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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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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时候,我会取出哥哥送我的东西,用一块洁白的帕子,轻轻的仔细的擦拭,直到它们都闪闪发光,然后又一件一件慢慢放回箱子里,反反复复。
有时候我在想,这就是生活了吧。在罗格营地外恣意的奔跑;偶尔路过的瓦瑞夫会提议大家到东方去,我们跳起来说好啊好啊,然后出发,坐在高高的骆驼上横穿整个沙漠;背着背篓在下库拉斯特的森林中寻找生长千年的蘑菇,然后在丛林里露营;在群魔堡垒里听世纪末的风雨,微弱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最后,回到哈洛加斯,城门开启时古老的格格声回荡在整个村落。然后微笑,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微笑。
可是,闲暇的时光总是如此的短暂,我们的战争仍然继续。仿佛生命的意义就在于不断地战斗,在战斗中生,或在战斗中死去。
艰苦的战争中,有无数的人倒了下去,又有新的战士从四面八方聚集赶来,给我们的队伍注入新的血液。为了让小战士们熟悉作战地形和环境,老的一批人就带着他们过关,从一个黑暗通往另一个更深的黑暗。我和哥哥也不另外。
在无数的战役中,我们肩并肩的作战,常常是他冲在前面,而我在他的背后施以魔法辅助,长期的战斗让我们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我们的配合常常会在几秒钟内给怪物以致命的打击。每打倒一个终极的怪兽,我们便会转向对方,相视而笑。
哥哥对我说:“面对死亡,我们都无法逃避,除非退出战斗,或是战斗到罪恶的根除。但是,在战斗中,我们必须选择活得更久,那样才能杀死更多的敌人。”
辛苦的跋涉中,哥哥会细心的照顾我。在大沙漠里,他会脱下披风为我遮挡迎面而来的暴风;在冰雪原上,他会用那双干燥而温暖的手为我取暖。渐渐的,我习惯了躲在他宽大的背后,习惯了他对我的关怀,习惯了对他的无比信赖。我知道,我的依赖心里越来越浓重了……
智者凯恩曾对我说,女巫啊,你是强大的,可你生来就是孤独的个体,孤独的生,孤独的死。你的心中不能有爱,否则,你将丧失掉所有的法术,变成废人。
其实,我宁愿做一个平凡的人,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可是,这个时代里,我有着无法推卸的使命。我必须像前辈那样,不屈服不妥协不退让,像他们用他们那锋利的长剑和瑰丽的
魔法,甚至用满腔的热血和绚丽的生命,指引着那些生活在黑暗阴影下的人们,勇敢地走过这个无尽的黑暗长夜。所以,为了正义和明天,我必须忘记自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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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有个死灵法师朋友。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他是敬而远之。因为他总是披着斗篷,像幽灵一般的来来去去。大概在沼泽地里生活太久,他面目苍白,皮肤犹如死尸而且形同骸骨,身上常常散发着一种寂静的死亡的气息,用兰斯丽的话来说就是“做死人生意的家伙”。
我一直搞不懂哥哥为什么会喜欢他。不过,人们往往都只注意到他纯正的通用语和银白的头发,并不会深究他的过往。我能感觉出来,在他那副外表下面,有着和我一样寂寞的灵魂。他叫迪安,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常常叫他安。
我曾经仔细的观察过安,当然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时候。他的下巴有隐约青色的胡茬。他的手指苍白而又修长,指甲修剪的很整齐。他的身上有着一股隐约的迷乱的死亡的味道。他有着支配亡灵的能力,当那些死者的躯体和骷髅跳起华丽的舞蹈的时候,安常常会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有他在的时候,我们战斗的队伍声势总是非常壮观,浩浩荡荡的。常常是一大群被他复活过来的怪物忠心耿耿的跟着我们冲锋陷阵。安的诅咒非常的厉害,打仗的时候他的嘴巴一刻都不会停顿。其实有时候想想看,那些怪物窝里斗的热闹而我们只需坐壁上观的感觉也蛮爽的。
安有时候会和哥哥他们一群人在酒馆里喝酒。他喝的非常的慢,一点一点的。不象野蛮人阿德鲁一样,全然不似在喝酒,拿着杯子猛灌。安常常喝很少就说自己醉了,然后会跟着他们胡闹,对着往来的漂亮姑娘吹口哨。其实我知道,安从来没醉过,他可以骗所有的人,但他的眼睛骗不了我。我猜想他的酒量应该是这群人当中最好的。
但是,为什么每次他总是装醉呢?这个问题是我一直想弄清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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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会来的。”
“你是谁?你认识我?”我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
“我知道所有曾经来过这里和即将来到这里的人。布兰珂爱丝,你终于长大的。欢迎你的到来。”老人微笑着张开双臂。
我迟疑着不知道是否该走上前去。
“不用害怕,孩子,我是凯恩。”
“凯恩?你就是传说中的先知凯恩??”我惊讶的瞧着这个穿着古旧相貌普通的老头,他慈爱的笑容和睿智的眼神让我觉得很亲切。我轻轻的走上前,接受老人的拥抱。
“这一路走来,很辛苦吧。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跟你姐姐一样顽强。”
“姐姐?”我皱了皱眉。
“对啊,那个有着美丽的容颜和冰雪般声音的孩子——布露爱丝——你的姐姐,她是那样的勇敢顽强。”老人的眼中流露出怜爱的神色,见我不说话,又继续说:“你大概已经记不得了吧。你姐姐加入我们的时候,你还很小,太小了。”
我的记忆深处,有某个片段一闪而过。一张年少而美丽的脸转向大树底下那个小小的身躯,说,以后,你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裙裾飞扬翩翩而去。
“那个是我的姐姐吗?……”我呆呆的问着自己。
然后我忽然觉得自己变的不孤单起来,我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天上掉下的陨石,不再是海里生长的植物,不再是一个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人。我有一个和我血肉相连的姐姐!那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我激动的问。
“她……”凯恩欲言又止脸色凝重起来。
“告诉我啊,我好想马上就见到她。”
“她是一个值得大家骄傲的战士。可是——”凯恩用手轻抚我的头,“在一次战役中,她为了救护自己的同伴,牺牲了。”
我的心被什么东西沉沉的击中了,好痛。那种疼痛不是以前的磨难中受伤流血的疼痛所能比拟的。从小到大,我没有因为任何事情掉过一滴眼泪,可此时,我却忍不住眼中的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她被谁杀死的?”
“迪亚伯罗,来自地狱的象征着恐惧的魔王。”
我握紧了拳头,“迪亚伯罗,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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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的从梦中惊醒,又是一身的汗。最近常常做这个梦,那么清晰的重复着很久之前的往事。
凯恩说过,姐姐在最后关头把一个野蛮人推入了时空门,自己却没来得及走掉。“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你会认识他的,在以后的战斗中。”凯恩没有告诉我那人的名字,不过这不重要了,能让姐姐用性命相救的人,一定有他过人之处。
“爱丝妹妹,爱丝妹妹,快出来看我打到了什么?”帐篷外阿德鲁喜气扬扬的叫声打断了我回忆。
阿德鲁是我在一场战役后的庆功晚会上结识的家伙,战友般纯洁的友情一直持续到现在,并且在以后的战斗中越来越深。
那时候他端着一杯酒有点微醉的过来,说:“嗨!小家伙,你真行,敌人的凶残在你面前不值一提。但恕我直言,请注意你的安全,毕竟,生命只有一次,你的身躯太瘦弱。”那一刻,我喜欢上了这个家伙。
他看上去非常的刚强,似乎从来都不会为一些琐碎的事情而烦恼,像个单细胞生物般可爱。他有着慑人的气势与坚定的眼神,那应该是经历过不少殊死搏斗练就的。他敏锐的直觉让他在战斗中可以洞察周围环境中潜在的危险。阿德鲁脸上身上总是涂抹着花花绿绿的油彩,据他自己说,那是一种图腾,他们野蛮人部落所崇拜和供奉的动物,他相信,这些图腾的灵魂可以使他拥有更完美的战斗技能。
一次喝醉酒之后,阿德鲁喃喃的念着一个人的名字,我知道了,他就是姐姐救的那个野蛮人。平日里只会看到灿烂的笑容的他,那时却显得如此的没落和哀伤,我想,他们应该是互相深爱着彼此的吧。
“爱丝妹妹,你在干吗?快出来啊!”阿德鲁的急性子也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刻开始,一直没变过。
“来了来了!”我带上面具,走出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