腹重臣方可入内,如今竟要让一位女子进入,堪称破天荒之举。
不等众人反应,萧珩再度开口:“另,朕下令,设立巾帼书院,由宋禾担任山长,招收天下女子,教习骑射、兵法、战阵、谋略,开我大夏女子从军入仕之先河!此后,女子但有勇略才学者,可入军,可入仕,与男子同等待遇!”
此言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巨浪。
女子从军入仕,这是彻底打破祖制,颠覆数百年礼法规矩!
当即,数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声泪俱下:“陛下,万万不可啊!女子干政从军,于礼不合,违背祖制,扰乱纲常,此例一开,国将不国啊!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礼法不可废,祖制不可破!臣等拼死劝谏!”
更多守旧官员纷纷跪地,请求天子三思。
萧珩脸色骤然一沉,龙威尽显,目光扫过跪地的众臣,声音冷厉:“祖制?礼法?朕问你们,祖制能挡住北狄的铁蹄吗?礼法能守住边关的城池吗?若不是宋禾这般忠勇之士死守边疆,你们此刻岂能安坐朝堂,空谈祖制?”
“宋禾以女子之身,舍身报国,浴血沙场,你们的儿孙,你们的门生故吏,可有这般胆识,这般气魄,这般功劳?”
“守旧迂腐,罔顾国事,再敢多言,以祸乱朝政论处!退下!”
天子震怒,言辞如刀。
跪地的老臣们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多言一句,只能悻悻起身,垂首立于一侧,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萧珩看向宋禾,神色复归温和:“宋禾,朕之旨意,你可接旨?”
宋禾再度跪拜于地,俯身叩首,声音庄重而清晰:“臣,宋禾,遵旨!谢陛下隆恩!”
一声“臣”,自此,她不再是藏于身份之后的将门嫡女,而是大夏朝堂正式册封的女将,是军机处参议,是巾帼书院山长。
金銮殿上,这场震动朝野的对峙,终以天子力排众议、女将受封落幕。
从此,大夏第一位女将,横空出世。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出皇宫,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百姓们先是震惊,继而狂喜,奔走相告,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那位女扮男装、大破敌军的镇北将军府嫡女。说书先生连夜将她的事迹编成段子,茶馆酒肆之中,座无虚席,听众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宋女将真是天人下凡!数千破三万,千古未有!”
“谁说女子不如男?宋女将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后我家女儿,也要学宋女将,习武报国!”
京城之中的贵女们,更是将宋禾奉为榜样。往日里只知刺绣描红、研习女红的闺阁女子,纷纷央求家中长辈,请来武师教习骑射兵法,一心向往从军报国,京城风气,为之一变。
镇北将军府内,更是一片欢腾。
府中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柳氏早早便等在府门前,见到一身戎装归来的女儿,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上前一步,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宋禾手臂、肩头的旧伤疤痕。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是战场留下的印记,是她女儿用命拼来的功劳。
柳氏心疼得哽咽,却又满脸骄傲:“我的禾儿,受苦了……娘为你骄傲。”
宋远山一身常服,站在一旁,看着出落得英气飒爽的女儿,朗声大笑,声震庭院:“好!好!不愧是我宋远山的女儿!不让须眉,光耀门楣,守护家国,我宋家养了个好女儿!”
府中仆从丫鬟,无不跪地行礼,高声称颂,眼中满是敬畏与仰慕。
夕阳西下,余晖洒遍镇北将军府。
金銮卸甲,露尽红颜;一朝封神,千古流芳。
宋禾立于庭院之中,望着天边晚霞,心中一片澄澈。
她以女儿身,破世俗之见,破朝堂之规,破沙场之险,终是换来了女子亦可报国、亦可立身的天地。从此,大夏山河,将有她一席之地;青史之上,将留下她巾帼女将的赫赫威名。
而属于她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