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白妲己 刚睡醒就哭 ...
-
白棠知道小宋对他生疑了。但他现在顾不上。
“小狗”不是他的第二人格,而是压倒一切的本能。
谢珏一出现,这个压倒一切的“本能”就会接管他的一切,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满脑子只想着“想要得到薄先生全部的爱”。
理智只能被挤到角落旁观,连思考都做不到。
难得谢珏不在,他要抓住这个窗口期,捋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谢珏跟他有前缘。在那段前缘中,谢珏是“薄先生”。
他很依赖薄先生,也很信任薄先生,愿意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交付给对方。
可是白棠没有那段记忆。所以这种“毫无保留的交付”,让理智的他,感到恐慌。
极度恐慌。
他想离谢珏,或者说,离薄先生远一些。在他彻底弄清楚他们的过往之前。
虽然谢珏对他很好,可这副身体遭受过的折磨,放大了他的恐惧和不安。让他忍不住地怀疑,他的“本能”,是不是也是残忍折磨下的自我催眠?也就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
应该……不是?
他亲眼见到的谢珏,和原主记忆中的谢珏,是完全不同的人。
那会不会……是谢珏在伪装?
如果是,谢珏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神经病啊!你怎么可以怀疑薄先生!”
本能突然对理智发起猛烈攻击,那尖锐刺耳的声音,歇斯底里的语气,像极了之前他对2333发神经时的样子。
危机感拉响刺耳的警报,白棠感觉昏沉像一波波的海浪,开始向他发起冲击。
理智的思绪开始溃散,耳畔全是他自己的喃喃:
“想见薄先生……好想薄先生……想要薄先生过来陪我……薄先生……”
一遍又一遍,一声叠着一声,语调病态、疯魔,像什么可怕的魔咒。
白棠愈发惊慌。怎么会这样?怎么谢珏不在,自己的症状却更可怕了?
不行!要坚持!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拼命试图记住的事,还没来得及梳理。
是什么事来着?
不行,想不起来,脑子里全是本能的可怕痴念。
闭嘴!闭嘴!不要吵我啊!
白棠鼻尖一酸,急得想哭。
别慌,白棠,稳住,你的理智还在,还没有被本能的海啸冲垮,集中精神,快想。
快想啊!!!
他催促自己,像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摇摇欲坠的理智,在这一瞬,彻底坍塌。
“白少爷?!”小宋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问:“你、你怎么哭啦?”
“我、我想见薄先生,我好想他……呜……”漂亮病弱的Omega,哭得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子。
小宋呆住。
她真切地感觉到,她熟悉的那个白少爷,回来了。
她回过神来,不自觉地用哄小朋友的温柔语调哄白棠:“白少爷!你快别哭,我这就去找城主!”
不想白棠却还是拦着她,“不要!薄先生在工作,我们不要打搅他……我可以乖乖等的!”
Omega说完,便用力咬住下唇,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噙住眼泪。
可是根本噙不住一点。豆大的泪珠,煮沸的米汤一样往外冒。
小宋不能理解人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她怔怔的、甚至有些惊恐地看白棠。
白棠吸了吸鼻子,调整混乱的气息,对着小宋努力微笑:“姐姐,你讲故事给我听好不好?或者讲笑话!帮我分散一下注意力……我不想这样……我不想给薄先生添麻烦,被他讨厌……你帮帮我好不好?”
小宋再次跟吃了毒蘑菇似的,稀里糊涂地应好,坐在床边,柔声细语地给白棠讲故事。
可是白棠完全没在听。
他一直哭,越哭越凶,从无声无息地大颗掉泪,到咬着唇瓣小声呜咽,最后完全失控地哭出声来。
“姐姐,怎么办?我好想薄先生……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好想马上见到他,呜……”
“没关系啊!城主本来就是把您放在首位的!”小宋忙不迭地哄,“我不是说了,城主特意交代过,您醒了,要第一时间告诉他!我这就帮您叫城主哈!”
小宋赶紧联系钟叔,请钟叔去找城主。
-
“想我想得……哭了?”城主撩起眼帘,眉梢轻微抽了抽。
钟叔亦觉难以启齿。刚睡醒就哭着找城主什么的,小婴儿吗?做的人不嫌害臊,他这个传话的却臊得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
“嗯。”钟叔艰涩地应了一声,浑身都忍不住地抖了一抖,抖掉满身的鸡皮疙瘩。
“不管!”城主厌恶地冷声。
钟叔诧异抬眼,见城主的视线是落在电脑屏幕上的。
“是柏城的日子太舒坦,给了你们天下大同的幻觉,一个个的这么圣母?”
瞧见还挂在谢珏左耳上的耳机和线控麦克风,钟叔明白过来,城主这是在训斥与会人员。
可先前那句“不管”,到底是对与会人员说的,还是对他说的,钟叔仍不太确定。
虽说城主这几日确实把白少爷当小婴儿似的养着,可醒来就哭着找人什么的,就算是真的小婴儿也不能惯着,何况是那么大个人?
最重要的是,城主不是能被随意拿捏的人。要是哭就有用,苏锦程又怎么会落得那种下场。
钟叔这边还琢磨着,城主已经训完下属。他关闭麦克风,对钟叔换上平和语气:“我这儿还要半个小时……二十分钟吧。你去哄哄他,有任何要求,尽量满足。”
城务会议,半小时,压缩到二十分钟。
有任何要求,尽量满足。
钟叔暗自咂摸着,恭谨地领命退下。
是他低估这位“白妲己”的能耐了。
于是,在下楼目睹新情况后,钟叔不敢有片刻迟滞,拖着年近半百的老骨头,一步三个台阶地重又跑上楼去。甚至在敲完门后,不待城主应允,便擅自推开房门闯了进去。
“城主!白少爷要立刻见您,说是一分钟都等不了,爬也要爬过来。我跟小宋两个人都按不住他!”
谢珏神色一凛,“哐当”撞开椅子,拔腿直奔门外。
擦肩而过的一瞬,钟叔从城主脸上,见到了从未有过的惶然。
仿佛世界即将末日。
-
从二楼书房,到一楼南角的星空卧房,谢珏只用了20秒。
可他还是来迟了。
点点刺目的红,如一支支利箭,狠狠刺入他的眼睛,叫他顿下脚步,瞳孔不受控地狠狠收缩。
床上床下,一片狼藉——
输液架和椅子都倒了。药液顺着输液管,淌了一地。
白棠已经昏迷,大半身子垂下床来,身体瘫软得犹如死人。先一步赶到的秦汉和护士小陈,正和小宋一起,手忙脚乱地把人扶正。
鲜红的血,已将Omega的白衣染得斑驳。里边的纱布,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子。
最可怕的是,满地的溅射状血滴。
谢珏双眸一凝,上前一大步,弯身拾起血洼中那枚留置针针头。
胶带和针体上全是血,针尖上还挂着一丝细小的皮肉。
钢制的针头,竟然弯了。
谢珏的两腮肌肉抽动。
他将那枚留置针放上床头柜,示意秦汉和两个护士让开,低沉的声音带着极力克制的微颤:“我来。”
他弯身抱起Omega轻若羽毛的残破身躯。小宋和小陈急忙将皱成一团的床铺平整,摆正歪斜的枕头。谢珏复又弯腰,将人小心翼翼、珍而重之地轻轻放下。
仿佛怀抱的是个雪人,稍有不慎,就会碎成粉末。
Omega的脸上全是泪,眉心痛苦地拧在一起。谢珏看了一眼,便不敢直视般地迅速移开视线,查看Omega身体的其他部分。
他掀开Omega的宽松长衫,从纱布的渗血速度来看,各处的伤口撕裂不算严重,不需要全部拆除重包,做层加固即可。
伤得最重的还是左手。插留置针的位置,皮肉都被扯掉一块,鲜血淋漓。枯瘦如柴的手,肿胀得像个小馒头。
他接过秦汉递来的纱布和冰袋,给白棠按压止血、冰敷消肿。
卧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众人忙碌的沙沙声音,听不到半点呼吸。
“怎么会弄成这样?”城主的声音,很沉、很闷。
像一座岩浆缓缓翻涌,即将爆裂的火山。
强忍泪水的小宋,一下子哭出声来,浑身颤抖着,语无伦次地疯狂道歉:“对不起!城主!我、我也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谢珏仰头深呼吸,闭了闭眼,转头看向濒临崩溃的小宋,对揽着小宋肩膀无声安抚的小陈说:“给她接杯温水,坐沙发那边冷静一下。”
“是,城主。”小陈领命。
小宋却是猛然抬眼,噙着泪错愕道:“城主,您不怪我?”
谢珏说:“我相信这不会是你的错。为什么要怪你?”
小宋按捺不住地大哭出声,“谢谢城主!我可以讲清楚的!我现在就讲!”
她张开嘴,又似突然意识到什么,抽泣着小声问:“城主,我……可以单独与您说吗?”
言出,房内其他人都露出诧异目光。
谢珏看了看小宋,起身:“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