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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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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的阴雨终于淅淅沥沥地停了,李时安一夜好眠,晨起推开窗,阳光正好。昨日还阴霾沉重的天空,此刻澄澈如洗,蓝的没有一丝杂质,江南好风光尽收眼底。
李时安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夜那个顺理成章的吻。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难舍难分的灼热。明明直到睡前才分离,可是在李时安心里,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未有过的占有欲,正在破土而出,生出蜿蜒的藤蔓。
正如当下,她想陈少恒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自己。
李时安接过满春递来的温湿巾帕,匆匆净面漱口,便要往外走。
满春疑惑问道:“殿下,你要去哪?”
“嗯……”李时安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赧然,却还是实话实说:“我去找陈少恒。”
满春道:“?”不是吵架了么?昨日还冷战僵持,怎么过了一夜就雨过天晴了?殿下这时候去找陈少将军,不会是去求和的吧!
不行!
“殿下……”满春面露难色,她痛心疾首,快走两步拦在李时安面前,苦口婆心,“您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便是……便是有什么误会,也该是陈少将军向您赔罪,哪里有您上赶着去求和的道理?”
李时安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要去见陈少恒,满春叽里咕噜地说一堆,她一句也听不进去,绕开满春便要伸手拉门。
恰在此时,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
李时安心下一跳,下意识拉开了房门。
屋外,站着的不是她正要去寻的陈少恒又是谁?他换了一身墨青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似乎没料到门开得这么快,抬起的手还维持着叩门的姿势。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满春酝酿了一肚子的言语,在看见门外赫然出现的陈少将军时,乖觉闭上了。
她想,今天确实出太阳了,但是她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得去看看。
李时安看见来者是陈少恒,讶异只是一瞬,随即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你怎么来了?”她的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陈少恒的嘴唇,上唇那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是昨日她不小心咬到了,正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亲密与失控。
此时,带着细微伤痕的唇一张一合:“想你了。”
李时安脸颊发热,低头瞪了他一眼,略带怒意的小声道:“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直到坐上前往沈园的马车,时不时的对视都会让两人嘴角微微上扬,而后默契地移开,一个忙着看窗外,一口低头不语。
满春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她无比怀念秋实,若是秋实在身边,定能从殿下一个眼神猜出七七八八。
哪像她,此刻坐在马车里,只觉自己多余。
马车很快抵达沈园。明日便是沈逍和瑶娘的大婚之期,院里已处处装点着喜庆的红绸和囍字。下人们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脸上挂着笑意。
按照常礼,新婚之前,双方应该半月不得相见。但是瑶娘身子骨不好,两人又分不开,沈逍便没管这些俗礼。也不知瑶娘从哪里听来的,新人婚前见面会不吉利,最后一天也要装装样子。
沈逍没法,只得顺着她。招呼小厮将两人请过来了。
“小兄弟,咱俩再来过两招。”沈逍毫不见外地将手搭在陈少恒的肩上,将人拐走了。李时安同满春往暖阁去。
到时,瑶娘正被几个侍女围着试穿试婚服,大红的嫁衣绣着繁复华丽的鸾凤和鸣图案,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肤色更加明艳,眉眼间满是期待,略带一丝羞涩,竟比平日多了些精气神。
“殿下,你来得正好。”瑶娘一见她,声音中满是期翼,仿佛看见了救星,“这些个头面首饰,我平时也不怎么带,逍郎昨日又送来几套,让我挑一套,可我哪里懂?快帮帮我。”她指着梳妆台上铺开的几个锦盒,里面盛放着数套璀璨夺目的头冠首饰。
李时安拿起一顶看了看,心下感叹:沈逍对瑶娘果真上心,头冠皆为金银打造,但通体轻盈美观,想是考虑了瑶娘的身子特意命人设计的。
两人将所有的头冠试了一遍,最后选定了一顶湖蓝的点翠花冠,色泽瑰丽,与正红的嫁衣相映成趣,瑶娘戴着也颇为好看。
试好婚服首饰,瑶娘兴致极高,拉着李时安到院子里,非要亲眼看过每一处布置。大红的绸布结成的花球挂满了廊檐,窗花贴得处处都是。瑶娘苍白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她一一指给李时安看,自己也仰着头一同看,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后来李时安都走累了,她还是一副不知疲倦的活泼模样,最后拉着她坐在院中西侧树下的摇椅上,嘴上的弧度就没落下过。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脸上跳跃出斑驳的光影。她侧过头,看着佯装累得直不起腰的李时安说,轻声道::“我明天就要出嫁了。”
李时安点点头,挪到她旁边坐下,由衷地道:“恭喜你,瑶娘。”
瑶娘只是闭上眼睛,仰起头,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喃喃道:“明天再道恭喜,今天……我还是女儿家。”
“好!”
瑶娘身子弱,精力终究不济,用过午饭后她便睁不开眼了,手却仍然抓着李时安的袖角,叫她别走。
李时安也乐意,她自个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困得不行。两人一同睡了个午觉。
小憩醒来,瑶娘气色似乎好了些,扯着李时安东瞧西看,帮帮这个,聊聊那个。最后实在无事,两人便回到院里大树下闲聊。
瑶娘神神秘秘地倾身,近乎耳语般地问,“事情解决了么?”
“嗯?”李时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何事,有些疑惑地看着瑶娘。
却见后者靠在摇椅上,侧目含笑看着她,半响,她轻眨眼睛,了然地道:“看来是很顺利。”
李时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眼神飘忽,说话都结结巴巴,“嗯……算是吧!”
两人如同打哑语一般,听得满春云里雾里,直挠脑袋。
瑶娘笑了笑,像是放心了,又像是感慨,缓慢地闭上了眼,她道:“挺好!”
两人又说了些话,天南地北的,不知怎的又拐到了的李时安身上。
“其实,第一次见你,便觉得殿下熟悉,没来由地生了同你亲近之意。”
李时安早已感觉到,不管是沈逍还是眼前的瑶娘,他们亲近自己都不是因为公主的身份,而是某种不可言说,似乎从很久之前就存在的……熟稔。
李时安听出了弦外之音,“熟悉?瑶娘可是见过和我相似之人。”
瑶娘定睛看着她,仿佛在确定李时安是真的好奇,还是试探。
良久,她仰躺在摇椅上,像是累了,低声道:“是逍郎的妹子。”她半睁眼,左手支着额头,“她是我见过世间最好看的女子。”
李时安来了兴趣,“沈大哥成婚,她不回来吗?”
此言一出,瑶娘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时安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动了动,将双腿蜷缩起来一些,“阿淑……回不来了。”
李时安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问多了,不敢再往下说。但是瑶娘似乎陷入了某种朦胧的思绪,还在低声喃喃说着些什么……断断续续的。
她的眼睛始终闭着,支着头的手滑落下来,拢在一起。
起初,李时安以为她是累了在说梦话,但渐渐觉察出了不对—瑶娘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凑近些,轻声唤她,“瑶娘,你怎么了?”
瑶娘没回应。
李时安心头一跳,伸手轻轻推她,入手一片滚烫。
瑶娘难受地偏过头:“我冷。”
她在发热。
李时安脸色骤变,一把将瑶娘打横抱起,。瑶娘身子极轻,抱在怀里仿佛没有重量,却烫得吓人。李时安抱着她,快步往房间里奔,手下又控制着力度,不让瑶娘过于颠簸,沿途急声吩咐惊慌失措的侍女,“快!快去请医师,去找沈大哥!”
说完她便冲进暖阁,将瑶娘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用锦被将她严严实实盖好,又吩咐下人将地龙烧得更旺。
她守在榻边,看着瑶娘面色绯红,心狠狠揪了起来。
暖阁常年备着医师,闻讯立即赶了过来,利落地把脉开方,催出药童去抓药煎煮。
沈逍和陈少恒也来得极快,抓药的药童刚出去,他俩便奔了进来。他走到窗边,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瑶娘,蹙眉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似乎已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向李时安和陈少恒,哑声道:“有劳二位。”又和医师出去外间交谈,面色凝重了不少。
等他再回来,便守在瑶娘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言不发。
浓郁的药草味很快便在暖阁内外蔓延,带着苦涩的气息。满春嗅了嗅,小声道:“殿下,外面在熬参汤了。”用的还是极好的老参。
李时安蹙眉,需要用上参汤吊气,情况似乎远比她想象中更加紧急。
本以为喝了参汤,瑶娘会好受些。没曾想参汤端上来,沈逍接过,试图喂给瑶娘时……
瑶娘忽然开始毫无预兆地吐血,一口接一口,暗色的血,溅污了沈逍的衣襟。瑶娘的脸色眼看着白了下去,呼吸都弱了。
沈逍的面色惨白如纸,动作却异常镇定。他面无表情地、轻柔地用帕子擦去瑶娘唇边和下颚的血渍,再一勺一勺地将参汤仔细吹凉,送进瑶娘嘴里,似乎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经历了许多次。
但是李时安能看清,沈逍端着药碗的手,绷得死紧,正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越来越红的眼眶也在诉说他此刻并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汹涌的情绪。
李时安站在一旁,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垂在身侧的手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有人轻轻掰开了她紧握的手指,摩挲了两下。陈少恒的声音自耳边传来,“瑶娘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忽然,她听见沈逍咬牙切齿,小声暗骂了一句,“徐陵游,这蠢东西怎么还没到?”
徐陵游?这名字极快地闪过李时安的脑海,她根本来不及去想沈逍和徐陵游怎么会相识,只觉这是一个希望。
她问道:“徐老可有提到他何时到?”
沈逍的视线不曾有片刻离开瑶娘的脸,他道:“信中说了一嘴,今日酉时左右会到。也不知道是老了走不动道了还是怎?怎么还没到?”
李时安瞅了一眼天色,估摸着申时刚过,徐陵游应当离得不远,她悄然退出了暖阁,来到廊下,唤道:“朝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