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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潜藏的罪行 引出右景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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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暗了,他摸索口袋,手电筒在前一个房间被拆掉当成电池应急了,没法用,没有光源实在看不清,他又掏出一个打火机,弹开顶盖,火焰伴随清脆的弹响亮起,带来一小片光明。右景丰捏着打火机侧边,慢慢靠近中央,圆台上放着一只黑色丝绒礼盒,支票就在里面。
他举着打火机又凑近些,五百万支票所拥有的战利品属性远比本身的货币价值高,对过去的他来说是这样。但现在钱对右景丰来说也很重要了,他需要钱维持奢靡生活,父亲跑了,大哥深陷破产危机,他不学无术,以往靠家里富养衣食无忧,横行霸道,现在要靠自己独立生活,却发现他的脐带牢牢缠在父亲和大哥腰间,断不掉,从来没断掉。
他什么都不会,不愿意打工,也创不出业,家里保姆拿不到工资辞职,他还欠人家两个月工资要还,没人借钱,没人照料,只能点外卖,家里堆满塑料盒和垃圾,他也不会收拾。
右景丰是个婴儿,过去身边的人将他捧得像个成年人,他竟然深信不疑,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能做到,但现在别墅被法拍,他被打回原形,只能龟缩到一间小小公寓,他又回到了母体时的状态,蜷缩在公寓的床铺,期待脐带那头能再输送养分供养他。
柜子里仅剩的几百万零花钱根本撑不起他一个月的开销,五百万放在以前只是可以买点宝石打水漂的玩具,但现在的话,省省用一个月只花几十万的话,或许也能再多支撑点时间。
唯一的体面只剩下外面停的跑车,那辆是朋友的,之前放在他家,右氏出事后生怕沾上关系,连车都不要了,连夜搬家。右景丰只有坐在跑车里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一些曾经的辉煌,还能快乐地想一想。
说不准右总就回来了呢,建筑业重新兴起,他又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右氏二少爷。或许大哥转行成功了呢,重新杀进市场,供养他这个私生弟弟,或者其他弟弟妹妹发达了,能想起来他。
右景丰伸出手,小心打开礼盒盖子,有些紧张,费老大劲才得到的东西,要是李暮敢耍他,他就……他就……
还没想好,盖子已经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个拳头。
是一个人的拳头,握得很用力。
这是什么诡异的包装设计,支票是在拳头里面吗?右景丰有些发懵,不等想明白,拳头神奇地伸长,照着他脸挥来,他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上一拳,痛呼出声。
声音仿佛号令,圆台里钻出个人来,兜头一块黑布盖上。“打他!”四周呼啦啦一拥而上,所有人都冲上来,一人一拳就往右景丰身上招呼。
“救命……救……”求救声刚发出一点,就被更响的拳击声掩盖过去。
莱天一边擦汗一边从人群里挤出来,来到李暮面前邀功:“领导,你看还行吗,这顿打挨得可实在了,交代给我的活圆满完成。”
李暮听着惨叫声和叫骂声,淡淡点头认可。
老办法,对付读心术只需要她本人不知道就行,布置给莱天一个“惩罚右景丰”的目标,其余都不需要操心,下属自会根据老板的安排绞尽脑汁创新、优化方案。
内圈的人累了,退后让外圈的人过瘾。
李暮忽然问:“今天的场景是谁设计的?”
莱天搓搓手:“工程部新来的场景布置专家,叫芝芝猫,之前是做装修博主的,动手能力很强,整层都是她着手设计布置,没超预算。”
李暮由衷夸赞道:“她的设计确实好,是个人才,让我肠胃都干净不少。”
莱天哈哈一笑:“毕竟是恐怖主题,她平时擅长做温馨布景,难得换新口味,积攒的无数灵感刚好能用上。”
这边两人通过气,那边群众的发泄也差不多结束,大家七手八脚拿来道具绳子把右景丰捆起来,黑布依旧蒙在头上。
一个中年女人率先开口:“你把我儿子弄哪去了!”她这嗓子嚎出来,人群的氛围也跟着沉重起来,方才因为揍到右景丰而勉强抬起的欣慰都消散不见。
“他在你家工地好好的干活,突然就联系不上了,到现在还没找见。”
右景丰痛得哎哟几声,虚弱的声音依旧盖不住嚣张和敷衍:“不见了你找项目经理啊找我有屁用。”
中年女人一听,克制不住地颤抖,抬手就要把巴掌甩下去,被周围人慌忙拦住。
其他人也都趁机质问:“我姐姐姐夫在工地做夫妻工,已经失踪两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我家孩子也是在你们工地不见的。”
“你快点把人都交出来。”
右景丰被众人逼问,恐惧又烦躁,一贯颐指气使的他哪见过反转过来的场景,还像从前一样打发人:“没就没了,再生就是了,谁还记得他们。”千千年万万年依旧不变的话,上一次说这种话的还是虏隶主。
暴怒的众人再次一拥而上,要为家人复仇。
拳头正要落下,突兀的敲门声响起,众人眼睁睁看着房门自行打开,拉起一声绵长的吱呀,表情不由怪异起来。
几名刑警从隐蔽处冲进来。“住手!”
众人收起动作,和刑警们面面相觑,双方都愣住了。
“咦?”亲属们看着全副武装的警察。
“咦?”警察们看着穿奇形怪状衣服的亲属。
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动作,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绮漫!”李暮欣喜地走过去打招呼。
狄绮漫也看到李暮,往里面走,两人像使者一样优先靠近。
将近三个多月没见,绮漫没什么变化,看起来依旧亲和友好,除去今天换了身不常穿的运动装,比从前端正的职业装打扮多出些松弛外,并没有什么不同。
正要说话,绮漫略微打量她,直接道:“你看起来很无聊?”
李暮一顿,意识到自己的状态还停留在继承程氏后那几天休假的时候,最近碰到的敌人都太弱了,连过招都过不了几个来回,没有挑战性的日子的确很无聊。
李暮问:“你最近在做什么?”
狄绮漫回答:“在律所做刑事律师。”
“跨度那么大吗?”
“我有执业证,读研实习时就在亲戚律所待过一年多,算重操旧业。”
绮漫继续解释:“右氏破产,我们在追查几件重启的失踪积案,看到这边废弃办公楼有光亮,顺路拐过来看看,刚好见到你们在殴……培训。”
“所以你们在外面围观到现在?”李暮回忆自己扛锯子发疯的模样,想来认不出是她,便放心下来,视线扫过一队人马,又吐槽:“而且这么卷大半夜追查吗?”
狄绮漫撇过穿奇形怪状服饰的人群:“你们也很有活力呢。”
见两人能聊起来,双方都放松了些,几名辅警上来把人群和右景丰分开,拖起来手感不对,几人还慌乱一阵,蹲下来正要掐人中求当事人不要死,蒙着黑布的右景丰动了动,哼哼唧唧喊出声救命。
几人松了口气,没死。
人群叹了口气,没死。
为首的刑警靠近,狄绮漫向李暮介绍:“这位是刘旻,劳心市市局刑侦科第七中队的队长。”李暮客套两声,打量刘旻的气质身形,觉得跟卧底小肖不太一样,刘旻身上只有疲惫,而小肖怨气更多,可能是打一份工和打两份工的区别。
李暮问:“你认识某某区的高队吗?”
刘旻点头:“略有交情,他们属于经侦,我们队是专管刑侦的。”
其余不好和刘旻说太多,小肖本来是为了程氏的账目问题来卧底的,但现在程氏已经变成李氏,再放一个卧底反而对自己不利,她接手集团后大力改革,把隐藏漏洞全部补好,规规矩矩当个好企业家,等过个一年半载,小肖找不出任何问题,再找个借口辞退他,循序渐进,省得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刘旻打过照面,又看向绮漫:“既然右景丰本人在这,干脆一起带上,说不准还能再挖掘点什么。”
绮漫站到刘旻身侧,与他一起向右景丰的方向看过去,说道:“我看他没什么自省心,估计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问不出什么。”
人群中一个妇女认出刘旻,因家人失踪案两人有多次交集,是局里的常客,她跑上来哭诉:“警官,我儿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哇,都那么久了,万一有个意外,他死了我怎么活下去……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儿啊。”
刘旻连忙安抚妇女,看到身后一大片围拢过来的人,头又疼起来,以往家属来询问进度,好歹还能间错开来,这周来一批,下周再来一批,现在可好,全聚在一起,破不掉案子的焦虑和惭愧全挤在一起,他向主办方李暮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定了定神,向人群艰难开口:“我们今晚就是来挖人的。”
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下来,静悄悄的,谁都不敢先开口。
数双悲悯的眼睛都向家属群汇聚,事实总有揭开的一天,但似乎太突然了,他们一点都没有准备,渺小的亲人还活着的希望就被戳破。
一道哭声漏出来,很快蔓延开一大片。
为首的妇女哭倒在绮漫肩膀,绮漫顺势拍拍妇女的后背安慰,没什么作用,她垂着眼帘,藏起难过。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先去附近。”刘旻整理队伍,强行把哭声停住。
“我们也要一起去。”人群亦步亦趋跟上来,刘旻看着这群还穿着奇怪衣服的家属,耷拉到地的布条舌头,宽大飘逸的长袍,脸上花掉的彩妆,手里拿着锤子镰刀罗盘,一个个睁大麻木憔悴的双眼,用期盼的眼神看过来,还有拿符纸道具的,从握拳揍右景丰的时候就再也没松开,把符纸攥得皱皱巴巴,一点察觉不到。
这下真成索命厉鬼,这幅打扮看着更令人难过了,谁能张嘴拒绝。
刘旻和绮漫对视一眼,又看看自己队友,最后什么都没说,放任人群跟在身后。
走出废弃老楼,刘旻回头一看,除了家属,李暮等人也跟在后面,他不再客气:“我们接下来要去办案,请回吧李总。”
李暮指指右景丰,“我们本来也打算揍完人去挖人的,既然刘队知道位置,也省得问他本人了。”
刘旻说:“以右景丰的性格估计不会说,所以您今天的行动本该到这里就结束的,请回吧。”
李暮不服:“我也不一定问不出来,你们又有什么好招?”
“晓芹。”狄绮漫朝车里喊了声,一个脑袋从车窗缝隙里探出来,看到乌泱泱一片人,又很快缩回去。
“出来呀。”绮漫跟喊小孩似的招呼晓芹。
经过十几秒的犹豫时间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车门缝隙里挤出来,个子不高,娃娃脸,戴一副黑框眼镜,两条细细的低马尾垂在后背,头发带着些营养不良的枯黄色,又细又软。
“嗨。”晓芹强行变脸,和大家打招呼。“大型网友见面现场啊,哈哈……”
要不是声音熟悉,李暮都不敢认这是晓芹。
她有什么问什么:“你电话里不是很会说吗?”
戳中弱点的晓芹深受打击:“隔着网络我什么都敢说,但面对面就有点社恐,我怕打不过。”
显然李暮还没从反差中回过味来,她还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撇到晓芹裤腿下露出的一截金属光泽,从轮廓来看,双腿膝盖以下似乎都是义肢,结合晓芹瘦削的身形,李暮又闭上嘴。
狄绮漫适时缓解气氛:“晓芹抽中的道具卡正好对我们有帮助,就以官方的名义请她来帮忙。”
李暮更震惊了:“她连这都透给你?”
晓芹悄悄挪到李暮她们这边,一路上无人搭话,松了口气,听到对话进展到她头上,她还能欣慰地嘿嘿笑两声,补充:“这种为国家做贡献的事我很难不心动吧。毕竟是大客户,李总只能算散客啦。”
“散客”李暮感到很伤心,但转念一想,个人是多么渺小啊,财力比不过,声望也不是一个级别,也就释怀了。
她摆摆手:“走吧走吧,既然有靠谱的帮手就别浪费时间,再拖一会天都亮了。”她环顾一圈,看到除了几辆车,刘旻他们什么都没带。
“你们工具拿了吗?”李暮问。
“我们带了铁锹和电钻。”其中一人回道。
李暮不屑地撇嘴:“这也不好使啊,你看我的。”她错身露出背后的凿岩机、钻孔机,马路上偶尔半夜修路时哐哐哐动静的制造者,专业机器做专业事。
刘旻捂起脸,实在劝不动,只好放任他们,于是阵势变成来时三辆车轻装上阵,走时五辆小车加两辆大卡车,一车载满人,一车载满机器。
众人很快来到废弃老楼附近的预制生产工厂。
晓芹在无数期盼的目光中走到最前方,闭上眼睛。
“过去视”,这是她抽到的道具卡,一种非常适合情报生意的功能,她以此为生,赚到了治疗疾病维持生命的钱。闭上眼睛,晓芹所处地点的画面飞速倒带,员工倒退进来上班,又倒退出去,运输车辆来来往往,门口的植物黄了又绿,叶片蜷缩起来,藏进枝丫,绿意褪去,雪色覆盖。
一年又一年回退,晓芹看到水泥料从墩柱上飞起,落入注料口,一个年轻人漂浮到施工平台,和右景丰汇合,钢筋笼和模板平台拆开四散,机器倒走,场地恢复空旷。
晓芹在搅拌站转了圈,最终指向一根还没拉去组装的高架桥墩柱。
她指着比她人还高的柱子说:“这边可能算是最好挖的,其他不是嵌在居民楼的墙里,就是压在湖底。”
刘旻神色肃然,指挥队伍开工,几人相互托举爬到横放的墩柱顶面,接过下面人递上来的手持电钻,接上蓄电池,哒哒哒开凿。
凿了近五分钟,水泥柱只受到个皮外伤,深度连脚脖子都放不下。
“这不对啊。”一名辅警看着手里的电钻,奇怪道:“楼上装修时候这玩意可厉害了,整栋楼都在震呢。”
另一人给他泼冷水:“要是效率高的话,就不会响半个月了。”
深受其害的其余人也都沉默下去,半个小时后,刘旻终于熬不住进度,借用李暮拖来的专业工具,他抹开面子借来钥匙,又面临一个新的问题,谁来操作。
“我,我会。”人群中站出来一个中年人,掏出特种作业操作证给刘旻看过,扭头爬上机器,机械臂熟练地移动、定位,新一轮的哒哒哒回荡在夜晚的城郊,实在是太吵了。
但进度确实快,很快挖出一个大缺口,石块扑簌簌往地上滚,口子越开越深,露出预埋的钢筋,再用切割机和钢筋剪去掉阻碍。
“停停停!”晓芹在地面一边跳一边挥手。
“快挖到位置了。”她闭上眼再次查看,随后在侧边水泥表面比划出人形:“差不多在这个高度。”
辅警沿着粗糙的坡面再次爬上去使用电钻,这次用得更小心,随时准备看到人民碎片就停下,浩浩荡荡的家属们自发分工,开始动手扒开碎石,把碍事的石块扔下去,再由留在地面的家属小蚂蚁一样一点点运到旁边。
电机转动的声音停下,刘旻仔细看过后肯定:“挖到了。”
一截深褐色的脚趾露出来,皮肤干硬,紧贴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