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之物流女王[九零]》伏木加

5、偶遇 1990

　　张建豪皱了皱眉：“找到什么了？等等！你去哪，那不是事故发源地！”

　　余曼走向仓库的另一个东门入口，拍了拍一个肩宽腿长的精英后背。

　　男人转过身来，剑眉星目，鼻梁挺拔，但眼尾却微微有些下垂，唇形还有些接近微笑唇，就算是对着陌生人，似乎也在微笑，瞬间冲淡了身上警服带来的一身正气：“小姐，有什么事吗？”

　　余曼迅速地调整好状态，取出证件：“阿sir，我们是记者想要跟在警方后面进行报道和拍摄。”

　　男人看起来很好说话，但身体挡在警戒线前，肢体语言告诉余曼他并不想让自己进去：“不行哦靓女，事关重大，随便进可能会有危险啊。”

　　“我们只是在外围进行拍摄，不会干扰警方正常调查，”余曼搬出了报社大名，“我们是南港早报的记者，这位是摄像师张建豪，一些跟警署合作拍摄的新闻，本报也是交给他的，他的相关证件也可以给你看。”

　　张建豪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他愣了一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负责这个活。

　　但他还是知道在这种时候要闭嘴。

　　余曼看着极好说话，嘴里却暗示着这篇报道对他们警署的影响。

　　高超的记者三言两语就能操控人们对某件事的看法。

　　况且余曼也并不是随便选中一个人搭话。

　　她的视线落在刚刚看到的警衔上，面前这个人是个见习督察，估计是刚考完试正在见习，如果见习通过了就是正式督察了。

　　没什么意外的话，这可真是前途无量啊。

　　港城的高学历学生可以通过内部的考试成为见习督察，领导一个小队。

　　位置虽高，但毕竟是刚毕业的学生，一些事情还是要请教职位低但在基层多年经验丰富的老警员。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余曼会选他，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却是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学生，比较好说话。

　　所以余曼继续施压，这时候男人按了按太阳穴，努力维持着微笑开口道：“你们跟着我进去。”

　　余曼照例说点客气话：“好嘞，阿sir辛苦了……”

　　男人假笑地点了点头，看着余曼两只手火速把警戒线抬了起来，溜的快得很，背心都是边走边套的，生怕他反悔了。

　　他在心里给余曼下了定义：这是一只油光水滑还难搞的老狐狸。

　　余曼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印象是怎么样的，或者说被察觉到了也无所谓。

　　从太阳底下进到阴凉的仓库，余曼揉了圈眼睛以便快速适应，她敛起笑容，虽然眼睛还感觉周围景象在闪烁，但手已经先一步拿出本子，迅速开始记录内部情况。

　　与此同时，她回头看向张建豪，示意道：“你知道该做什么。”

　　张建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地从包里拿起稳定器和相机。

　　另一边，余曼拔出笔盖，咬在嘴里：“正式介绍下，我是余曼，很高兴认识您。”

　　“陆卓霖。”

　　两只手交握，余曼的手心干脆地包裹住了男人修长的手指，带来一片暖意。

　　“请问您对这次的事故怎么看？”

　　陆卓霖沉默了片刻：“目前还没有出任何调查结果，希望外界对此不要有过多猜测。”

　　这个回答相当官方，余曼并不是很满意：“您认为呢？”

　　陆卓霖的眼睛骤然弯起，就跟电影明星似的莞尔一笑：“……抱歉啦靓女，不要为难我了，我也只是个新仔。”

　　余曼也不气馁，这种官腔她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当初就是奔着陆卓霖年轻好欺负才找他的，陆卓霖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反而去掣肘她。

　　从他这挖不出什么结果，时间宝贵，余曼三步并两步地走向坐在一旁等待换班的工人。

　　她蹲下来尽量让自己平视对方，这可以让被采访者感受到尊重，一般情况下余曼很有自信从对方嘴里套出话来。

　　还没等她开口，那个人的眼珠盯着她的荧光背心滴溜溜地转，猜到了他们一行人的记者身份：“你给我钱我就接受采访，一次二十...”

　　跟在他们旁边的陆卓霖皱了皱眉：“别想着坑人家钱，你们这些黑工知道些什么？”

　　黑工大部分都是从内地偷渡来的，没有合法身份，学历极低，只能去干一些体力活。

　　余曼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见习督察还是太过年轻了，这么明晃晃的瞧不起，让那人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那人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他往后看了一眼，握紧拳，低头闭上了嘴。

　　一个女人带着安全帽，身上的连体衣被溅上白色的涂料，她正在套手上灰黑色的手套，嘶哑道：“你要问些什么？”

　　余曼抬头看向来人，视线交汇，两人均是一愣。

　　余曼有些意外，才来港城几天。她竟然能在采访现场看见认识的人。

　　身形瘦削的女人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的氛围：“我叫唐承安，勉强算是这里...的头儿。”

　　余曼也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南港早报的记者余曼。”

　　余曼在来之前准备了几盒烟。她并不喜欢抽烟，但如果是男师傅，塞几根烟，话也好说一些。

　　见到唐承安，余曼把原本打算给师傅的两根烟塞了回去，拿出一把润喉糖——张建豪在一旁向她投注目礼——余曼没管他：“清嗓子的。”

　　唐承安拿了几颗，言简意赅地答道：“谢谢，有话直说吧。”

　　“这里一般都存放些什么东西？”

　　“仓库里主要都是电器，”唐承安的回答很有条理，“近几年电器行业萧条不少，老板们来这堆的货也越堆越多。”
　　陈佳怡给她的文件里也有推测过事发原因，和唐承安说的大差不差：这座仓库里头都是电器，又临海，发生坍塌后电路短路...

　　大火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余曼试图捕捉一些蛛丝马迹，把报道从一个简单的事故扩展得更为全面：“可这些电器在内地分明是很受欢迎的。”

　　唐承安吃了颗润喉糖，咳了一声摇了摇头：“海关报关单要填的东西太细了，没个跑腿的对信息得花不少功夫；内地温州那里电器盗版太多，且价格便宜。所以一是老板们运不进去，二是运进去了又没市场。”

　　唐承安的思维很清楚，把几个行业当前的情况联系在一起，两下三下就把事情解释明白了，让旁边的陆卓霖都重新扫视了她几眼。

　　余曼在前世的电商时代生活久了，差点没下意识地问出一个“何不食肉糜”的问题——真的有那么困难吗？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时物流业和电商还没有发展起来，那几年飞速的发展让人们都快忘了没有某宝和送货到家的日子。

　　唐承安打断了她的沉思：“问完了吗？”

　　“问完了。”

　　实际上，余曼还有些问题想问。

　　譬如，她这样一个谈吐不凡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在这里打黑工？

　　但很显然，这不是问这种话的场所，她们两个人的关系也还没有好到能让余曼直接问这么私密的问题。

　　不过，这绝对是个聪明人。

　　余曼暗暗记下唐承安，以后怕是要在洗衣店里多来往了。

　　他们越接近坍塌事故的起源地，货物也越来越多，像小山一样快堆积到天花板上了，整个仓库的货物的存放规范也相并没有遵守。

　　这时候陆卓霖开口道：“两位，不能再往里了。”

　　余曼向张建豪点了点头，示意他抓紧在这里多拍几张，便和陆卓霖一同走了出去。

　　两人在靠海的栏杆旁稍作调整，港口的船进进出出，张建豪收好设备，套好保护套，看向旁边整理思路的余曼，半晌开口道：“你看起来不像新人。”

　　余曼收好笔记，手臂张开靠在栏杆上，舒服地仰着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不知道名字的鸟从视野里飞过，她等待张建豪继续说下去。

　　“你就甘心在陈佳怡的手下干活吗？”

　　原来是这样。

　　余曼饶有兴趣地直起身子，陈佳怡的性格和人缘得是有多差，自己才刚入职一个星期不到，先是徐静和，再是张建豪，一个两个的都来试探她。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公平的人，每个人都是站在他们的利益角度考虑，所有人都说一个人是好人，余曼不信。

　　反之亦然。

　　“我这才刚入职几天，你就想让我跳槽啊。”

　　她开了个玩笑，但张建豪静默片刻，开口：“你这么好的天赋，她会让你出头吗？”

　　“你倒是还挺会为我考虑的。”

　　张建豪似乎在认真地为她考虑：“但你在陈佳怡手下，做不成事。”

　　余曼顺着他的话头：“那我应该在谁手下做事呢？”

　　“先说好，我可没有让你跳槽的意思，我们两个都不在相同的部门，我也只是好言相劝，你们记者部的王芷晴，尊重下属又会来事，我跟她合作就跟你合作似的，速度快效率高，陈佳怡那人，太难处事了。”

　　王芷晴...

　　余曼就像刷新NPC的玩家，定点刷新几个人名，让这个时代与她的联系愈发深入。

　　她这几天都在观察她工位周边的几个人，对于整个南港早报的派系斗争了解的并不深，但看张建豪话里的意思，这个王芷晴跟陈佳怡怕是一个擂台上面的对手。

　　余曼并不喜欢站队，但有的时候，站队这种事情不是她想不想、喜不喜欢就能决定的事情。

　　陈佳怡这人暂且按下不提，但她这边厢刚在陈佳怡手下入职，王芷晴这个派系的人就急着来试探她，余曼对这个王芷晴的印象便已经差了几分。

　　况且上辈子的经历让她比起站队，更喜欢自成一派。

　　但张建豪这边也得应付过去，毕竟今后出报道怕还是要跟他多多合作。

　　“建豪哥，谢谢你给我讲这么多，但是吧，我对芷晴姐了解也不深，我再走几篇报道，再看看。”

　　张建豪也不失望，余曼这一声建豪哥也能说明她并不排斥自己，他也跟着笑了笑：“那是，毕竟你还是新人，再多考虑考虑也对你未来有好处。”

　　余曼点头称是，在聊完这个话题后，张建豪对余曼的态度明显比刚见面的时候好了不少。

　　看来刚认识的时候是直接把她当成陈佳怡的人了？

　　所以态度才会这么差？

　　余曼感觉她现在像是进了一个新手保护期的阶段，无论谁来试探，“新丁”这个挡箭牌能给她吸引不少火力。

　　但这个保护期一过，她便得仔细考虑一下自己该走哪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