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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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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孟府。
正房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当值的下人个个战战兢兢,生怕被主家迁怒。
倏然,一名亲卫脚步匆匆踏入正堂,恭敬地向坐在主位的孟仲平行礼:“禀阿郎,还是没有三郎君的消息。”
顿了顿,又道:“暗中找寻三郎君的途中,发现靠近京城的几个驿站多了些生面孔,皆是练家子。”
孟仲平侧目看向坐在右下方的孟暄:“大郎,你怎么看?”
“三郎离京前曾传回消息,说是去了武平山。可府上的亲卫找遍了武平山,也不见他的踪迹。”孟暄沉吟片刻,面色凝重,“小弟没理由往家里递假消息,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武平山上有蹊跷。”
如此一来,驿站多出的那些生面孔,便都说得通了。
这几日,可没听说有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孟仲平目视前方,良久,才沉声道:“武平山上的事,怕是不小。”
他随即下令:“孙牧,秘密召回找寻三郎的人,让他们乔装改扮,守在城门。一旦三郎现身,务必第一时间来报。对外,仍说三郎旧伤复发,告假在府中静养。”
“是。”
孟暄面露忧色:“只怕他们很快就会怀疑到小弟身上,甚至已经认出了他。”
孟仲平冷哼一声:“该急的是他们。”
不管武平山上藏着什么,三郎身为兵马都监,事出必有因。幕后之人纵是盯上了孟府,也不敢把事情摊在明处,只能同他们一样暗中寻人。
想到什么,他又叮嘱道:“这段时日,别让二郎出府了。夜里的巡逻由你亲自负责,切莫放一只蚊子进府。”
太康县,秦宅。
陈游翘着二郎腿,没个正形地歪在堂厅,漫不经心道:“京都孟家又如何?不过一介武夫罢了。本公子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把手伸到太康县来。”
秦氏老族长拄着拐杖坐在他对面,沉声道:“宁雍律典有言:若亲属与监临官同情强娶或恐喝娶者,即以本律首从科之。老夫已在信中详述事情始末,正巧我那侄曾孙忝居京畿兵马都监之职,太康县又隶属京畿。是非曲直,孟都监自会禀明张知州,交由有司决断。”
听到“兵马都监”四字,陈游微微坐直了身子,皮笑肉不笑道:“如此说来,秦家还真是人才辈出。既如此,我便给孟家一个面子,不追究念娘逃匿一事。”
说罢,他大步往外走。
兵马都监又如何?只要念娘成了他的人,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他回头望了一眼门楣上“秦宅”二字,冷冷一笑。
他会让这不识抬举的秦家好好看看,这太康县究竟是谁说了算。
送走陈游,秦父忧心忡忡回到堂厅,恭敬地向老族长作揖:“多谢您亲自走这一趟!”
老族长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今日老夫搬出孟家,既是驳了陈家小子的脸面,也得罪了他身后的陈县令。如今的太康县便是陈县令的一言堂。念娘若在京都寻不到出路,别说你这一脉不好过,便是整个秦氏一族,怕也难得安生。”
秦父的头垂得更低,愧疚道:“是我连累了全族。”
老族长摆摆手:“并非你一人之错。即便没有念娘这桩事,陈家也不会让秦氏一族的生意做大。”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方才我对陈家小儿所言非虚,那‘交由张知州决断’是台面上的话,逼他不敢明着来。但真正能让秦氏一族有出路的,是孟家愿不愿意在台面下接住我们。信中我写得明白,孟家的态度,才是秦氏一族的活路。”
金花村,王大夫家。
王大夫进了屋,先用手背贴了贴孟昭的额头,又探向他颈下,长舒一口气:“万幸,热总算退了。”
闻言,秦念与陈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如释重负。
昨日,就在她犹疑着要不要折返回官道、去驿站求救时,竟撞上了出外诊回村的王大夫。
王大夫上马车替孟昭把过脉后,先斥了她一顿,又说孟昭不宜再赶路,需静养。
她与陈伯只得暂且放下行程,随王大夫回了家。
王大夫虽是个乡野郎中,医术却不比城里坐堂的大夫差。他重新替孟昭上了外伤药,又灌下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这才一个时辰不到,高热便退了。
“别急着高兴。他身上的外伤处理不及时,手法又野蛮,极有可能反复高热。”
秦念刚落地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焦急问道:“可有法子化解?”
王大夫轻轻摇头:“这一关,只能靠他自己。不过,若能适时干预,也能替他减几分痛楚。”
秦念听懂了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孟昭榻前离不开人。
陈伯想把照顾孟昭的事揽在自己身上,秦念摇头回绝了。横竖孟昭先前便叮嘱过,他们一行是进京探亲的夫妻。既是夫妻,她身为“妻子”,理当照顾卧病的“丈夫”。
如王大夫所言,这一日孟昭又发了三次高热,直到第二日下午,情况才算稳住,人也彻底清醒了。
秦念端着新熬好的汤药进屋,边走边用汤匙轻轻搅动,好让药凉得快些。
孟昭在陈伯的搀扶下从榻上坐起,靠墙倚着,眼也不眨地瞧她缓步走近。
她今日穿了件杏色外衫,包髻上斜插着那根海棠银簪。明艳的脸因连日未歇而略显苍白,那双潋滟的桃花眸微微敛着,却依旧勾人。
这两日他并非全然没有意识。模糊之间,总有一双柔软泛凉的手,轻轻探上他的额头。
他伸手接过秦念递过来的药碗,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微微一顿。
那触感柔软微凉,和意识模糊时落在额间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垂下眼,接过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胸腔里那点莫名的悸动。
秦念接过空碗,轻声道:“那你好好歇着,我先出去了。”
不等他答话,她便转身匆匆往外走,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感激他在上乔村揪出那暗中窥看的父子三人,却忘不了那日他强上马车时,心底涌上的惊恐与惧怕,以及畏惧他身上摄人的血气。
若非情势所迫,她躲他都来不及,又怎敢与他独处?
刚至屋檐下,便见陈伯面色凝重地从外头进来。
见着她,陈伯走了过来,欲言又止:“方才我听村里人说,两日前有几个长相凶悍的男人闯进驿站,说是要捉拿逃妾。”
他叹了口气,感慨道:“得亏那日我们听楚大人的话,改道去了上乔村,不然……”
秦念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踉跄着后退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良久,她松开紧咬的下唇,桃花眸里蒙上一层水雾,颤声道:“他……会不会已经对父亲他们下手?”
“东家的身后还有秦家族人,他们不会由着他胡来。”陈伯这话说得也没底。权势之下,人命就是草芥。
假若陈游真忌惮秦家族人,娘子又怎会被逼得逃往京都避难?
秦念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不能再耽搁了,我必须尽快进京寻到庇护。”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回到孟昭修养的屋子。打好的腹稿对上他锐利的眸子,在舌尖打了几个转,才硬着头皮开口:“我打算明日继续赶路。临行前,我会托王大夫的家人照料您,您只管安心养病。”
孟昭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谁欺负你了?”
秦念一怔,她想过他会不悦,会动怒,独独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她轻轻摇头:“没人欺负我。”
“那就是有人给你气受了。”孟昭掀开薄被,侧身下床。
她急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王大夫说你不能乱动,会牵扯到伤口。”
他垂眸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抬眼看她,目光沉沉:“你在担心我。”
秦念这才意识到自己逾矩,慌忙收回手,一连退到两尺开外,方才立定,小心翼翼道:“大人身子贵重,若因我的疏忽出了差错,我担待不起。”
孟昭武将出身,虽不比文臣世家饱读诗书,却也不是不通文墨。他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怕他记恨,怕他日后为难于她。
她竟把他当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他脸色一沉,周身戾气萦绕,连话音都冷硬了几分:“我明日同你们一道走。”
那股骇人的血气吓得秦念又往后退了两步,低垂着头不敢再看他,声音细若蚊蚋:“王大夫说您需卧床静养,不宜劳累奔波。”
这副诚惶诚恐、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的模样,看得孟昭一阵火大,却又无处可发。
“过来。”
秦念身子一僵,非但没动,反而又往后退了小半步。
孟昭不再开口,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空气凝滞了许久,秦念终于扛不住那道灼人的视线,咬着唇,极不情愿地往前挪了一步。
“近些。”
孟昭抬手,指尖捏住她垂落在肩侧的一缕碎发,轻轻绕了绕,又松开。
“我若真想为难你,”他嗓音里那股冷硬不知何时褪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的哑意,“你以为退到两尺外,就能逃得掉?”
秦念抿紧了唇,不敢接话。
“去收拾东西。”孟昭收回手,靠回墙上,闭上眼,“明日一早启程。”
她愣了一下:“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
语气不耐,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秦念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次日一早,秦念辞别王大夫一家,掀开车帘,以便陈伯搀扶他上车。
他借力跨上去,入目便是一愣。
原本硬邦邦的车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棉被上还铺了一张藤席,坐卧的地方特意加宽,足足占了半边车厢,上头还叠着一床薄褥。
他侧目看向正弯腰整理包袱的人,眼神愈发深沉,像是要把人看穿。
秦念被他盯得不自在,头也不抬地解释:“小路颠簸,伤口容易裂开,垫厚些能好受点。”
孟昭没接话,只“嗯”了声,在她让出的位置躺下。棉被柔软,还带着日头晒过的干爽气息,比王大夫家的土炕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他闭上眼,鼻尖萦绕的却全是她身上的果香,怎么都挥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