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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教做人 长大真的一 ...

  •   盛斐然发誓他真的没有在跟踪钿言。
      但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说他路过,路灯下的飞舞的二百五十只小虫子都不会信。

      鸣虫叫得更欢了,盛斐然和安装师傅继续着不平等的交涉:“安装流程是包含在内的,你们没有布置好,还坐地起价,以后津南大不会再和你们合作。”

      电话那边还有话音传来,他已经按了挂断。

      盛斐然把手机扔回到女生怀里。
      黑色的山地车,黑色的背心、短裤,一件骚包的粉色格子衫系在腰间。几步外的路灯给他镶了圈金边,清风朗月,帅得有些过分。

      钿言还愣着神,不晓得这位运动系校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是盛斐然先问她道:“你一个星期都没有回我的微信,就是在忙这个?”

      “……”钿言张了张嘴,捏住手机,接到这平白无故的不相干质问,突然很想问他一句。

      您是不是有病?

      大约眼神真的能够传达心情,盛斐然不满地“啧”了声:“你没有权限答应他加价的要求,知道吗?”
      “我还价了啊。”钿言据理力争。
      “还多少也不行,临时加价就是不合规矩。”盛斐然颇具权威地告知,“你要是私人答应下来,报账单走不了。”

      还真走不了啊。
      钿言后怕了一瞬,又迅速抓住了新机遇:“那盛会长可以帮我搬吗?”

      她头发微微乱了,深色穿搭也和从前的清雅打扮不同,但眼神太真挚了,在她星星点点的期冀下,盛斐然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长得好看只是睁着眼睛怎么都像在撒娇?

      他收回了踩在椅子上的脚,踏在了脚蹬子上:“我只是路过……你就不该想着找他找你帮忙,应该去问广告公司,让他们去谈安装的事。”

      钿言当然知道,安装师傅是广告公司的乙方,她越俎代庖,这大半夜的,她还是个女孩子——谁说的这世道不恶心呢,看见年轻女孩子遇到麻烦,大多数人只会想着趁乱捞点好处。

      但要她再去打电话给广告公司的人,她也做不到。
      事情拖到这么晚也有她的责任,是她没及时确认尹倩说明的地点。

      钿言又去看了眼时间,很好,太好了,现在天王姥姥来也赶不上了。
      唯一的相关者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她立刻决定:用剩余的时间找面前这个送上门的倒霉蛋吵一架。

      钿言的示弱方针顷刻更改,反问他:“然后呢?等到他们谈完,你猜会到几点?”
      “时间晚了就明天做。”盛斐然拿起了会长大人的架子,拍了板。

      可惜钿言不鸟他:“你说明天,她说今晚,那我听谁的?要不你和活动部的人吵一架后给我个定论?”
      女生双臂交叠,翘起了二郎腿:“再说,我也没打算让学生会付这笔钱,虽然比不上盛会长财大气粗,总不会六百也觉得为难。”

      这话纯是打肿脸充胖子,但该支棱就支棱,该装x就得狠狠装,反正看盛斐然的表情,他应该是信了。

      盛斐然被噎了下,忽地笑了。
      少年伏了上半身,趴在车把手上,仔细地瞧住她片刻后严肃地道:“我知道了,怕不是你自己办事不利,所以才着急补窟窿吧?”

      钿言变了脸,撂下腿站起来就走。

      身后车轮滚了几圈,转眼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盛斐然悬停在车上,脚不着地,笑容灿烂:“被我说中就生气了?”

      生你大爷的气,逗小孩儿呢?!
      钿言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打开了手机,挑挑选选,把这几天任务相关的聊天记录全部合并,一股脑全转给了他。

      “今天要是没瞎就自己看。”

      她果断越过他,又走了。
      盛斐然打开记录,一目十行地过了几页,就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骑着车第二次追了上去,声音高高的飘在寂静的夜里:“你要再由着他们这么欺负你,以后麻烦事儿更多。”
      钿言快步、大步地走,脊背挺拔像根青翠的竹,也拔高嗓子回:“这难道这不是学生会的常态?还是盛会长和这些人不一样?”

      身后人不甘地反问:“我怎么就和他们一样了?”

      你见死不救的时候又不是没有。
      钿言忽然住了脚,转身,他的山地车刚好在她脚边刹停。

      距离很近,盛斐然被吹得上扬的额发在灯下发着光,他敛了笑意,说:“这不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吧?”
      钿言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难道盛会长就从来没有遇到过?”

      “没有。”毫不迟疑的答案,否定句。就这么自信。

      钿言皮笑肉不笑地冷哼道:“那还真是恭喜你啊,不然你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说风凉话……但盛会长非不承认自己和那些人一样,不会是改了主意要帮忙了吧?”

      让你在这儿作妖,挖了坑再说。

      盛斐然却避而不答,假装不懂她的话里有话,淡然挑眉道:“我可以帮你打电话给迟翊竹。”

      骂他骂得好好的,怎么又来撒娇?
      他要是现在帮忙,岂不是给校会的人一种信号:钿言以后在校会由他盛斐然罩了?
      可迟翊竹的女朋友,他罩个屁啊。

      再一次被拒,钿言微微垂目,突然觉得在这儿和他拉扯了半天的自己简直是个白痴。
      这人一点也没变!

      她想把人轰走,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妈妈”。

      钿言接起电话,往边上让了几步,声音也变软了:“妈妈,我在忙呢,等会儿打给你好吗?”
      那端的瞿葶却连忙叫住了她:“等等先别挂,你爸爸找你。”

      手心瞬间一紧,钿言条件反射往路边又快走了几米,小声道:“……他终于同意了?”
      一句话的功夫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人,浑厚的男声响了起来,透着不近人情的威严:“不同意就不能打电话给你?你现在架子有多大?和你说话是不是还要预约?”

      一连三个问题,起势就不像是要好好沟通。

      余光瞥向没离开的某人,钿言继续往远的地方走去。
      她边走边说,改了语调:“不用预约,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少交流对彼此都好。”

      到这份上,今天晚上谁也不配再让她好好说话。

      在钿言的逻辑体系里,由钿士松买房这事儿一直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不存在她要卑躬屈膝地去求对方的“恩赐”,自然也没有她先低头的道理。
      她低够了,这么多年,贯穿了童年和青春期的自尊剥夺和虚伪绑架,她好不容易决定了挣脱,就不会自己再主动把绳结套回身上。

      “你是打算一直在津南不回家是不是?你有种就不要回来!也不要跟你妈要钱!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看你翅膀还没硬就要……”

      熟悉的谩骂久违地传来,钿言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拿远了,同时按下了降低音量键,显示通话的微弱光芒中,她转向了那个在灯下等着的人。

      少女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摸不透的态度骤变,火气也凌空砸了过来:“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盛斐然:“……”

      这校园的路是她修的啊?这么凶。
      莫名其妙被撒了气,大少爷脾性也倔,脚一抬便从另个方向的岔路骑车离开了。

      世界总算恢复了清净,恼人的因素统统消失,钿士松也骂完了,在那儿“喂喂”的,催促她说话。

      钿言把手机重新按回了耳边。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掌根按在发热的眼睛上,仔细听,话音里还有细微的颤抖。

      “在你特地打电话骂我之前,希望我妈已经把话转达给你了,如果没有,那我就再说一遍……要么,你出钱把房子买了,要么,就不要再联系我。”

      钿言用力按住太阳穴,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印迹,语速也越来越慢:“我不需要你廉价的父爱。生活费你要断便断,那是三千块,不是三千万,我也不是要饭的……你要是还像个人,就最好记得,我还是你女儿。”

      手机顺着她冷漠的话音震了一声,安装师傅的电话试图接进,钿言连个结尾都没给钿士松,按了结束并接听。

      “小姑娘,哎哎,是你吧,还是你。刚才不知道接电话的是谁啊,但是谁也不能这么讲话啊……你看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是吧,六百我们已经是友情价了,你要真是嫌多可以再商量嘛,干嘛非要讲话那么硬啊,刚才是你男朋友是不是……”

      一长串大声的埋怨刺刺拉拉地钻进了耳朵,充满了怨气。

      一个两个上赶着往枪口上撞,男人怎么都这么恶心?

      钿言昂起头,挺直背,客气地打断了他:“怎么了叔叔?是刚才他说话太客气了吗?”
      “啊……啊?”那头卡顿了。

      “不是啊?那我倒也想问问您,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到底怎么了?女孩子大半夜还会骂人呢,您听说过吗?”

      她突然发难,打开了免提,学着对方的语气,大声开了骂:
      “您是有人生没人教吗?十月怀胎就生出您这种神经?您家里没女性?让您一把年纪了在这儿欺负一个女大学生?张口闭口大半夜一个女孩子,您不会觉得我好欺负吧?我看您要真是垃圾成精就赶紧回垃圾堆去吧,少带着你的劣质基因出来丢人现眼!”

      小道上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行政北楼那座尖顶的钟楼在重重摇曳的枝桠尽头处辉煌地闪耀着,此刻接上了风的尾巴,郑重地敲响了十二点。

      恢弘悠扬的钟声气势十足地回荡在空寂的校园里,长长的、沉重地,轰然敲在钿言的耳边。
      她眺望向那座繁复美丽的建筑,旧式表盘在冥黑夜色中,指针共同指向了零点,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来临,十月已经来临。

      刺骨的六月,挣扎的七月,黑暗的八月,然后是仓皇的九月。

      十月的第一分、第一秒,钿言特别想打一通电话给瞿葶,告诉她自己的不开心,像以往每次受了委屈时那样,瞿葶会抱住她安慰,迟翊竹会给她买甜品,瞿戌柏就负责带她出去玩。

      以前难过的时候怎么有那么多人陪在她身边呢?那些时刻现在想起来,像他妈做梦一样。

      钿言把手机静了音塞进了包里,她咽了好几口唾沫,咬着牙拼命忍耐着,沉默着,还是吧嗒吧嗒地掉了眼泪。
      开玩笑的,她当然不能给瞿葶打电话,瞿戌柏也不可以,迟翊竹更不行。

      一股强烈的刺痛从骨骼深处泛了上来,酸麻且蚀骨。
      回荡不休的钟声犹如威力巨大的炮弹,挑拣着她薄弱的防御,一片片炸开了洞深的裂口,冷风涌进口腔去,直灌到了心口,钿言浑身上下都开始打颤。

      十月的第一天,她想,长大真的一点儿也不好玩。
      她讨厌这个世界,更讨厌什么也做不到的自己。

      所有事情她都无力掌控,彻头彻尾,完全就是一个失败者。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教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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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数据不太好,所以这本更得比较慢(已存十五万稿待发!拜托在看的大家点点收藏,土下座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