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黄粱一梦（四） 女娃娃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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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她跑了！快追！”
“丫头片子！站住！”
黎星不理会那些声音，她拼命的向前跑，向山下跑，枯枝划过她稚嫩的脸颊，留下了一丝丝鲜红。
但她归根到底也只是个孩子，跑不过那些男人。
她跑累了，躲到了一棵桑树后，没多久那群人追了过来。
“人呢？”为首的男人举着火把，在深夜中放轻脚步，黎星想起身跑走，却感觉脚腕传来一阵剧痛，她不跟乱动只能低头去看。
是蛇，一条蛇正衔着她的脚腕不松口，它的旁边是蛇床草。
黎星疼的掉眼泪，她咬住自己的胳膊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身子却忍不住发抖，她双眼紧闭最后还是倒在了地上。
她再醒来，已经被换上了嫁衣，绑在柱子上。
那时候黎村还没有那么多人，他们零星的围在火台前，黎星觉得自己脑子昏昏沉沉的，好像是发了烧。
“吉时已到——龙河门开——龙王娶亲——新娘入河——！”说话的人是昨晚抓她时站在最前面的人，那声音黎星听着刺耳，但此刻她不得不认命了。
她闭上双眼，男人上前解开束缚她的绳子，被推下去前，她听见那个男人哽咽着开口道：“对不住了丫头，我们没办法了。”
砰的一声，龙河溅起一阵水花。
死了，就自由了吧。
不用再吃剩饭剩菜，不用在乞讨，不用再低声下气的活着了。黎星这样想着。
黎星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她，等她想明白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这就是命吧。黎星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她躺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珠光宝气的宫殿，她坐起来，面前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
“你是谁？”黎星警惕的后退，因为她看见了男人手上的蛇。
男人一身玄衣长发披散，似是已经疯了，笑容可恶，“龙王啊，不要怕小姑娘，帮我个忙吧。”
“你骗人，你手上明明是蛇，你不是龙王！”黎星刚说完就被男人掐住脖子，“不听话的小孩儿不会有好下场的。”
男人仅剩的一只眼瞳孔变得竖直，像蛇一样，把黎星吓得不轻。
“呵。”男人松开黎星，双手结阵，打向黎星的左眼。
“啊！！”黎星疼的撕心裂肺，她感觉自己的左眼像被火燎了一样的疼，视线慢慢模糊，她看见自己的左眼眼球被丢到了宫殿正中央的黑洞里，男人默念了一句什么，殿外竟下起了暴雨。
“现在，你才是‘龙王’。”
男人离开了，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黎星听见了他的声音。
“终于自由了。”
黎星愣了一下，他没开口啊，她怎么能听见他说话？
后来黎星摸明白了“龙王”的套路，龙就是蛇，人类想成为蛇王要以眼睛为媒介，同时眼睛也可以使蛇听眼睛主人的话，成为蛇王可以得到看通人心和长生不老的能力，但普通人大多受不住这样的能力，最后会痛苦而死。
比如那个男人，黎星第二天下山，看见了他的尸体。
这就是自由吗？黎星不清楚，她把尸体拖回到山上，埋在了蛇床草下面当肥料。
她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罪羊，所谓“能力”更像诅咒，想要解脱就要找到下一个替罪羊，替自己承受。
或者她自己去死，死在蛇窟里，就可以结束了吧，不会再有下一个蛇王，也没有女孩子会死了。
但她惜命，不敢死。
算了吧，以后再说。黎星这样想。
夜里她下了山，去了黎村，她犹豫着放了一条毒蛇进去。
不出意外，那天晚上去抓她的人都死了。
但她控蛇还不熟练，收蛇太晚，死了很多无辜的人。
回山上的时候她的手在抖她控制不住，她不想杀人的，至少不想杀这么多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黎星蜷缩在宫殿的角落，将头埋在膝盖，浑身发抖，这下真的回不去了吧。她这样想。
第二年的二月二，黎村竟然又在献祭，黎星那时还没掌握“托梦”这个技能，只能等人掉进河里时偷偷改变河的流向，救下了那姑娘。
黎星本想将她和她的亲人偷偷送走，但那姑娘却哭着求她不要将她送回去。
“不行龙王大人，我不能回去。”
“为什么？”黎星不明白。
“回去了也会被嫁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家里，家里今年又多了一个阿弟，没准他们还会把我卖了。”姑娘哭的发抖，脸颊通红，黎星没办法，只能将她留了下来。
又过了几年，黎星发现这些姑娘竟然大多都不愿意回去，年纪大些的还好说，学一门手艺能自己养活自己，但很年纪小的小孩儿确实难办。
于是黎星把视线放到了山下刚翻新的寺庙里。
“这位施主，贫僧真做不了主。”小和尚双手合十，求黎星放过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寺庙就你们三个人，位置又偏没什么香火，建个学堂怎么了？”黎星食指抵着小和尚的光头，小和尚见吵不过就去找自己师傅。
老僧人听了黎星的想法却觉得不错，“女娃娃不容易，多读些书好啊。”
黎星见老僧人松了口。刚想道谢，老僧人却又道：“但女施主啊，你要有诚意，不然万一哪天你跑了，留下一众学子，贫僧如何是好？”
“我……我有诚意！”
正值秋收时节，三个僧人在田地里忙活，黎星换了身衣服就来帮忙。
她手脚麻利，动作又快，小和尚都比不过她。
“你怎么收这么快？”小和尚震惊的问道。
黎星得意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给别人帮忙收稻米一天十文钱呢。”
小和尚一脸不信，“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嘛。”
黎星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在旁人看起来，她也就二十出头吧，谁能想到她活了三十多年。这就是蛇王的长生不老能力吧。
选择留下又没及笄的姑娘不多，她们在学堂念书，念着念着倒也不想走了。
一开始是僧人教她们，后来她们有的去了都城，学了更多的知识又回来做教书先生，教下一代孩子。
黎星也偶尔下山去学堂看着，除了最初的几人没人见过她的真实面貌，庙里的僧人也多了几个，老僧人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我需要接应人，你是最好的选择。”黎星给了老僧人一颗丹药，里面有她长生的能力，老僧人叹了口气，还是吃下了药。
十年又十年，黎星也没想到自己会埋葬一个又一个自己的故人，她承受的情感越来越多，她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她走马灯似的去了当年自己呆了很久的乞丐堆，就是那天，她遇到了黎璟然。
黎璟然当时才三四岁，瘦的不像样子，骨像出众，黎星不过多看了他几眼，他竟然就跟着黎星不走了。
一直走到学堂，黎星回过头看那小孩儿，有些没了耐心，“你跟错人了，我没钱养不起你。”
小孩儿不说话，就那么愣愣的看着她，黎星听见他心里说：“饿。”
“唉。”黎星叹了口气，算了，就多一双碗筷的事。
他被黎星留在了学堂，老僧人给他起名叫“璟然”，本来是只有一个璟字，黎星又加了个然。
凡事有然后，凡事有退路。这是黎星给他的祝福。
黎璟然虽然在学堂念书，但他大多时间在山上的宫殿里，后来莫名其妙想拜黎星为师。
“小兔崽子，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还拜我为师？不如拜老僧人去。”黎星给昙花浇水，看着不想理会他。
昙花是黎璟然上山那一年种的，他说一片白不吉利，硬是种了几朵昙花，黎星也没多在意这些，就随他便了。
“不行，我觉得你厉害。”黎璟然已经十二岁，个子拔高，跟在黎星后面两人都差不多高了，“而且我知道你最近缺大祭司，我可以啊。”
黎星闻言转头看他，“真想好了？”
“想好了。”黎璟然眼神坚定，看着他的眼睛，黎星听到他心里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是横渠四句，学堂里老僧人给每一位新学子讲的第一课。
这孩子心里，有天下苍生。
黎星应下了这个徒弟，将自己的能力交给他，不让他碰蛇窟，这也可以避免他意外成为下一任蛇王。
黎璟然学东西很快，很多东西黎星说一句他就能记下来，悟性也高。
“你留下来当大祭司也是屈才了。”黎星道。
黎璟然当时刚办完祭祀，将面具摘下来，双眼是少年独有的亮光，“为什么？”
对上他的双眼，黎星一下子哑了声，因为这一次，黎璟然的眼中多了她不愿意认的东西。
是爱。
黎星摇摇头，“我就是觉得，你要是去考功名，肯定是状元。”
黎璟然坐到她身旁，笑道：“状元有什么好，现在我在做的事能让我更有成就感。”他看向黎星，“我们在救人，不是吗？”
“嗯，你说得对。”黎星也笑了。
救了这么多人，黎星在亲眼看到蛇窟狂风呼啸的时候，还是想自私一次。
她真的还不想死。
黎璟然知道后本想替黎星去死，但黎星说：“这样就不可能结束诅咒了。”
蛇王必须献祭自己，诅咒才会消失，所以必须要有替罪羊。
林雨涵就是很好的人选，生辰八字和黎星相符，性格经历也像，但当黎璟然把这些信息告诉黎星时，黎星还是犹豫了。
“先让她过来，如果到时你下不去手，就算了。”黎璟然笑道，“不就是死吗，我陪你一起，不枉师徒一场嘛。”
就因为这句话，黎星在死前抹了黎璟然的记忆。
黎璟然都还没及冠，不能白白陪她去死。
黎星以为，死的时候很疼，但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只觉得解脱。她终于不用再感到无能为力，终于不用被“龙王”两个字束缚。
她向往的自由，以她从没想过的方式得到了。
黎璟然反应过来时，天已经亮了，他右眼被绑上纱布双手被绑着，他环顾四周，他在寺庙的偏房里。
黎星死了，他用了一会儿消化这个信息，逼迫自己的大脑接受，他解开手上的绳子，按计划换上嫁衣去龙河。
他的能力不必黎星差，黎星的术法还篡改不了他的记忆。
黎璟然记得那天风很大，他将遗言讲给了那四个奇怪的人听，又讲给了黎村的百姓听。
老僧人讲的横渠四句，他刻在了骨子里，他的风骨也伴着他跳下龙河消散在风中。
存在过就够了，何必强求永远。
现在，他终于也不用再想天下苍生，他只担心，自己那怕疼的师傅独自走在黄泉路上会不会孤独。
没关系，他去陪她了。
＜系统检测NPC 黎星/黎璟然自由，恭喜各位玩家《祭龙王》副本进度已满100%，游戏通过进度20%，隐藏线进度10%，本次增长幅度有提升，还请继续努力哦＞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黄粱一梦（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