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夫君真香了》逢秋叙

12、第12章 我们大家伙

　　鞠幕内，柳承山正在喝茶。

　　方才马球场上的全程他看在眼里，郁知渺换上了湖蓝衣衫，在马上驰骋的模样与天穹融为一体。

　　柳承山今日又见到了她的另一面，与在内宅的乖顺不同，也与夜宴那夜手起刀落的凌厉不同，像是完全抛却了世俗的烦恼，只着眼于当下的畅快，是那样明亮、鲜活。

　　见郁知渺领着阮虹星前来，他捏着茶杯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又在她掀着幕帘进来之时，淡淡说道：

　　“不再打会儿吗？”

　　郁知渺晃了晃脑袋，“不了，过把瘾就够了。”

　　“承山哥，我来讨杯茶喝。”阮虹星跟在她后面，探出个头来和柳承山打了声招呼。

　　郁知渺端起桌上的茶，嗅了嗅后往嘴里送。

　　是柳承山常喝的单枞，茶汤醇厚浓郁，色泽橘黄明亮，喝下后唇齿留香。

　　她转头看了看附近的鞠幕，里头并没有这茶，定是柳承山自己命人从府中带来的。

　　确实好喝，郁知渺又呷了一口。

　　一旁的阮虹星见她喝得起劲，也向柳承山讨要了一杯，“承山哥，你这是什么茶啊？怪好喝的。”

　　“是蜜兰香，你若是喜欢，让冷沛那些给你。”

　　“好嘞，谢谢承山哥。”阮虹星咧着嘴乖乖一笑，又将话头转到了郁知渺身上。

　　“渺渺姐，下次若是还有马球赛，我能来找你和我一起打吗？”说话时，她的眼中闪着光亮，满是对郁知渺的敬佩与崇拜。

　　郁知渺眉头一挑，这么快就叫上姐了？她讶于阮虹星的熟络，但也没有反感，任由着她甜甜地叫她。

　　“若得空的话，可以呀。”

　　“那就成，那我下次递拜帖去国公府，承山哥可一定要放人哦！”

　　郁知渺听着，见冷沛掀了帘子进来，注视着他往柳承山耳畔说了什么，又退了出去。

　　接着，她对上了柳承山的眼神，顺着他的轮廓往下，停留在了他的鼻梁上。

　　今日日头正好，细碎阳光落在了他鼻梁上的那颗红痣上，像是用朱砂在宣纸上描摹出的画像。

　　他缓缓开口：

　　“你和我出来下。”说着，起身朝外头走去。

　　八成是柳承山那边有了消息。

　　郁知渺想着，先让阮虹星在鞠幕里坐会，她待会就回来。

　　只见柳承山背着日光，站在离鞠幕不远处，脸上的神色不明。

　　莫名的，郁知渺感觉她的心好像也被提了起来，她深吸口气，来到柳承山的面前。

　　“是苍术那边有消息了吗？”说着，她喉间滑动，垂在身侧的手捏在一起，出卖了她的紧张。

　　“是，算是个好消息。”

　　他们的鞠幕离马球场有些进，场上马蹄声与人生混杂，喧嚣不已。

　　郁知渺听不清他说的话，日光直射，她只得将手抬起放到额前，眯着眼往柳承山的方向多走了几步。

　　“你说什么？”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柳承山有些不习惯，愣了愣后将话重复了一遍。

　　“真的吗？”郁知渺眼中满是惊喜，颤动的睫毛像扫在了他的心上，总觉得痒痒的。

　　“探子在城南的一处医馆发现了她的踪迹，但想跟上她时被发现了，她很警觉。”

　　郁知渺听得很认真，同时也在观察着柳承山的神情，并没有发现他诓骗自己的痕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城南、医馆……先前就听说苍术受了重伤，如今被发现去医馆拿药，也不知道她的伤好些了没？

　　但她还活着。这就是对她来说最好的消息了。

　　郁知渺自出生起就与母亲佩兰被掩月阁收留，佩兰负责照顾阁中的孩子，郁知渺则是与那些孩子一样，被培养成了杀手、探子。

　　郁知渺的条件好，被阁中的长老当做一把手培养。训练的日子虽过得苦，常常练得浑身是伤，但也比外头那些食不果腹的人要好些，有顿饱饭吃，也有衣服蔽体。

　　幼时的郁知渺性格内向，每日除了训练便是训练，无人愿意与她交好，甚至会因为她被阁内重视，而吸引一些心怀嫉妒的人，对她轻则辱骂，重则殴打。

　　苍术就是那时与她相识的，苍术性格与她类似，但却也有些不同，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无人在意，也无人疼惜。

　　郁知渺虽内向，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通常是别人给她一掌，她还别人一拳。有时被打得狠了，还会直接掏刀威胁震慑他们。

　　而苍术面对那些打骂，却选择了默默忍受，最后还是郁知渺看不过，将她从那群人的手底下捞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还手？”看着满身是伤，脸被打得红肿的苍术，郁知渺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苍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垂着头，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郁知渺捧起她的脸，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那时，她才从苍术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活人的迹象，她的眼睛很美，在昏暗的庭院中闪着微弱的光。

　　郁知渺觉得，那是她见过最美的一双眼睛，像是天上的星辰落入了她的眼眸。她也是在那时，开始被苍术吸引。

　　后来她时常跟在苍术身旁，若是有人想欺负苍术，她便是第一个反击的。

　　苍术虽不会反击，但心里却一直记着郁知渺的好，她会为了让郁知渺身上的伤快些好起来，去向长老求药。总是会默默地记下郁知渺的喜好，给她做最爱吃的山楂糕。

　　两个小姑娘便这么一来二去的，成了好友。

　　“那……”记忆回笼，郁知渺双唇翕张，还想问些什么。

　　“我已经派人多加留意，若是还有消息，立马来报。”柳承山目光沉沉。

　　“谢谢你。”郁知渺这一声道谢是发自内心的。

　　或许，柳承山真的是位可以信任的盟友。

　　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虽还没能与苍术碰面，但今日的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话已经说完，而眼前的人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郁知渺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直没有挪开。她眨了眨眼，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渺渺姐，承山哥，你们聊完了没呀？”不远处，少女清甜的声音瓦解了这一尴尬的局面。

　　“就来。”郁知渺偏过头回应她，又看了眼柳承山，“夫君，我们走吧。”

　　“嗯。”柳承山跟在她的身后，一同回了鞠幕。

　　回程的马车上，郁知渺回想着这一天，有些想不通当时柳承山为何要让她来参加这次的夏至宴，一天下来，她找不到必须有她亲自在场的理由。

　　她也不藏着这个疑惑，直接将它宣之于口。

　　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是阮虹星拜托我，让我一定要将你带去夏至宴。”

　　说话时，他手中捻着玉佩，正在摩挲下方的流苏。

　　柳家与阮家本是世交，阮虹星更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于他而言，就像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公主定下夏至宴之后，阮虹星很快便派人递来拜帖，让柳承山一定要将郁知渺带上，她心中有些不服气，想和她较量一番。

　　也正是阮虹星的那个要求，这才促成了二人不打不相识的情谊。

　　-

　　六月廿五，是国公府置办家宴的日子。

　　柳承山虽为府中庶子，但在朝堂上颇有建树，又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府中除了国公爷柳绍与嫡长子柳照洲之外，他便是最受人敬仰的了。

　　席面上，郁知渺跟随着柳承山，坐到了怀有身孕的辛昱灵身旁。

　　辛昱灵长得温婉可人，怀有身孕之后，人便变得更加柔和。如今的她已经显怀，与郁知渺打过照面之后，手轻轻覆盖在小腹，嘴边噙着淡淡的笑意。

　　“大嫂这是几个月了？”

　　郁知渺与这位妯娌并不熟，但也不由被她周遭的幸福所感染，与她多聊上了几句。

　　“快五个月啦。”辛昱灵笑着，拉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手下传来温热又柔软的触感，郁知渺是一个不太擅长与亲属长辈搭话的人，尤其是像辛昱灵这种高门显贵的女子，这种时候总会令她有些不自在。

　　“嫂嫂辛苦了。”她干巴巴地附和着。

　　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辛昱灵也没有恼，理解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便放她回去了。

　　席面的上方传来一阵谈笑，郁知渺从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循声望去，是寿光县主。

　　她正看着郁知渺与辛昱灵，眼神又偶尔在柳承山身上打转。

　　郁知渺知道，县主这是又要催生了。

　　果不其然，寿光县主的声音便落入了她的耳中。

　　“三媳妇，我们大家伙什么时候能听到你们夫妇的喜事啊？”

　　郁知渺只觉面上火辣，她不知该作何回答，他俩的情况柳承山最清楚。

　　这种时候，肯定还是柳承山说来好些，于是郁知渺便将眼神投向了柳承山。。

　　“母亲莫急，这凡事就是讲究一个缘字，都是缘分使然，强求不来的。”

　　柳承山不紧不慢地夹了点菜给她，是他自己平日里爱吃的。

　　郁知渺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这人真是装也不装得好点，光顾着夹自己爱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