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番外 森林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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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媛，有个有趣的邀请，对方指明要你。”
一踏入会议室，经纪人熙文径直走向张佳媛的身侧。她拉开椅子却不落座，只随性地倚在会议桌沿上，便递出了平板。
自从赵总被革职，声亮娱乐便迎来一次大换血。上至管理层，下至一般职员。与赵总有直接关系的皆已锒铛入狱，而他们留下的踪迹也牵连出成串的毒瘤。趁着这个趋势，逐个被连根拔起。
但这其中不少人极善于审时度势。未等这把火烧过来，便迅速打包包袱走人。
而 Muses 的主要经纪人，靖哥便属于后者。他及时跳槽，从这场大扫荡中全身而退。公司内部动荡，又失去掌舵人，导致 Muses 一度陷入沉寂。直到经纪团队中的熙文接手领队的位置，她们这才渐渐步回轨道。
张佳媛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封电邮。令她瞩目的是，寄件人一栏上显示着“汇艺娱乐”这几个字。
指尖轻轻一划，短短几行的邮件很快便能看完。但张佳媛的视线仍旧停留在邮件上。她反复阅读那数行字，几乎就快把屏幕给看穿了，也还是不敢置信。
“怎么样？”
许是她迟迟没有反应，熙文开口问道。
张佳媛抬起头，将手里的平板还给熙文。内心被惊讶与疑惑占满，也让她对这份邀约犹豫不决，始终没法干脆地答应或拒绝。这并不是因为这份工作有多艰巨，更不是因为性质有多复杂。而是她没法看清邀请者的意图。
“.....文姐，能先约对方聊聊吗？”
干练的经纪人也不多问，便答应了她的请求。“明白，那我先跟对方乔，见面的时间确定了再通知你。”
说罢熙文便直起身。离开前，她不忘轻拍了下张佳媛的肩。“不用担心团队的立场，只要你想参与，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们来操心。”
张佳媛点头，她很清楚经纪人所指为何。然而熙文不清楚的是，她的犹豫并非由此而生。
很快便来到见面的日子。张佳媛从未预料过，自己竟会如此地紧张。
明明前段时间，几人已恢复联系，私下里更是不乏见面。可为何这一次她会感到些微别扭呢？
她举起手里的杯子，咖啡早已被融化的冰块稀释得淡然无味。一饮而尽后，她便打开盖子再往嘴里倒。
会议室内响起咔嚓咔嚓的声响，此刻的她似乎只能靠咀嚼冰块来分散心思。
临近约定的时间，会议室的门也适时地被推开。张佳媛站起身迎接来人。
“我不管！下次一定要找我～”
未见到约定的对象，倒是先听见了队友的撒娇。随后便见林熙亲昵地勾着夏宁的手臂，一同走入会议室。
“好好好，答应你——”
得到夏宁应允的林熙，笑得眉眼弯弯，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哟——”，林熙抬手朝张佳媛打了声招呼。
夏宁也走到了会议桌前，她将手里提的饮料放到张佳媛面前，“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桂花乌龙，微糖少冰。我应该没记错吧？”
张佳媛摇了摇头，接过她递来的吸管。“没记错，谢谢......”
冰凉细腻的甜味，调和了乌龙茶的苦涩，伴着桂花独有的香气缓缓入喉。这熟悉的味道很是让人舒心。
她也好久没喝这款茶饮了。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夏宁都还记得。
夏宁拉开椅子，坐到了她的对面。两人隔着不大的会议桌，就好比她们一直以来的关系———不远，却也不近。
林熙也入座到夏宁身侧的位子，几人就这么闲聊了起来。
但这平常之下的不对劲，还是被张佳媛给察觉到了。从她们进入会议室起，林熙就一直笑脸盈盈地盯着她看。张佳媛几次三番朝她投去疑问的视线，但林熙也只是持着相同的表情。
每当她转向夏宁说话时，林熙更是毫不掩饰她的目光。静静地在一旁看，像是猫咪一样静静地观察人类。
张佳媛猜不透她的心思。而这副意图不明的视线，也渐渐变得恼人。她略显不悦地皱起眉，往林熙的方向投去一记眼刀。
面对张佳媛无声的质问，林熙依旧笑而不语。
眼看时间两人也是时候进入正题了。林熙识相地起身，向她们道别。“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等等你们聊好了就在群里通知声吧。我们几个再从宿舍出发，直接到餐厅跟你们汇合。”
会议室门在夏宁的身后缓缓合上，也让这一室陷入了静默。
面前的张佳媛垂下头，专注地喝着那一杯桂花乌龙。在林熙离开以后，她便一直是这副模样。
这似乎还是她们认识以来，第一次单独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那......我直接进主题吧”，夏宁主动打破这沉默。“我现在在筹备专辑，目前计划不会收录太多首歌。”
“毕竟距离上一次发歌，也隔了蛮长的时间，算是先试试水温吧？”
浅浅的一声笑，轻轻地将曾经的失落翻页。
张佳媛放下手里的饮料，抬起头看向她。素净的妆容凸显了桃花眼的灵动，而一身淡雅的打扮更是衬出了夏宁温和的气质。
印象中夏宁一直都是如此。与舞台上的光芒四射不同，私下里的她淡淡的，像是晴空里的那一抹稀疏白云。不过眼前的她，似乎有哪些地方不太一样了......
“应该会有4首歌左右吧？主题、概念目前也只有个粗浅的想法，还没有什么实际的展开......”
夏宁笑了笑，“如果10分算完成的话，现在大概在 0.1 的阶段。”
话音的停顿，也是在等待她的回应。张佳媛静静地看着水滴沿着杯身滑落，落在会议桌上形成一圈水迹。不起眼，但足以让人在意。
“......为什么找我？”
她终是问出那一个萦绕心中许久的疑问。于这份工作而言，这个问题并不关键，可偏偏是她最在意的点。
夏宁不解地歪头，但张佳媛并未接着解释，她只好凭借自己的猜想来回应这个问题。
“嗯？如果你是问，为什么不找专业的老师......”
“那是因为这张专辑，我想说说我的故事。当时跟公司提起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夏宁微微蹙着眉，试图将内心的想法串接成言语。“嗯......这么说吧，比起其他人，你们肯定更了解我。”
“你也知道的，我不擅长表达......所以就想着找更熟悉我的人合作，效果应该会更好吧——”
“不，我不是问这个”，张佳媛将她的猜想给打断，任由那一句句梗在心中的疑问溜出了口。“为什么不是姗姐、不是熙熙？”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希望找熟悉你的人，她们不是更合适吗？”
渐渐提高的声量，仿佛也是她下意识的宣泄。早该随时间淡去的嫉妒与不甘，因这份邀约的出现，再次往她心里投下石块。掀起的波澜久久难以散去。
望向夏宁愕然的神情，张佳媛自觉心中的怨愤不合时宜。更何况，这事也怪不得夏宁。这一切都只是她单方面的较劲罢了。
她深吸口气，将复现的执着压回到心底去。再次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静。“我不明白......”
“就拿姗姐来说吧，你们认识了那么久，她肯定比我更了解你，而且也有过写词的经验......”
“她明明就比我更合适，不是吗？”
真实的想法被藏在一句句低语之中。她也分不清，究竟问的是夏宁，还是自己？
会议室内突兀地响起一阵短促的哔哔声，那是空气清新机的提示音。伴随噗嗤的一声，淡淡的白花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写的歌。”
张佳媛微微睁大了双眼。她曾设想过很多可能，但没一个是跟喜欢连得上关系的。面前的夏宁依旧淡淡地笑着，那是她很常挂在面上的表情。
但这副她早已熟悉的笑颜，此刻竟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片刻她才意识到，夏宁直视自己的目光是那么地真挚，却也烫得让她想躲开。
见张佳媛不说话，甚至还低垂着头。夏宁掏出手机，点开了记事本。“‘一时沾湿、一时熄灭，再次点燃花火依旧璀璨’......”
张佳媛闻声抬起了头。夏宁察觉到她的动静，从屏幕上抬起眼朝她微微一笑。接着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念着歌词。
“‘指尖描绘银线、幸福是否就会实现丢失的捕梦网、捉不住儿时的愿望’......”
与平日无异的平缓语气，轻巧地往张佳媛脸上抹上了层薄薄的红。明明演出时能调动情绪的歌词，此时经由夏宁的口直白地念出，竟是那么地让人难为情。
“‘缘分从不问时间，唯有深浅才是关键。你的笑颜如此鲜艳，叫我忘却、故事的终结无法改写’......”
“等、等等——”
张佳媛举起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挥动，试图制止夏宁继续念下去。方才念的那几句都是近几年的作品，但是怎么连出道以前写的也念出来啊？
“......怎么连这写着玩儿的都记下来啊——”
夏宁放下手机，面上依旧是那温柔的微笑。再次对上这副笑颜，张佳媛总算看出来夏宁的变化。
从前的夏宁，以微笑来掩盖真实的情绪；而现在的夏宁，能让人从她的笑容里，看出她毫不掩饰的情感。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直接了？
张佳媛搓了搓微微发烫的脸颊，低声抱怨。“宁姐，有人说过你变了很多吗？”
夏宁望着张佳媛略带哀怨的神情，心知成功打破她的心防，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嗯？有吗？”
调皮的回应，似乎她本人也认同了张佳媛的说法。夏宁收起玩笑的嘴脸，再一次当着张佳媛的面肯定她的实力。
“你说那是写着玩儿的，但我却很喜欢。”
人们常说，喜欢是藏不住的。夏宁眼神里的真挚，也让张佳媛终于相信她说的喜欢都是真的。
“当时候我们一起窝在宿舍里追剧。又那么地巧，大家都同样喜欢男二。”
“我还记得，那一段时间我们的话题都离不开这部剧，甚至为男二的爱而不得感到愤愤不平。”
就在她们被选入出道组后，几人便搬到同一个单位。早出晚归的练习生活，也让她们更为珍惜这些细碎的闲暇时间。哪里都去不了，几个女生便窝在客厅里，一起追剧、一起聊天。彼此之间的陌生渐渐淡去，生出女生才懂的特殊情感。
“那一天你突然拿了这一段歌词给我们看，后来还跟琦琦一起谱了曲......”
“我当时就觉得，哇你真的好厉害啊———”
思及往日，神情也渐渐变得柔和，但她眼神里的敬佩不减反增。在夏宁眼里，张佳媛一直都是那么地耀眼。能唱会跳，就连饶舌的实力也不在话下，甚至还会写歌谱曲。单就这份实力，她有尽一切能骄傲的资本。
但她并没有。
无论是谁向她求助，张佳媛总会耐心地指导，不厌其烦地陪伴对方一次又一次的练习。练习生时期，她一直都是大家可靠的班长。出道以后，她也还是那一个只要你需要，便会倾尽所能的可爱队友。
定了时的空气清新机再次发出声响。短促的哔哔声后，清新宜人的香气再次充盈室内。
张佳媛拿起方才喝了一半的饮料。变温了的茶饮，仍保留一丝独特的清甜。
“你刚才说的，专辑概念有想法了......能跟我说说吗？”
夏宁喜上眉梢，立刻点亮手机屏幕，向她展示记事本上的内容。
摄影棚里的灯光明亮如昼。角落处的音响播放耳熟能详的旋律，也昭示节目的开始。
“这一期的来宾不得了，时隔多年她终于发新歌了！”
“我们欢迎夏宁！”
在一片热情的欢呼与掌声下，镜头聚焦到今日的主人公身上。
“哈咯大家好，我是夏宁。”
一袭白色连身裙上，点缀朵朵细碎的蓝花，看上去清新也秀雅。乌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盈地摇晃。她脸上的神采更是最好的装扮。熠熠生辉的模样，犹如镶在云边的银线，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时隔多年，终于让我们等到了你的新歌啊——”
主持人对着镜头举起手里的专辑。常见的大小，四方封面上是一幅充满童话色彩的插画。深浅不一的绿色勾勒出树林的模样。仔细瞧便会发现，在那重重树荫之下，偶有小动物的身影。下方是一行金色的字体，略带潦草的笔触更是凸显童话绘本般的设计理念。
“《In Silva》是这么念吗？这是什么意思呢？”
“In Silva 是拉丁文里‘在森林中’的意思......”，夏宁轻轻笑说，眼神里闪烁着藏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我也许久没有发歌了嘛，这张专辑像是收录了这几年的经历。”
主持人往面前的屏幕看了眼，确认怀里的专辑有入镜。“据说封面上的这幅画是你画的？”
“嗯，对的。原先我们计划说，到某个树林里去拍摄封面之类的......”
“但后来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用这幅画去替代照片。这也更符合这张专辑想要表达的含义。”
主持人逗趣地接话，“而且美术生的专长也能派上用场了。”
夏宁笑了笑，配合地点头同意主持人的说法。
“‘在森林之中’......”，主持人的指尖轻轻敲打专辑边沿，那似乎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我这边擅自解读一下、是不是想要表达这几年的经历，让你有种......身处森林一样的感觉呢？”
镜头适时聚焦在她身上。夏宁直视镜头，朝那一端轻轻一笑。“就像您所想的那样，仿佛是在森林里看不清前路......”
“不过我也认为，外面的世界也同样没法看清森林里。”
看不清的，究竟是哪一方？或许从来都没有个定论。
“哦——？这个概念挺有意思的。”
主持人配合地接下话头，顺势引出主打歌曲。“那你现在还在森林里吗？......主打歌《森林里的魔女》，就是在说你自己吗？”
镜头里，夏宁的嘴角微微勾起。答案呼之欲出。
“以前的我会觉得一直待在森林里也无妨，不被人理解也无所谓。”
回忆的碎片忽隐忽现。曾经的波澜不在，只剩下一圈圈的波纹。那是梦魇来过的痕迹，也是它淡去的身影。
“但现在似乎更能来去自如了......”
“踏出森林也不再觉得害怕了。”
主持人没有立即接话，她静静地盯着夏宁瞧。直到心里泛起的欣慰，都化作脸上一抹微笑。
“嗯，变得更自在了，这是好事啊......”
夏宁听出了她话音里的感概，心生触动，也让弯起的嘴角渗出淡淡的哀伤。
“不过我想，对粉丝们来说，还有另一件非常让人兴奋的好事......”，主持人开朗的语气，轻轻挥去萦绕空气里的淡淡哀愁。
“这次的主打歌怎么会想到找佳媛来合作啊？”
笑得眉眼弯弯的夏宁，白皙的脸颊透出浅浅绯红。“嘿嘿～其实这是我藏了很多年的小秘密，我一直都是媛媛的粉丝。”
“从以前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就很喜欢她的歌词。”
言语间洋溢的笑意，是真切的喜欢。“既然这次的专辑是我的再次出发。机会难得，何不找来我的偶像一起合作呢？”
镜头再次回到主持人身上，只见她打开了专辑，从里翻出了歌词本。“方才我看了下歌词，有几句写得特别巧妙。”
“像是我个人很喜欢的‘别臆测 别期盼 结果你会大失所望’......”
“能给我们讲讲，你跟媛媛怎么构思这首歌的吗？”
夏宁不曾想过主持人会对这一句歌词感兴趣。她低下头，看着交握在一起的双手，静静地整理话语。
“人们总会下意识地往他人身上赋予自顾自的期待......”
“甚至以爱为名、说是为对方好，但他们没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其实很自私。”
抬起头时视线上方的灯光过于晃眼，遮去了前方人们的神情。夏宁微微一笑，直视不远处的镜头。
“所以我跟媛媛才想到，以‘魔女’这样的形象来写这首歌。”
“大家对魔女的想象，难免都是有着长长的鼻子、头顶大帽子，总是站在一个大锅子前煮着奇怪的东西。”
夏宁绘声绘色的形容，惹来现场细碎的笑声。这一反应也恰好证实了，这一刻板印象早已深入人心。
“但歌曲里的魔女只是个平凡的女生。或许这个形象也足以让一些人感到失望了......”
只要对方不符合心中的期盼，人们似乎就没法接受，哪怕这才是真实的。
“有意思......”，主持人点头，不知是否赞同了她们的观点。她再次看向歌词本，“所以歌曲的最后才会有这一句‘森林里的魔女是否如你所愿’。”
夏宁点头，认可了主持人的发现。“而这一句之后的‘魔镜里的你又是谁的倒影’，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一句。”
“我相信，很多人都曾这么问过自己：我是谁？”
与张佳媛一同完成歌曲的无数个日与夜里，两人蹙眉讨论，斟酌词语。然而无论是她，还是张佳媛，依然未能寻获这一问题的答案。
“每一次面对镜子自问的时候，你希望成为的那个模样，是你真心想要的吗？还是那只是别人的期盼呢？”
抬起眼直视面前的镜头，一如既往的温柔笑颜之下，是岁月淬炼而成的坚韧。
“不是非要成为大家所期盼的白雪公主不可，希望每个人都能成为自由自在的魔女。”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番外 森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