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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番外四 小满万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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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线之假如路既棠拥有花好月圆、十全十美的一生。
在一个晴朗的周四下午,二十八岁的路既棠开完庭,和当事人闲聊了几句,婉拒了当事人请他吃饭的邀约,开车回律所把案件材料放下,就这样开始闲适的午后城市漫游。
南林市其实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城市,绿化覆盖率高,江水绕城而过,生活节奏慢,烟火气和人情味都很重,近些年,越来越多人来旅游。
正是仲春时节,路既棠避开人多的地方,先去了一趟旧书市场,最近他爷爷迷上了中医药,想找一本绝版的旧书,路既棠一连跑了很多趟旧书市场,那一条街上的店老板都眼熟他了。
“又来了靓仔。”上了年纪的店主放下正在拍打灰尘的鸡毛掸子,和他打招呼,“哎呦,还是没有,我也托我友仔问了,这本书出版的时候就印得少,现在难找哦。”
“我店里的书已经是这条街上最全的了,”店主又指了指满墙的旧书,“那一墙都是中医的书,你看看,找个相近的也是一样的嘛。”
路既棠微笑地摇了摇头,“不行啊老板,我就要那本。”
说话间,一个正坐在桌后看书的老人抬起头来,“《中医学新编》,小伙子,你要哪一版的?”
路既棠转身看去,眼前的老人穿着唐装,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睛却亮得如焰火。
“81版的。”路既棠回答。
“那正巧了 ,这本书我刚好有。”老人看着路既棠,微微笑着说道:“小伙子,我看你面善,你我有缘,我送给你了。”
“烦您割爱了,”路既棠走进一步,用晚辈的口吻说道,“只是不好白拿您的书,您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如果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老人嘴边的笑意蔓延到了眼中,他将手上旧书一卷,“那我不客气了,这几本书,你帮我买单可好?”
路既棠当即叫来老板帮忙结账。
两人走出店后,老人拍了拍路既棠的肩膀,说:“小伙子,我只是口头允诺你了,你想要的书还没影呢,你就不怕我跑了?”
路既棠笑着说道:“您既然说我们有缘,那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哪怕您真的不把书给我,对我来说,今天结账也算是我单方面想交您这个朋友,我兴之所至,并不后悔。”
老人笑意渐深,“明天下午你来吾园取书吧,会有人等你的。”
与老人道别后,路既棠又去了花市,在常去的花店给奶奶和妈妈各买了一束粉色的玫瑰花——昨天晚饭后,他听到妈妈抱怨爸爸已经半个月没有给她买花了。
把车开进家里的地下车库后,路既棠给路辞曲发信息,“ 爸爸,花我帮你买好了,速来车库。”
两秒后,对方高冷地回了他一个“OK”。
五分钟后,车窗被缓缓敲了两下,路既棠降下车窗,双眼弯起,对着站在车外英俊的男人喊道:“爸爸。”
面无表情的男人缓和了神色,露出一点笑意,“小棠,下车,饭已经差不多做好了,你爷爷奶奶和妈妈都在家等你呢。”
路辞曲和路既棠各抱着一束鲜花进门,路眠月迎上来,“小棠回来啦。”
下一刻,她看到了路辞曲怀里的玫瑰花,当即欣喜道:“给我的是不是?”
路辞曲笑着点点头。他眉眼深邃,没表情时看起来严肃极了,笑起来却英俊得耀眼,哪怕看了这么多年,依然让路眠月移不开眼。
路眠月心里高兴,语气极轻快,“小棠,爷爷奶奶在花园里呢,你快去找他们吧。”
路既棠应声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轻嗅路辞曲递过来的花,“这花是小棠买的吧。”她抬眼轻轻瞪了路辞曲一眼,“你怎么冒领小棠的功劳。”
路辞曲没有答话,只是不好意思地穿上围裙,转身进了厨房。见此,路眠月放下花跟了进去,笑得极狡黠,“你这么闷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带出小棠这么妥帖的人的?”
“站远些,小心烫。”路辞曲将汤锅盖取下来,他将路眠月深深看着,随着又移开眼,低下头说道:“自然是小棠性格随你。”
前言后语顺下来,路眠月凑过去,倚着路辞曲的肩膀,笑盈盈道:“你在夸我啊?”
路既棠到了花园里,只见路霜白坐在高大茂盛的菩提树下,手里摆弄着心形的菩提树叶,笑着和坐在一旁石椅上的路令亭说着话。
路令亭手上拿着一卷旧书,身上带着岁月洗不去的斯文书生气,他抬眼看过来,眼睛里居然还带着一点理想的天真。
路既棠抱着花走过去,模样乖巧,“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路霜白将手中编到一半的草环放下,接过路既棠的花,“好新鲜的花,谢谢小棠。”
“小棠,”路令亭笑眯眯地问,“今天工作累不累?”
路既棠摇摇头,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和路令亭说了。
路令亭惊奇道:“还有这样的事,我知道这本书难得,原本也不做期待,没想到竟然真能找到。”
晚上的饭桌上,一片其乐融融。
路辞曲将一碗勺好的汤放在路眠月桌前,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看样子路辞曲甚至想将汤吹到合适的温度再喂给路眠月喝。
路霜白看着正认真吃饭的路既棠,想起了前两天好友杨梦舒的话,开口道:“秋染的婚事定下了,就在今年秋天。小棠都二十八岁了,也没遇上个喜欢的人,这样孤孤单单的,可怎么是好?”
话音刚落,路既棠就被刚入口的汤呛住了。
桌上的其他四个人齐齐看过来,“小棠。”
路既棠一阵折腾才平复下来。
路霜白也没料到她的一句话竟能引出路既棠这么大的反应,她和声说:“抱歉小棠,奶奶错了,奶奶没想催婚。”
“妈你别担心,”路眠月接话道,“小棠自有他的缘分,说不准今年就能领个对象回来呢。”
路既棠也不说话,只连连点头。
闻言,路令亭和路辞曲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纷纷赞同道:“是啊。”
第二天下午,路既棠开车往吾园去。吾园作为一处私人园林,和市区有一段距离。
路既棠出发得早,到吾园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早上刚下过一阵小雨,现在气温舒适极了,他打算降下车窗透透气。
下一刻,一个年轻人走到他的车窗前,说道:“您是路先生吧,我家先生在里面等您了,请您先跟我来,稍后会有人给您泊车。”
路既棠点点头,道了声谢,下车将车钥匙交了出去,随后跟着年轻人入园。
路既棠一直听说吾园景致美不胜收,是仿着江南园林建造,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
那名年轻人一直将他引到松墨轩外,复又说道:“路先生,真是不巧,老先生今天有要事,不能亲自将书交给您了,老先生特意叮嘱了先生,让先生务必招待好您。”
闻言,路既棠侧耳问道,“先生?”
年轻人神色松弛,语气却是十足的恭敬,“殷倚松,殷先生。”
路既棠心中暗暗一惊。他知道这个人,岂止是知道,此人是殷家这一代的当家人,殷家作为中医世家,一直备受南林市人尊崇,殷倚松年纪轻轻,医术据说已经不输祖父殷问枢。
可他一向对中医不感兴趣,与其说是对中医不感兴趣,不如说是对生病讳莫如深,就像一般人看到法院都想躲着走那样,他对医院也是如此,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进医院。
也是因此,他从前从没有结识中医的打算,如果不是爷爷这段时间突然对中医的书籍感兴趣了,今天他也不会走这一遭。
思及此,他点点头,“劳烦了。”
年轻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您请。”
路既棠抬步进门,松墨轩似乎是一个会客的厅堂,他沿着长廊往前走,到了一处转角,眼前的花窗有一枝淡粉色的望春玉兰探出头来。
好一枝绰约妍丽的玉兰。路既棠心中赞叹道。
他将这枝望春玉兰细细看了一会,才挑开它,欲继续往前走。
可甫一抬头,路既棠就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人穿着素色的棉麻衬衣,衬衣肩膀处绣了青色的竹叶,整个人看着温和而周正,他坐在园中,不紧不慢地煮着茶,正隔着一方清澈如许的池塘与半树淡粉的玉兰花,和站在花窗前的路既棠遥遥相对。
路既棠心头重重一跳,一瞬间,悲伤、欣喜、眷恋……种种复杂情绪席卷而来,极短时间的大喜大悲,竟将他逼出了一点泪意。
他从没有见过这个人,可他知道,他等了这个人很久了。
路既棠稳了稳心神,一步一步地朝眼前这个男人走去。
“你好,我是殷倚松。”眼前的男人说道。
路既棠伸出手,回握住对方的手,郑重地说:“你好,我叫路既棠,道路的路,既然的既,海棠的棠。”
殷倚松笑了一下,“请坐吧。”
路既棠说道:“叨扰了,我是来取书的。”
“爷爷和我说了。”殷倚松为路既棠斟茶,茶水在青瓷盖碗中打了个旋,停了下来,“这茶是用净化过后的天山雪水和滇北高山的野生青梅煮成的,你尝尝看。”
路既棠看着茶碗中碧青色的茶汤,将茶碗递到唇边,浅啜了一口。梅子清香扑鼻,茶汤除了梅子的酸甜之外,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回甘。
殷倚松弯了弯唇角,“从前有个人和我说过,这茶叫做青梅煮雪。”
“是吗?”路既棠将茶碗盖上,“我对茶一知半解,但总觉得这茶里好像少了些什么。”
殷倚松定定地看了路既棠一眼,却没接话,而是另起了一个话头,“叫你路先生太过生疏了,叫‘阿棠’正好,你介意我这样叫你吗?”
路既棠欣然道:“当然不介意。”
殷倚松将手边的一本书递了过去,“这本是《中医药新编》是我爷爷的藏书,他说难得年轻人对中医感兴趣,让我务必好好交给你。”
路既棠将书接过来,这书有年头了,却被保存得极好,纸页如新的一样。
“殷爷爷过誉了,其实这书是我为我爷爷找的,我对中医一窍不通,让你见笑了。”路既棠说道。
殷倚松却笑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得极开怀,“阿棠这么坦诚,倒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了。”
半个小时后,路既棠带着书起身告辞。
殷倚松亲自将他送出了门。
路既棠开车回到家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平复心情。
他听过长辈们的故事,两代人的爱情都起源于一见钟情,这也让他对一见钟情有了一种模糊的感受。
吾园的庭院中,春色恼人,他只在挑起玉兰花枝时的那一眼认真地看过殷倚松,之后的半个小时里,他只顾着维持冷静的表象,再也不敢仔细地将人看上一眼。
路既棠脑中涌起万千思绪,事已至此,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路既棠的电话打来时,白鹤生正枕在席云启的腿上打着游戏。
还在床上的白鹤生在游戏里杀红了眼,头也没抬,对席云启说道:“帮我接一下电话。”
席云启抚摸了一下白鹤生的头发,看向来电显示,“是路既棠。”
“嗯嗯。”白鹤生胡乱应了两声,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帮我接起来,我自己说。”
“怎么了小棠?”白鹤生一心二用地问道。
“我想着这个时候你该起了,给你发信息你没回,只能给你打电话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路既棠问道。
就在此时,白鹤生完成了最后的一波爆头,顺利拿下游戏首杀。
他翻了个身,拿走了席云启握在手上的手机,撑着席云启的大腿坐了起来,说道:“方便,我刚好打完游戏了,怎么了?”
路既棠迟疑了一会,才犹豫着说道:“……我可能遇到喜欢的人了。”
白鹤生:“???”
他激动到没坐稳,往后一仰,重重地摔进了过来抱他的席云启怀里。
席云启皱着眉,将他扶着坐正了,才低声说道:“小心些。”
“什么?”白鹤生顾不上席云启,他叫道:“你再说一遍,路既棠,你说你喜欢上谁了?!”
闻言,席云启挑了挑眉,沉默地坐了回去。
路既棠长得这么扎眼,这样的人在白鹤生身边,他总怕白鹤生哪天和路既棠走了。路既棠终于有喜欢的人了,太好了。
下一刻,只听白鹤生说道:“我?”
席云启的脸顿时黑了。
千防万防还是这一天还是来了,路既棠喜欢谁不行,非要喜欢白鹤生,真是该死。
白鹤生继续说道:“我?我当然有空。行,这么重要的事情确实在电话里说不合适,有家新开的餐厅还不错,等会我把地址发你,我们到时候见。”
这句话说完,白鹤生把电话挂了。
“我出一趟门,”白鹤生三步并作两步跨下了床,拿过席云启叠好放在床尾沙发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席云启抓住了手腕拖了回去,两人齐齐倒在床上,席云启按住他的肩膀,用鼻尖蹭了一下他的嘴唇,而后重重地吻了上去。
“……干什么?”白鹤生艰难地将人推开,“从昨晚做到今天早上,还不够吗,你现在在闹什么脾气?”
“不许去。”席云启只是说道。
傍晚的阳光照进来,将席云启漆黑的瞳孔染成了耀金色。
白鹤生总觉得席云启这样的神情很熟悉。
将大学那几年的记忆一回想,白鹤生瞬间了然,他觉得好笑,“小棠喜欢的不是我,你放心吧。”
我既然答应和你在一起,就一定会有始有终,在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我只会有你这一个人。
席云启面上波澜不起,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白鹤生,路既棠喜欢谁都好。
白鹤生到时,路既棠还在看着餐厅窗台上的绿萝走神。白鹤生敲了敲桌子,路既棠才回过神来,把菜单递过来,说道:“这顿饭我请,我已经点前菜了,剩下的你点吧。”
白鹤生今晚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吃饭,他飞速地把菜点完,就急忙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前因后果,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通通给我报上来。”
“……是殷倚松。”
“谁,你说谁?”白鹤生还没反应过来。
“中医殷家的殷倚松。”路既棠说道,“我刚刚想了一下,我记得你是和他打过交道的。”
路既棠的表情认真,白鹤生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才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是打过交道,但是小棠,你能不能换个人喜欢,这个人心思深沉,不适合你。”
“为什么这么说?”路既棠喝了一口水,问道。
“我刚回南林市的时候,一开始想过投资制药业,背调了一下制药公司之后,发现背后的人其实是殷倚松,他这个人手段狠辣,对对手毫不留情,全是往死里下手的。”白鹤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点笑意都没了。
“常说中医悬壶济世,但在他父母连同他身上,我只看到了相反的特质。”白鹤生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棠,你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是殷倚松他……”路既棠正要再说。
白鹤生却来劲了,他阴恻恻地说道:“小棠,我不想在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关于那个谁的事,没得商量,别指望我帮他说好话,没骂他已经算是我脾气好了。”
“之前你一直没开窍,我还急得不行,没想到一开窍就说喜欢上了这样的人。”白鹤生越说越生气,“之前那么多人追着你,有人喜欢了你整整八年,能做的他都做了,哪怕你不喜欢他,可他现在还跟我问起你,这么多年,你从来不愿意回头看一眼。”
白鹤生摊手道:“我知道,喜欢这种东西很主观,可是小棠,你值得最好的,你要和那种可以为你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人在一起。”
“殷倚松什么都没做就要坐享其成,他算个什么东西,他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