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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初见 美人性子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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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盛,烈日倾泻崖岸,参天巨木上,少年足踏枝干,身形略动,探手摘下最后一枚生死果。
“这便是你说的急事。”他话落,纵身跃下,随手将果子抛给兜着衣衫接果子的禾简。
禾简垂眸,指尖轻翻,清点着衣兜的果子,她挨个放入腰侧斜挎的布包里。
一抬眸,小皇帝低头凑过来,他双臂环在胸前,唇角扯了扯:“不少呢,有二十二颗。”
语气听着有些别扭,禾简眨眨眼,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陛下速算真不错,和我数的一样。”
“……”小皇帝唇角下压,偏过脸不看禾简,疾步往前走。
“陛下,”禾简不明所以,快步跟上他,她拽住他袖衫,一边说:“来这秘境的人,一半为了寻剑,还有一半是为这些果子。”
“我们现下知道它牵系着华明瑶的过去。若是被有心人采撷,对整个大齐不利……还不如先行摘了好。”
小皇帝斜睨着扒在他右臂的纤纤玉手,视线又上移,定在少女似水的眸。
他呼息蓦地一轻,竟有些口干舌燥。
禾简歪头朝少年笑,见他仍阴着脸,正想再说,他忽俯身吻了下她眼睛。
温热的唇印在她眼周,气息扫过她眼睫,没等她动作,那唇又一瞬离远。
似蜻蜓点水,轻柔却突兀,她眼皮猛地颤了几下,脸皮烧得慌,呼吸都在打结。
为什么又亲?情蛊发作这么频繁吗?
她神思恍惚,又听小皇帝轻声开口:“阿禾说什么便是什么。孤信阿禾。”
禾简抬眼,少年却抬手捂住她双眼,她眼睫轻动,扫过少年的掌心和指缝,视野一片混沌。
禾简一头雾水,小皇帝偏一言不发将她背起,抬步向前。
“陛下!”
禾简慌了神,张口道:“你再忍忍,还有件更要紧的事,那个闻翘!和我们一道进来的闻翘,凤轻尘说她在藏剑室!就是你之前呆的石室!那里头有把剑,我们不能让她夺了剑!”
她语速飞快,不假思索地说了一通,小皇帝果然停下脚步。
禾简乘胜追击,凑近他耳边,“之前有个修士说过,他们要离开此境,得以剑破开湖底禁制,毁去崖边的生死树,眼下此地没有丝毫动静,说明闻翘他们还未让剑认主。”
少女的气息拂散在耳根,细软的鬓发随之扫过他后颈,烫得他后脑勺一阵酥麻。
他眼帘微垂,忽然记起一件旧事。
此前在街边金玉铺子外,他给禾简打耳饰时,闻翘同他打了个赌。
彼时,二人当街缠斗,招招凶狠,周遭的行人见状,纷纷避让逃窜。
闻翘一时不察,被小皇帝喂了半月散,她满心愤恨,又见少年身中情蛊,眼眸一转,计上心来。
“我们不妨打个赌。赌你毒发,她会不会以身饲蛊?”
小皇帝眸光骤冷,负手盯着跌坐在地的人。
“禾简蠢得要命,怕是不晓得钟情蛊与旁的蛊不一样。一旦毒发,须与心上人交.合,受其安抚。”
“否则三月内,中蛊之人,必受五内焚灼,肌溃骨蚀之苦,以至神思颠倒,状若狂人。”
她语含讥诮,上下扫了小皇帝一眼,“瞧你这样,种蛊不足半月。”
“我今日好心,帮你催一催蛊!”说着,她身形掠动,趁他毫无防备,一掌打在少年后心。
暗中突袭得手,闻翘眉梢轻扬,满眼尽是得逞的张狂。
“小皇帝,你且看看,禾简愿不愿以身饲你!”她大笑着,扬长而去。
背上的少女忽抬指轻戳了戳他,打断少年的思绪。
他偏脸,听得禾简轻声细语问:“陛下,先去藏剑室?”
禾简有些忐忑,她将心中推测据实以告,也不确定小皇帝能明白几成,但总归不能让他一直惦记着干柴烈火的事。
情蛊一事,她实际没什么心理准备,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等拿到剑,试一试能不能破开禁制,如果可以,则万事大吉。
她起初知道是薛贺楼下的蛊,惊讶之余,确有一丝喜。
小皇帝发癫时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她受不住。
情蛊作用在他身上,无疑是给少年套上枷锁,她有些愧疚,又有丝安心。
至少,她不必忧心小皇帝时不时会对她动杀念。
可眼下,这堪比发情期的欲念,又让她很不知所措。
扪心自问,小皇帝不犯病时,她其实很吃他的长相。唇红齿白,如玉如啄,笑起来还有个小梨涡。
她在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他。
那时她一睁眼,衣衫尽处,正躺在软榻薄被里,榻边跪着一个眼神猥琐的太监,伸手便要往她肩头摸。
她想也没想,抬手扇人,手脚却使不上半点力,她满目愕然,凉意窜遍全身。
“你敢碰一下,我一定打得你找爹!”
她涨红着脸,声嘶力竭地吼,想着快点醒来,下次再也不看太监文。
一支羽箭自窗外疾射而入,“咻”的穿透太监心口。
血渐当场,那只手萎顿一下,砸在榻边。
她瞠目结舌,扭头看向窗外,窗边倚着一明黄少年,他发冠高束,支颐偏脸,望着她笑。
“美人性子倒烈。”
她见他手中箭羽一下一下撩拨着弓弦,眉眼透着一丝恶劣的捉弄,“宁死不要小福子……是想孤亲自服侍?”
后来,她得知自己穿书,猜到当夜之事,是小皇帝惯用的把戏,意在看人丑态百出,摇尾乞怜。
如今看他受情欲折磨,除去慌乱和尴尬,竟隐隐觉得像是一报还一报。
可是,她侧眸去看少年绯红的耳尖,心思浮动,小皇帝眼下待她极好。
她明知这一切俱是空中楼阁,非真心所为,为何心生眷恋?
“阿禾。”
小皇帝垂眸看着少女晃动的小腿,他双手微一拢紧,唇角牵起一抹笑,“你不必试探。孤方才说过,孤信你。”
禾简心头一颤,唇瓣张了张,他这样坦诚,她顿时有些局促,又有些欢喜。
她不知欢喜什么,只偏脸,趴在少年的肩头,藏起慌乱的神情。
小皇帝抬步往地宫方向走,走了一小段路,背上忽传来极轻的一声。
“知道了。”
他脚下一顿,呆笑了两声,又快步往前走,恨不得一眨眼就到那石室。
少年一路背着禾简,疾步如飞,穿石林,渡飞瀑,进了幽暗的豁口。
顷刻间,日夜交替,明暗交界,二人已身处空旷的正殿。
殿尽头立着一尊栩栩如生的玉像。
小皇帝一怔,将禾简放下,他疾步上前,细细盯着石像看。
“阿禾既在梦中见过华明瑶,”半晌,少年忽轻声问:“以为这石像可像她?”
地宫空旷,回荡着他的余音,禾简点点头,目光却不是在看玉像。
她看着殿中的司南,黑漆石盘上,刻有天干地支,二十四方位。
她顺着刻盘,走到瑶光星所在的方位,往左侧又走了几步,是一堵结实的墙。
她深吸一口气,径直往墙里走。
但愿凤轻尘没骗她。
少年没等到禾简的回答,扭头看她,见少女的身躯竟直直穿过墙壁,消失在眼前。
他旋即跟上,甫一踏入,少女正弯着腰,一脸认真地打量着石台上的那柄剑。
似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她伸出手,要拿起来看一看。
“阿禾,”他眸光骤变,“别动它!”
*
落星小镇,平安驿馆。二楼东厢房,烛光曳动,照着须发花白的男人。
魏延坐在木凳上,目光沉沉地凝着凤轻尘,眼中既有审视,又有忌惮。
“姑娘究竟是谁?小女阿婉又在何处?”
凤轻尘闻言竟从容一笑,再不掩饰,“魏相眼光毒辣,我确非令爱。”
魏延神色倏变,体内毒素骤然攻心,他仓促抬袖掩口,连连咳嗽。
“您不必动怒。”凤轻尘缓步上前,裙裾扫过地面,她语调放缓:“您身中的半月散,普天之下,除了陛下,唯有我能配制解药。若您依从我的安排,不出十日,当能祛除病根,免受毒发之苦。”
魏延脸色灰白,他五指紧拢,压下胸中怒意,“空口白话,老夫凭什么信你?”
凤轻尘倚着桌,手肘轻抵桌沿,她浅笑:“家父凤怀鹤。且我通身医术,悉师承瑶妃。”
“回宫后,我即刻调配解药,分三次施针布药,魏老不妨试一试,若您服下后,身体确有起色,便应允我三件事。”
桌台的烛火晃动着墙上的人影,凤轻尘屈指轻扣桌面,“魏老仔细想一想,轻尘明早再叨扰。”
……
“什么?”禾简闻声回头,望向小皇帝。
可指尖仍是碰上剑柄,一刹那,剑身霍地震动,脚下石板寸寸崩裂,剑刃上空迸出一道刺目的漩涡。
她下意识眯起眼,身形猛晃,咻的被扯进漩涡,少年忙飞扑上去,拽住她腰间的斜挎小包,一同消失在石室。
耳畔风声呼啸,身子自高处疾坠,“嘭”一声重重砸落。
禾简痛哼一声,身下亦一声闷哼,她缓过晕眩,抬眼看去。
漫天雪飞,天地白茫茫一片,寒风刮得她皮肉生疼。
“阿禾,你先、起来。”
身下,少年熟悉的声音响起,他手掌轻推了推她的后腰。
禾简蓦地一惊,忙撑着积雪翻身跃起,话还没说,另一道声音远远惊呼:
“禾简!你眼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