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渊》7长离

2、无

　　也不知道是菩萨显灵还是生日之神显灵。

　　我好像又活了，回到了十岁这年。

　　我站在幼时的家门的巷子口发起呆，我不知道这是真还是假。

　　一阵骂声拉回我的思绪，我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姑娘被推出了家门，那女人嘴里不清不楚的骂着什么，离的有些远听不清。

　　其实不需要听清，我知道她在骂什么，因为那是我年轻的母亲，以及幼时的我。

　　看到母亲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心短暂的停了一会。

　　周围的邻居听到这动静大多数都是幸灾乐祸，看笑话一样。

　　这是第一次因为那些话，母亲对我动手。

　　也是第一次让我明白什么叫丢脸，看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对了，那个时候我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妈妈生气。

　　我看着自己哭着站起来，害怕的拍着紧闭的院门，祈求门内的母亲给我开门。

　　不会开的，我在心里回答着她。

　　这一天，我在门外哭了一夜，敲了一夜，最后在天快亮时睡了过去，可是真的是睡过去的吗？初秋夜很冷。

　　直到太阳升起才被平复心情的母亲带进去。

　　我突然很想问问母亲，不怕我被人拐走吗？

　　这个时候的人贩子还是很猖獗。

　　我刚想上前去，就被看热闹的大爷拦下。

　　“小姑娘，别过去，那是人家家事，咱们不好插手。”

　　我辨认了很久才认出来是住在巷口的李大爷，我笑了笑，谢过他的好意，还是走了过去。

　　我在距自己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我静静的看着她哭喊，我想带她走。

　　或许现在她的想法和以前的我一样，可是现在我只觉得悲凉，从这时就该明白，母亲她已经开始厌恶我了。

　　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擦伤的膝盖和手臂皱了皱眉，她转过身看着我，好像有些害怕。

　　我蹲下身看着她尽量温柔的开口。

　　“要和我走吗？你妈妈是不会开门的。”

　　她害怕的后退，靠在门上，没有搭话。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应该没长的那么吓人吧，好歹也被人夸过长的好看，就是有些冷冰冰的。

　　我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静静的看着她，听到她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

　　“姐姐，你是人贩子吗？”

　　我一时间如遭雷击，我看着这么不像好人吗？

　　这时门开了，或许这时候的母亲对我虽然厌恶，但是还是有感情的，她一把将幼时的我扯到身后，警惕的看着我关上门。

　　我看着关闭的院门，好像重叠回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脑子传来一阵眩晕，让我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处在哪。

　　我扶着墙壁，缓了缓神，然后离开了这里，我想我可能是像小说里写的一样重生了，只是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我占用了别人的身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接受不了父母离世的打击，选择自杀，我接替了她，她的父母为她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遗产。

　　按着记忆，我回到了“家”，一进门就看到偌大的全家福挂在客厅，全家福上的男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感到有些刺目。

　　走进房间，床头柜上放着未拆封的录取通知书，我拿起来看了看，巧的是和我上辈子是同一个大学和专业，看来是我的学姐了。

　　打开抽屉，我看见了身份证，一切都是那么巧合，她和曾经的我长的很像，而且她也姓黎，只是她叫黎明舒，明智，平和。

　　……

　　第二天。

　　我依照记忆去了她父母的墓地，为她的父母上了柱香，将在身上发现的一个平安扣，埋在了墓旁，想来这也算让他们团聚了。

　　之后我用着黎明舒的身份，开始接近小黎厌，我们慢慢熟络起来，她很开心的告诉我，我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母亲对小时候的黎厌，有一种别样的偏执，控制她的一切，交友，零食，衣服，发饰种种，特别是不许她吃零食，有一次朋友给了她一块巧克力，带回家被妈妈发现，妈妈到学校找到那个朋友对她破口大骂。

　　那是小黎厌第一次看到妈妈除去温柔外表下的，歇斯底里。

　　所以在这之后小黎厌失去了所有的朋友，可是因为曾经的母亲给了黎厌足够多的陪伴以及爱。

　　所以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除了在学校里没有人愿意陪她玩，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是她也会想为什么别的小朋友不愿意和她玩，妈妈告诉她，因为那些人嫉妒她，可是嫉妒她什么呢？

　　……

　　整个假期下来，我和小黎厌也算是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只是这一切都是偷偷的，不让母亲发现。

　　我告诉小黎厌我要走了，去上学，放假了我会再回来，她依依不舍的看着我，但却没有挽留。

　　临走时我带她去吃了冰淇淋，因为她说这是她的生日愿望。

　　我要走了，她对我挥了挥手，向我告别，转身离开时，我还是没有忍住回过神捏了捏她的小脸，软软的，她呆住了，我笑着离开。

　　……

　　国庆假期，我回到了这里来找小黎厌。

　　刚走进就看见母亲拿着扫把将她再次赶出来，小黎厌受伤了，我记不清这又是因为什么。

　　小黎厌已经有了很强的自尊心，在她抬头时我早已躲到墙后，我想她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吧。

　　过了许久，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我这才从墙后走出假装刚刚才来。

　　我看见她坐在墙角，独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我走到她的身边坐下，她见到我好像很开心，可是我总觉得她是装出来的，可是我并不会安慰人，于是我张开双臂，问她。

　　“需要一个抱抱或者一个肩膀吗？”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的双臂举的有些酸胀，她扑到了我的怀里。

　　瞬间我身体紧绷起来，我不喜欢任何人的触碰，居然包括我自己，就在我快受不了的时候，她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的肩膀处湿漉漉的，看来是哭过了，她问我。

　　“姐姐，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哑然，这个问题我想了好多年也没有想明白，应该是喜欢的吧，可是如果真的喜欢就不会将我一次次赶出家门，要是说不喜欢也不对，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见我没有说话，也就没有再问，我去买了一些药，上药时小黎厌除了偶尔的疼痛瑟缩，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假期很快结束，我又要回到学校，这次小黎厌抱了我许久，最后转身跑开。

　　我还没来得及和她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