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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海市蜃楼 蠢货,你认 ...

  •   “这位道友何故作笑?”卫琼崖走上前,并不放过小皇帝那一声轻屑的笑。

      “莫非,对此问已晓解由?”

      他冷不丁的一句话,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单衣少年。

      小皇帝扶手撑额,站在禾简身边,他眼眸斜一扫,眉宇间尽是倨傲,只觉这一屋蠢物,吵得他头疾发作。

      屋内人目光如炬,虎视眈眈地盯着小皇帝,禾简见他眸色渐深,唇角抿紧,俨然是很不高兴的神态。

      她心头一紧,怕小皇帝言行不当,和这屋子里的人打起来。

      屋中一共五名修士,皆腰悬长剑,龙精虎猛,没一个看着好相与。

      眼下是借了闻翘的势,唬住这群人,要真打起来他俩铁定是被揍的份。

      她拽紧腰侧的挎带,正要说点什么化解若有似无的敌意。

      “愚不可及,”小皇帝兀自又嗤了声:“大齐各类剑器皆由精钢寒铁锻造,若想船动剑随,无非是船身暗嵌磁石,剑一坠水即被磁石吸附,纹丝难移。”

      他顿了顿,睥睨着炉火边的人,“三岁小儿都知晓的理,尔等却煞有其事地围坐,众口哓哓,百思不得其解——”

      禾简没等他说完,踮脚抬手捂住了他的唇,冲面色难看又带惊奇的修士们笑了笑。

      小皇帝面皮蹭的热起来,呼息顺着她指缝溢出,禾简心觉局促,抬眼瞪他:别发病!

      “……”小皇帝呼吸微促,他手垂在衣侧,一阵寒风吹进屋内,碎雪蹭过他手背,顷刻又消融。

      “卫某鄙薄,未及小友见多识广。”卫琼崖倒心平气和,他客气地奉承了一句,又盯着小皇帝。

      “只是,你因何断言船底暗置磁石?莫不是……从前来过?”

      闻翘亦是心惊,她俏脸一沉,目光灼灼地看向小皇帝。

      可禾简捂得实,少女指若削葱,白净修长,遮住小皇帝大半张脸。

      众人只瞧见少年眼眸睁大,直勾勾盯着禾简,心神全然被他跟前的少女攫去,半点没留意卫琼崖的追问。

      卫琼崖神情微僵,视线沉沉压在二人身上,他右手握上剑柄,心想闻翘他暂且惹不得,可这少年如此嚣张,合该教训。

      可未等他出招,窗外天光骤暗,屋内炉火噗的寂灭,视野坠入一片沉郁冷寂的黑。

      “怎么回事?!”

      众人心神一凛,提剑起身,耳边只听“轰隆”一声,栖息的屋舍四分五裂!

      白光乍现,虚空现出一圆似玉盘的晷仪,盘圆数尺,中立铜针,斜指空中一轮明月。

      风雪在月夜翻涌,禾简缩了缩肩,瞥见榻边的鄢老头起身,他宽大的袖摆扫过屋内桌椅。

      “时辰到了,”他淡淡开口,苍老的声音辨不出喜怒,“诸位一道入阵探讨去罢。”

      老头又一挥袖,催动机关,巨大的晷盘应声而动,晷针投下的暗影随之游动。

      禾简心觉不妙,偏这时,一道冷锐的白芒直刺她面门!

      她瞳孔骤缩,身侧小皇帝反应极快,扬手去挡,剑刃生生划破他掌心,他偏脸盯着唤做卫琼崖的青年。

      “鄢无!”禾简被他推到一边,听到他厉声吩咐:“照看好她!”

      少年话落,欺身与卫琼崖缠斗,剑光纵横,招招狠厉。

      却未顾及禾简被栖在一旁的闻翘捉住手腕,一道消失在日晷的法阵中。
      ……
      禾简意识回笼时,整个人跌坐在一叶小舟内,身旁是闻翘和另俩修士。

      抬眼望去,烟波浩渺,群峰环峙,众人乘坐的扁舟在万顷碧波中轻荡,舟头有一人摇橹。

      “噫!”船头带着蓑帽的“人”一点点扭过头,它咧嘴一笑,眼珠子晃动,“今日来得人真多哇!”

      禾简眼眸猝得睁大,呆呆望着形容生动的木偶,它脸敷白粉,眼珠似是棋子嵌成,正朝他们一行人笑。

      闻翘和另二人则一脸淡定,叫做小五的修士好心地凑到禾简身边,解释:“它看着吓人,其实不可怕。”

      木偶歪着脑袋,手中船桨跟着晃动,它嘻嘻笑着,“我要出题啦,你们挑一个人作答。”

      “她来!”小舟轻晃,闻翘半点没犹豫,探掌推了禾简一把。

      重心骤失,禾简半边身子倾到舟外,她慌忙伸手扶住船舷,止住扑翻的势头。

      “哎呀呀!”木偶怪腔怪调地惊呼,“险些喂了水鬼哩!”

      禾简心中窝火,视线却不经意瞥见船舷的刻痕,手掌当即探入水里,一边开口:“你的题有几道,答对有什么奖励?”

      闻翘见禾简不计较,心里难得有些羞愧,讪讪收了手。

      “不多不多,”木偶伸出三根指头,关节跟着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就三道,奖励嘛,就是你们所求的宝剑哦!”

      舟上几人很是吃惊,此前分明是九道诘问,怎么今日改成三道了?

      正疑惑着,那木偶眼咕噜一转,手中船橹在湖面漾开细涟。

      “第一道,和我掌中的兰桨有关。我明明是笔直地把它探入水中,为什么落在眼底又曲又折?”

      禾简一门心思摸索船身,并未立即说话。

      指尖摸到一处凹槽,她眼睫微垂,扣住横在里头的物件,入手生凉,有点沉,确是磁石。

      “禾简!”闻翘见少女神思恍惚,倚在船头,忍不住低呼。

      “答不出嘛?”木偶噫了一身,“那我要送客啦!”

      “你别吵。”禾简一脸镇定地扫了眼闻翘,悄悄将磁石藏进袖兜,又扬起笑脸。

      “这题太简单,古语记载,水中视物若曲,视上则短。非水曲物,光气所惑也。”

      “是哩!一字不差!”木偶拍拍掌,脑袋跟着点了几下,“和主人说的一字不差!”

      “第二问是猜字游戏。”它欢快地摆动着双臂,小舟微晃,“有诗云,虚光浮日月,素雪覆平川。有水不行舟,云散迹难留,这又是何理?”

      这一问此前几人也遇到过,可偏答得都不对。他们紧张地等禾简作答,心下各生计较。

      见少女启唇道:“不过是海市蜃楼,有什么好稀奇。”

      禾简话音微转,似笑非笑地看着木偶,“好似你,好似这片天地,也是幻象所生。”
      -
      木偶阵外,晷针嘀嗒转着,圆月映雪,血气肆意。

      少年身形如电,单手扼住卫琼崖脖颈,顺势将人凌空提起。

      双脚离地,卫琼崖一张脸憋成猪肝色,遍体剑伤,他偏咧开嘴:“果真是,剑道翘楚,某不敌——”

      “蠢货,你认错了。”

      话断咽喉,少年五指一松,随手将其掼开,径直走向晷盘边的鄢老头。

      “鄢无?她呢?放她出来,别害她性命。”

      他指尖淌着血,乌衣被道道剑气划破,左肩更是贯出一道血口子,皮肉侧翻,深可见骨。

      可诡异的是,那些可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愈合。

      “小殿下,”老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板着脸:“你不该进来。”

      风雪扑面,撩动着少年高束的乌发,他捂着眼笑:“怎么?又想废了孤的记忆?”

      他肩头耸动,血沫止了又渗,骗笑得癫狂,右眼睨着不苟言笑的鄢无。

      “孤幼时就好奇,那女人许了什么好处给你?让你甘心当个傀儡,在这么一个破湖底卖弄道术?”

      “殿下,她是你母妃,”鄢老头面寒如霜,“况且我本就为她所造,为她而生。”
      ……
      水似琉璃,澄澈无垠,翻船的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禾简那句话语含讥诮,刺激到了木偶,它蓦地挥动船橹,掀了扁舟!

      狂浪四起,似鲸吞万物,若非小五眼疾手快,禾简怕是又要吃一湖冷水,她被小五拎着后领,御剑带到岸边。

      闻翘和另一年轻修士则与木偶近身缠斗。

      此前,他们从未想过击杀木偶。真动起手,才发现这木偶行动呆滞,只会些粗浅的招式。

      闻翘骨鞭疾挥,缠住木偶的脖子,另一修士则并指驱剑,劈向木偶的四肢关节。

      咔哒咔哒好几声,那木偶四分五裂,嘴巴仍喃喃自语:“嘻嘻!是假的!逃不掉!”

      年轻修士微愣,他在木偶这吃过亏,心有忌惮。

      闻翘哪管那么多,她这些日受的窝囊气够多了,此时恨不得将木偶绞成齑粉。

      “去死吧!”闻翘骨鞭连击,彻底将其抽成漫天的木屑。

      河岸边,禾简眉尖微皱,“不对劲!”她这话还没喊出来,周遭的山水倏地消散,化成茫茫无际的雪域!

      一旁小五脸色大变,声音颤着:“我们这是……又回了雪原?”

      禾简一颗心沉到谷底,那头闻翘和年轻修士奔来,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小五嗫喏着问:“现下该怎么办?”

      禾简拢紧身上衣衫,她不像他们仨,有修为傍身,得尽快离开。

      只是眼下还有件要紧事,她得趁机摸清楚。

      “闻翘,”禾简抬脸望着闻翘,“我们先谈谈。”

      少女语气很冷,又面无表情,闻翘回神时,已经跟着禾简走出一大段路。

      “喊我做什么?”闻翘嫌另二人碍眼,抬手结了个法阵。

      “闻翘,你有办法联系到闻胥离,对吧。”

      “你找我哥哥做什么?”闻翘脸色微变,狐疑地盯着禾简,无数猜想浮上心头。

      莫不是她记起来了?!自知情况棘手,应付不了,打算相求哥哥!

      禾简见她如临大敌,失笑道:“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且不说我打不过你,你哥远在画境外,你干什么这么怕?”

      少女嗓音清亮,眸光熠熠,闻翘踢了踢脚边积雪,冷哼一声:“谁怕你?别动歪心思!”

      丢下一句警告,闻翘屈膝俯身,指尖点地,金色符文游走过积雪,灵光似雪浪荡开,环成一座传讯法阵。

      须臾,落雪纷飞,闻翘眉梢一喜,望着阵心浮动的水镜,“哥哥!”

      禾简微一怔,目光直直盯着水镜的玉容。

      镜中人长眉入鬓,鼻骨秀峙,乌发以竹簪挽起,又衬得他俊雅清逸,英秀天成。

      那青年似没料到会见到她,狭长的眸中划过一丝讶然,他眉峰轻扬,主动开口:“又见面了,小禾。”

      旁侧的闻翘心生不满,身形一动,挡住二人交接的视线,开口埋怨:“哥哥,她非要找你。”

      这一路,从凤轻尘现身,乃至更早前,司徒青苓将龙脉地图径直送到她手中,禾简就在揣摩背后设局之人——闻胥离的意图。

      对方步步设局引诱,如今看来,明显是为引她破解这剑境九问。

      闻胥离仿佛早料到,她能化解华明瑶设下的谜题。

      这太蹊跷。

      难道说他知道她和华明瑶的渊源,也知道华明瑶是她的姑姑禾蓁?

      闻翘曾说,她是想替闻胥离讨公道,才意外掉进画境……这话估计不假。

      可禾简想不通,她为什么愿为闻胥离涉险,甚至因此丢了部分记忆。

      闻胥离又为什么对她的过往一清二楚?

      她暗自想了许久,依旧无果。直到误食生死果,窥见明瑶的记忆,心底才渐渐生出一丝模糊的猜想。

      “小禾找我,所为何事?”镜中青年见绿衣少女眼眸微垂,任风雪掠过发梢,索性温声开口:“我定知无不言。”

      “禾蓁是你什么人?”少女抬眸,与他对视,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闻胥离嘴角噙笑,“我并不认得什么禾蓁,不过小禾说过她是你姑姑。”

      他语调不急不缓,玉容也不曾有半分滞涩,双眸轻眨了眨:“小禾只想问这个?”

      那双浓黑如墨的眸底闪过一丝疑虑,长眉也微微蹙起。

      禾简不答反问:“你为取诛邪剑,费心筹谋,又不来自取,不怕给旁人做了嫁衣?”

      闻胥离哂笑:“小禾还是这样,直来直去。”他肩头跟着颤动,目光轻凝着禾简。

      “非我不取,实乃司徒青苓已死,我已没了入境的资格。”

      禾简小脸呆了呆,她微抿着唇,所以司徒青苓是闻胥离在此间的缔结者。

      可是谁杀了司徒青苓?

      司徒青苓死的那夜,薛贺楼和她在一起,所以不会是他。

      那还有谁,能不着痕迹地杀了她?

      禾简兀自想着,又听闻胥离说:“小禾无需为我忧心。诛邪剑你若能取,自是最好。”

      禾简不解地抬眸,前头的闻翘猛地跺了跺脚,满眼不可思议:“哥哥!你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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