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帝王后死遁了》稚又

69、追

　　如今闹了这么一出，这家客栈不能待了，桑晚棠当即利落收拾好随身细软与行囊，准备继续朝着前方赶路。

　　为了避人耳目，她特意取过一方素色轻纱，仔细覆在面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这般遮掩下来，即便先前有人与她打过照面，也断不会留下太深的印象。

　　事到如今，也只能暂且隐匿，寻下一个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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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京郊之外，江铎派出去的人手皆是快马加鞭，兵分几路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众人仔细推算着桑晚棠离开京城后，大致能行进的里程与方位，将方圆客栈细细搜寻了一遍，不敢放过半分蛛丝马迹。

　　直至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宸一孤身一人策马赶到了南方的客栈。

　　他翻身下马，步履沉稳地推门而入，客栈内只零星点着几盏烛火，因已是深夜，堂内空荡荡的几乎没有客人，唯有守在柜台后的小二昏昏欲睡。

　　听见门响，小二连忙打起精神迎了上来，不等开口问话，宸一已然抬手，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径直递到了他面前。

　　“可有见过这名女子？”

　　宸一声音冷冽，指尖展开一幅画像，纸上之人眉目清丽，正是桑晚棠的模样。

　　小二心头一跳，中午那会儿才亲眼见着这位姑娘与人起了争执，模样身段记得格外清楚，他眼疾手快偷偷将银子揣进袖中，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知大人是……”

　　“你只需回答见没见过，若是敢说谎……”宸一面无表情，话音未落，右手悄然按在腰间佩剑之上，寒光乍现的剑刃便露出半截，语气里的要挟不言而喻。

　　小二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都在打颤，这两日也不知撞了什么邪，接二连三遇到这般舞刀弄枪、气势汹汹的人物，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连忙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声应道：“见过见过，这位姑娘白日里刚刚从咱们客栈离开，小的记得清清楚楚！”

　　“她身边可还有别人？”宸一眸色一暗，追问。

　　小二回想一下，如实回答：“有一个身带佩剑的人，看起来和大人您的打扮差不多，今日还护着这位姑娘呢！”

　　“那他们去了哪个方向？”宸一眉头蹙起，仅片刻便反应过来，继续寻找线索。

　　“这……这小的实在没注意，她收拾完东西便径直出了门，小的忙着招呼客人，未曾留意她往哪边走了……”

　　小二苦着脸，满心惶恐地回话，生怕眼前这位大人动怒。

　　宸一见他不似说谎，面色稍缓，缓缓收回了佩剑，临走前还不忘冷冷睨了小二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今夜之事，全然当做未发生，半个字也不可对外人提起。”

　　“是是是！小的绝不敢多嘴。”小二连忙应下，生怕宸一再亮出刀来。

　　宸一缓步走出客栈，夜色如墨，冷风卷着寒意掠过面颊，行出数十步远，他才停下脚步，周身气息冷肃，目光沉沉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

　　抬手示意身后隐匿在暗处的侍卫上前，他声音压得很低：“一部分人即刻折返回京，向主子回禀已经寻到桑姑娘的行踪，在南方，她很安全，并且身边还有一名护卫，余下的人，随我继续南下。”

　　“是！”

　　几道低沉的应声隐没在夜色里，立刻有人领命拨转马头，快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蹄声急促，转瞬便消失在黑暗尽头。

　　宸一不再多言，利落翻身上马，指尖轻握缰绳。
　　脑海里飞快掠过方才客栈小二的回话，心中已然有了判断，桑晚棠是独自出逃，且身边应当还藏着一名身手不弱的暗卫护持，否则断不能这般顺利离开京城。

　　宸一不再耽搁，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朝着南方继续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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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微亮，宫城琉璃瓦覆着一层薄霜，殿内诸臣奏报琐碎不休，他面色沉淡，只寥寥数语定夺，眉宇间始终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意。

　　散朝之后，他径直入了养心殿。
　　紫檀大案上奏折层层叠叠堆成小山，墨香混着龙涎香弥漫在空气里，却压不住殿中渐生的沉郁。

　　不过片刻，殿外传来轻而急的脚步，门外的侍卫躬身求见，步履间带着几分惶然。

　　“启禀陛下，桑美人的踪迹已经寻到，宸一统领亲自率人，继续追了。”

　　江铎握着茶盏的指尖猛地一顿，骤然放到桌案，杯底发出清脆一声响，抬眸：“在何处？”

　　侍卫被那股威压慑得脊背发僵，头埋得更低：“在南方地界，美人暂无性命之虞，尚且安全，只是……只是听闻，她身边另有一位暗卫贴身护持。”

　　最后几字落下，养心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铎垂眸，手中紧攥着白瓷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下一刻，一声脆裂刺耳响起，薄胎茶盏在他掌心寸寸碎裂，瓷片锋利，瞬间划破掌心肌肤，殷红的血珠顺着瓷纹蜿蜒滴落，他却似浑然不觉疼痛。

　　掌心残片硌进皮肉，寒意从骨血里蔓延开来，席卷了整座大殿。

　　侍卫僵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眼见帝王垂眸凝视掌心碎瓷，周身寒气如冰封万丈，竟无半分言语。

　　他已经完成了要说的话，只得躬着身，轻抬轻放地行了个标准的宫礼，退了出去。

　　重归一片死寂。

　　江铎仍立在案前，垂眸望着满地狼藉的瓷片，锋利的边缘沾着他未干的血迹，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然而远不及心口翻涌的寒意与嘲讽。

　　漫长的沉默过后，帝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浅，却冷得刺骨，不带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讥诮与压抑到极致的薄怒，在空旷的养心殿里缓缓散开。

　　他指尖微蜷，任由血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奏折上。

　　呵，骗了孤第一次，还敢骗孤第二次？

　　他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薄唇终于轻启，声音低沉得如同寒夜深渊，唤来了福公公。

　　江铎眸色如寒潭深不见底，一字一句：“将所有人手全数调往江南地界，寻不到人不回京。”

　　福公公看看屋内的样子，脊背发凉，不敢多问半个字，躬身倒退着匆匆退下，即刻去传旨：“是。”

　　殿门再次合上，他缓缓抬眼，望向南方天际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心尚未结痂的伤，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