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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波 息“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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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里面的内容啊。”
“什么内容?”盛斐然懒得再听一遍,直接问道。
“她里面吐槽‘大家都很爱挂在网上看热闹’,请问这段时间,谁是本校最热门的人物?”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她。”盛斐然对这种缺乏证据的武断表示嗤之以鼻。
“好好,其实是因为……”罗皓飞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
“说话就说话。”盛斐然嫌弃地推开了他的脸。
“哎呀,其实就是投稿那人说了ta是在机械院废楼录的,那儿总归就三个人,再结合一下录音内容,肯定是她啊。”
“废楼?”盛斐然更奇怪了,“她也是机械院的?”
“不是啊,我拜托你上上网吧,起因是新生那个什么评比里她垫底了,要去废楼那边罚扫,人应该是经管学院的。”
盛斐然抓重点的水准一流:“学校还有这个学院?”
罗皓飞:“……”
“我懒得和你说,全校学生听了都义愤填膺,好好一所‘双一流’变成三流大学了,就你清高,在这儿问些有的没的……”他吐槽完,忽地想起来了什么,一瞬间眼珠子都瞪圆了,“等等,卧槽卧槽!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个反应了!”
“你又要说我想追她?”盛斐然提前预判了他的脏水,并表示了嘲讽。
“不是!!是你丫刚来津南的时候说过一样的话!”
罗皓飞手指为剑,正义之士般慷慨陈词道:“我说呢,那么多漂亮姑娘你怎么偏偏看上她了,感情你俩是一丘之貉!”
“别瞎用成语,还有,我从没说过我看上了她,”盛斐然可记不得他说过这样讨打的话,断然否认了,“以及,我可是在三流大学里读的一流专业,专为了机械院来的,这是一个含金量吗?”
“哦,所以你承认你骂过学校,而且介意她读的是三流大学里的三流专业,于是决定不追她了是吗?”
盛斐然:“……”
他是不是和钿言一丘之貉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就乱抓重点、胡咧咧,他和罗皓飞真的是一路货色。
若是说起在操场晕倒,钿言只以为她和津南大八字不合,但现在她觉得,大概是整所学校的磁场都克她。
辅导员也很头疼:“这视频里说话的人真的是你?”
钿言倒没想着撒谎,干脆承认了:“因为我事先并没有了解过学校,也真的不知道‘双一流’,所以才闹了笑话。”
“那你也不能随口就来啊。”眼前站着的这个漂亮女生是个实打实的关系户,人还没到津南,上头领导的嘱托就来了,辅导员也知道这种能护着就得护着,可这会儿也是真的忍不住了。
先是军训晕倒,然后内务倒数,就罚她去打扫个卫生都能生出事来。她早该料到世上就没有白托照顾的人,这些温室里的花朵个顶个的能惹麻烦。
“可是,我并不知道和朋友打个电话都会被录下来发到上网传播。”钿言道歉归道歉,倒没什么真实的悔意,“您不是应该去了解下背后偷偷录音的人吗?”
辅导员语气也不太好,敲敲桌子道:“那你说了错话被别人听去还能怪人家吗?”
钿言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话有点熟悉。
“做错了事情怎么就知道挑别人的错处?你自己没有错吗?”
“考试考不好还有脸哭!试卷难是理由吗?一考不好就怪东怪西,自己滚去反省!”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这么大了懂不懂规矩?晚饭不准吃!想好了过来跟我认错。”
……
她被训了个措手不及,一口气沉沉地堵在心口,接连深呼吸之后,完全不想在这儿再呆下去了。
说走就走,钿言脚都迈出去了,猛地又掉转了头——凭什么?凭什么!——她抬手按在了厚重的办公桌上。
“啪”的一声,灼灼的目光直视而来:
“导员,首先,去打扫卫生是校方安排的,我不想马后炮质疑内务评比的结果,但我要强调的是,那是栋废楼,平时根本没人会经过;其次,私下录音还传播,已经造成了对我本人负面的舆论影响,我是可以报警提出起诉的;最后,您要是不打算管,至少也不用站在加害方指责你无辜的学生。”
语气尚算平静,但辅导员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研究生,被她这一拍一盯,气势颇足地怼在脸上说,立刻也哑了。
她不由自主就站了起来,想说些什么,门外正巧路过了一个学生。
盛斐然接收到目光,意外地将她的无措尽收眼底。
但脚步未停,他走掉了。
这一打岔辅导员也回过了神,缓了缓又坐了下去:“……你先别急,老师能理解你的心情,这样,你呢,先……”
“……”
其实从辅导员张口的瞬间,钿言就差不多知道:这事儿不会有结果了。
学生私下里的传播,闹大了就会上升到学校名誉的层面,谁也不会为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大张旗鼓地去处理件芝麻大的事,学校也没这方面的精力。
总归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受到伤害,校方出面把视频删了,再勒令表白墙管控下评论区,这事儿就结了。
但钿言的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乱说话被发上网,也不是大家在下面的评论——反正那些人她也不认识。
只是她从这件事情里窥见了一个很普遍的现象。
——不好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有资格、有能力处理的人大多却只想着息事宁人。息“麻烦”事,宁“受害”人。
至于真相如何,加害者是谁,不重要。
事情平息、过去,大家都闭口不提,才重要。
钿言还以为只有钿家是这样的,没想到走出家门,这个世界也不遑多让。
从辅导员办公室出来,她再次往废楼走去。
罚扫两天,今天是第二天。
就算内务评比不够公平,就算她猜录音那人肯定是故意在废楼蹲她,但钿言还是决定做个守规矩的人,老老实实把惩罚做了,免得再落人口实。
凭她目前在津南大的“知名”程度,快把在泠南一中攒了三年的功德抵消完了。
钿言也学聪明了,没再戴着耳机闷头上楼,到三层前还特意多绕了一点路,站在几个楼梯口仔细地探查了会儿动静。
高温天的废楼没有教室开空调,热燥的风从楼道深处涌上来,呼吸里染了烦人的灰尘味儿。她立在蝉鸣声里,看见墙砖缝里长出的草在寂寥地摇动。
整栋楼像个巨大的铁笼,没有丝毫人气。
钿言看得有点发慌,默默骂自己神经,明知道这地方没什么人,还疑神疑鬼的,弄得心跳都有点加快了。
她拎了扫帚,去到那个熟悉的区域。
能看出来学校并没真的想罚他们,大多数高校的学生都喜欢给教学楼起点通俗易懂的称呼,所谓的“废楼”只是他们私下的叫法,这儿虽没人来,但应该是有保洁按时打扫的。
三楼的女卫生间一共六个隔间,墙面和水池都是干净的,连水渍都没有,最多就是有点灰尘。
昨天钿言大致挥了挥,清理了下蜘蛛网,今天只要看看有没有明显的垃圾,拢一拢就能交差了。
比起卫生间,她想,更应该打扫的是方便抽烟的楼梯间,那儿可才是重灾区。
她进来时,照例把昨天的椅子又拖去门口抵住。那椅子也是个残次品,下面的支撑大概缺少螺丝,倚着坏掉的门勉强能立住,稍不留神刮到地面,发出的声音就会剌得人耳朵发酸。
做好了万全准备,钿言卷起一侧短袖,捞过了旁边的塑料桶。
她改主意了,扫来扫去全是灰,还不如接点水一冲了事。她真是个打扫卫生的天才啊。
就是废楼的管道不太给面子,水流比正常的缩了一半,好不容易才接了半桶水。
太热了,钿言等不及了,从旁边又寻到个小一点的桶,先倒了半桶水,让大桶继续接,拿了小桶开始冲地。
六个隔间,小桶冲六次,按大桶储水量等于三个小桶算,她刚接半桶水用了……
钿言打开最里面的隔间,正在算着大概要多久才能交差,忽听门口的椅子吱呀一声脆响,耳膜随之刺了一下,她端着桶掉头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推进了隔间。
“我艹……”
废楼的卫生间是蹲坑,冲水还是那种老式的半人高铁管再加上凸起的按钮,里头这个过于埋汰,按钮的保护圈都没了,生锈的铁皮和螺丝露在外面,钿言手里还拎着桶,一脚踩空没处借力,头直接撞了上去。
还好她用胳膊撑住了门板,不然擦着额角,再寸一点,螺丝就会直接扎进眼睛。
“快快,水桶!”
她刚站稳,眼前还黑着,又听见了门外的喊声。
然后下一秒,惨白的光线忽然涌进,还带着夏日余温的水兜脸浇了上来。
“斐然,比赛的事情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流程都在正常推进,您放心吧,我暑假没闲着。”盛斐然谈不上规矩地坐在沙发上,桌子对面是机械学院的陈教授。
老头很早就认识他了,那会儿盛斐然才高二,某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对机械萌发了无穷的乐趣,伙了同学去找行政老师一商量,便请了高校里机械专业的教授来做特邀导师。
不过和他一样坚持下来的人不多,罗皓飞勉强算一个。
那会儿陈教授还在津北大学任教,几年前津南大开设了机械专业,把他聘请了过来,不然盛斐然也不会来这儿。
“去年那个小子今年还参加吗?”
“您问谁?罗皓飞?他肯定去。”
高中时期,有时候为了一行简单的代码他俩都能折腾到十一二点,那会儿真是俩毛头小子,一点儿不觉得自己无知,反而收获了特别多的喜悦和成就感。
深夜走出教室,他们俩望着空荡荡的校园,还会突发奇想不走大门,结队翻墙出去,结果有一回算一回,都被学校的安保系统捕捉到。
连累陈教授总替他俩写担保,再三证明深夜留校是真的在学习。
“我问的不是他。”陈教授带了点耐人寻味的笑,“上回那个,被你这折腾得大半夜打电话给我哭的那个。”
盛斐然顿了顿,浑不在意地道:“……名字我忘了,但应该是不来了。”
其实,他压根不知道还有半夜电话这事儿,想来是老头和罗皓飞先说了,那小子怕影响自己比赛状态,瞒着没讲。
“那你今年可得好好选人了,专业能力固然重要,怎么和他人高效地合作也是比赛磨炼你的一环啊。”
“知道了,人我会去找的,等有进度了再给您汇报。”
水果也吃了,茶也喝了,盛斐然呆了会儿,准备告辞了。
临走老头又叫住了他:“对了,你那个学生会会长,做得如何啊?”
“就这么做着呗,”男生的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带了点少年的任性,“您也知道我家里,要个名头而已,总归不耽误我干正事儿就好。”
“你家里我是管不着,但斐然啊,事情既然做了,还是要上点心,做出点成绩,不论高低,也不枉费别人对你的一番信任。”
他不提还好,一提盛斐然倒想起了迎新会的事儿。以前这些活动他都是一股脑扔给迟翊竹的,迟部长一贯长袖善舞,比他面面俱到多了,盛会长只要偶尔出面刷个脸就行。
可想起老头苦口婆心的嘱托,盛斐然决定还是意思意思问一下。
没想到他一连打了几个电话给迟翊竹都没有人接。连续的忙音,听着听着他已经走到了实验基地的附近。
盛斐然本只为走个过场,这会儿都有点烦了。
大少爷停了步子,看着又被自动挂断的电话:“……”
什么情况,迟翊竹这是打算撂挑子不干……哎我靠!谁这么没素质从楼上往下倒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