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解药 十米之内必 ...

  •   今天到学校就是来领试卷,学校没规定离校时间。

      门卫那没接到任何通知,管的也宽松。

      尤其在看到男生那张在领奖台上见过无数次,相当熟悉的面孔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象征性问了几句,就开门把他们放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好脾气的叮嘱一声“注意安全”。

      学校的两边是商业街,饭店服装店随处可见。只是顶着中午头顶的大太阳,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来逛,一条街道显得冷清。

      舒里沉默的跟在男生身后,不反抗也不开口。

      男生的目的地很明确,将她准确无误的带进一家装潢新颖的童装店。

      空调冷风迎面吹过来,舒里没忍住打了个寒战,胳膊上很快浮上一层鸡皮疙瘩。

      他在店里挑了一件浅黄色,上面织有兔子装饰的薄外套,将崭新的五十块钱放到收银台。

      老板娘终于舍得抬眼,漫不经心吹吹修剪好的指甲,点头允许他使用店里的干净毛巾。

      男生认认真真,把她从上到下擦了一遍,像是在对待一件心爱的玩具。

      二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可以闻到他身上那层浅淡的,像牙膏一样的薄荷味。

      舒里四肢僵硬,话都不会讲,直直的站在原地,任他把她翻来覆去的摆布。

      她的头发短,干的也快,没擦几下就已经干的差不多。

      男生叉腰,打量了她一会儿,确认没有湿的地方后,才把那件外套扔进她怀里。

      舒里呆呆的看着怀里的衣服,苍白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好奇怪,这个人好奇怪,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遭受的恶意多了,一直生活在潮湿的阴雨之下,一道光线突然落到她身上,却让她觉得刺眼。

      男生没闲着,又去店里角落倒了杯温水来,重新站到她面前。

      熟悉的视线又回来了,舒里抓着手里的那件外套,在安静却不压抑的沉默中,把外套穿上了。

      那男生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喝下杯中的水,才放心地收回视线,懒洋洋的靠着门框,看门口车下的猫儿打盹。

      室内很安静,只剩下老板娘平板里传来的狗血肥皂剧的声响。

      舒里压下眼角那抹强烈的潮意,纸杯被她压的变了形,才张开嘴,犹豫着道谢。

      与她的不自信与扭捏相比,男生看上去坦荡的多,不轻不重的应下来。

      他整个人被玻璃门后透过的阳光衬得尤其明朗,舒里不受控制的看晃了眼。

      这么耀眼的男孩,就像是生下来就理应无忧无虑的生活在阳光下的。

      舒里的心里除了羡慕之外,还残存着一丝无能的嫉妒。

      男生没察觉到她的异样,门外的小猫睡的香甜,他收回了目光,说,“被欺负要懂得反抗,硬气一点,你越是安静,那些人就越嚣张。”

      “还有,反抗的同时要懂得变通,你看今天,五十块钱呢,能买好多东西,零食,玩具,喜欢的课外书,每一件都是能让你开心起来的东西,不是吗?不要白不要。”

      “有时候,他们抛出来的刁难,能帮你解决麻烦也不一定。勇敢一点,听过那句话没,十米之内必有解药。实在没办法,你把那当做以毒攻毒也行。”

      这番话有道理却也不枯燥,舒里被他逗笑,点了点头。

      谈话间,男生低头看了眼腕表,直起身道,“我有事要走,你再在这里待会还是?”

      舒里摇头,把头上的毛巾拿下来叠好,放到刚才坐的板凳上。为了遮掩湿透的衣服,她有些费力的把拉链拉上,跟他解释,“我试卷还没领,得再进一次学校。”

      他说好,在目送她进校园后转身跑掉。

      后来通过班里几个因为同情还对她抱有一些善意的女生口中才知道,那个男生叫单弥。

      *

      第二次倒也不算违背,只是恰好干了郝妍婵不喜欢的事。

      小学毕业后,舒里为了躲避之前那群对她恶语相向同学,在她妈门口跪了一夜,才被允许上位置偏远的私立初中。

      郝妍婵本就是初中小有名气的语文老师,美其名曰为了更好陪伴舒里成长,连续在教育局局长办公室门口闹了一个月,才得到了在那所私立高中当教师的名额。

      开学前出发的那一晚,郝妍婵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带着她坐上大巴车,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发,“舒里啊,妈妈为了陪着你费了好大的劲了,你不好好学习可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咱们这个家。”

      那时已是盛夏,她却如坠冰窟,指尖发冷。

      明明,明明已经可以离她远一点了,为什么又要死缠烂打的跟过来......

      这个疑问她没问,也不敢问,因为不管最后是哪种答案,她都无法接受。

      在那里的日子一切正常,可能是私立学校的缘故,人少,老师同学都很友好。

      时间一长,舒里渐渐放开,能在下课时与同学说笑,也终于敢在公开课上发言,落落大方。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她妈每天病态严厉的管教,她的成绩从入学以来到初二下的期中考试,一直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

      甩第二名几十分,死死咬住这个宝座不放。

      噩梦从初二下半学期王褚添转来的开始。

      小霸王像是自带气场,来的那天特排场,自我介绍自傲又霸气,人却安分不少。

      小霸王自领卷纸那天被她从童装店回来后踢了□□,每次找茬都碰钉子。碰完回来,像落败的公鸡,还不忘放狠话让她等着。

      惹郝妍婵发怒的导火索是一封莫名其妙的匿名情书。

      随着年纪的增长,舒里遗传了便宜爸妈的完美基因,长得越来越漂亮。

      再加上她性格好相处,拒绝人也是温柔的像化开的一汪春水,让人心泛涟漪。

      全校不少男生都跃跃欲试,甚至以跟舒里讲上一句话作为夸耀的资本。

      尽管那句话是表白被拒的体面,他们也毫不在意。

      舒里明面上总笑着谢谢他们的喜欢,在后来想起这些事的时候,总觉得恶心。

      恶心透了,也烂透了。

      他们的喜欢值得相信吗?

      他们喜欢她什么?那张总被人夸赞,乖张的脸吗?

      这样的喜欢可真恶心。

      她不否认那群被她拒绝的人里有真正喜欢她的,可她依旧觉得反胃。

      不是因为那份喜欢太过细腻,而是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会觉得拥有这张脸的自己很恶心。

      除了口头的表白外,一些性格内敛的男生总会在各种她不再位置上的时间里把情书藏进她的抽屉,有时候是夹在书里,有时候放在背包夹层里。

      无聊时她看过几份,毫无价值的额陈腔滥调。发觉自己心里厌烦的情绪生出后,那些废纸无一例外,都进了垃圾桶。

      不只是因为讨厌,另一个原因,就是郝妍婵会翻她书包。

      那些情书被看到,最后的错误都会归结到她身上。

      没有人会嫌事少。

      那天如常,舒里将点燃的烟蒂连同一沓情书在学校后路的树林里烧掉,毫无留恋的转身,回了她妈在附近租的房子。

      抽烟是她处于叛逆期唯一宣泄暴怒的平息方式,也是最好隐藏的,香水可以覆盖掉能点燃郝妍婵怒火的味道。

      她讨厌烟味是真的,但抽烟带给她虚无缥缈的感觉也是真的。

      真矛盾,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她本身就是个矛盾的人。

      进门后,她像往常一样把书包放到沙发上,去卫生间洗手准备吃饭。

      私立初中离她家很远,郝妍婵不想浪费上下学一天来回好几次的宝贵时间,干脆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

      好在租房子对她家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影响。

      舒向山早些年辞职,不想费劲找工作,在家心安理得当无业游民。兴头来了或者打麻将输光了零钱,就会去随便找个工地干上一天。

      好在那张脸长得不差,放在家里还能起到一个装饰作用。

      从卫生间出来,舒里甩着手上的水珠,在看见躺在地上被暴力拆开的粉色信封时,小腿不自觉的发抖。

      怎么会...

      她明明已经检查过了。

      舒里咽了口唾沫,死死瞪着女人手里的那张粉红信纸。

      郝妍婵面色如常,安逸的靠在沙发上,将纸上的字尽收眼底。

      看见她发抖的小腿,平静的笑笑,像没事人一样催她吃饭。

      那段时间她都提心吊胆,生怕郝妍婵突发奇想给她些什么惩罚。

      但是太平静了,平静到舒里真的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湖面无波无澜的假象一直维持到周一升旗那天。

      升旗仪式结束后,是舒里宣读当周演讲稿的环节。

      台上的主持学生是他们班的班长,没拿话筒的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裤腿,才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静。

      “最后一个环节,有请初二三班的的舒里同学上台宣读自己收到的情书。”

      此话一出,台下的尖叫声浪潮一般,一波又一波。

      原来,湖面底下迎接她的是毫无预兆的波涛汹涌。

      舒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台,接过话筒,读完那封信纸精致的情书的。

      只清晰的记得,晕倒之前,后脑勺的钝痛,和郝妍婵冰冷的眼神。

      历历在目。

      在校医务室起来,刚睁开一只眼,头发就被人揪住。

      屋子里没人,郝妍婵不再伪装,暴露本性,“你个不要脸的,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人,只会勾引男人的婊.子。我辛辛苦苦送你来这上学,每天累死累活,起早贪黑给你做饭,就是让你来谈恋爱的?啊?”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面对这些责骂,舒里没解释,什么也没讲。

      手背上还挂着吊牌,大脑因为低血糖昏昏沉沉。迷迷糊糊间,她再一次想,要是死掉就好了。

      再一次昏迷,舒里想到有人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勇敢一点。

      十米之内必有解药。

      她不知道自己靠着这句话撑过了多少年。

      *

      钥匙插进锁洞,家里没开灯,只有走廊左侧第一个房间门缝里隐隐透出来一丝光线。

      舒里动作没停,把书包放到鞋柜上方,低头换拖鞋。

      郝妍婵没在客厅等她,也算不上意外。

      随着她的年岁增长,郝妍婵对付她的方式越来越新奇,总能在某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上杀她个措手不及,脾气上来后,像是一台系统崩溃的机器,冷漠地拽着她的头发往墙撞,问她“你知道错了没”。

      每一次奄奄一息时,她都会伸出苍白瘦弱的手抓住女人的裤腿,苦苦哀求,说自己知道错了。

      其实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只剩下一味的道歉。

      面对是非不分的人,对无厘头的事情认错,是郝妍婵在照顾她的这几年里亲身教会她的一个道理。

      舒里深以为然,并且牢牢记在心底。

      她对郝妍婵的老公没什么感觉,从她有记忆开始到现在的十七岁,舒向山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因为事事都被自己妻子压一头,在这个家里毫无发言权。

      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柳条,风往哪边吹他往哪边飘。

      其实小时候被郝妍婵骂哭时,舒向山也会立马放下笼子里逗弄的鹦鹉,顶着一张笑脸来哄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糖果,把她搂进怀里,“粒粒不哭了,妈妈就是这样的。咱们以后不惹她生气了好不好,爸爸一会儿帮你打她!”

      “粒粒”是她的小名,也是唯一能体现舒里是他亲生女儿的印章。

      郝妍婵对小名这类的东西不甚在意,只顾着给还在襁褓中昏睡的婴儿制定一辈子的人生规划。从幼儿园到工作,细细到面,一条不落。

      取小名的工作就落到了相当清闲的舒向山身上,他连着想了好几天,觉得“里里”太普通敷衍,最后干脆直接弄了个谐音梗。

      粒粒。

      粒粒皆辛苦。

      舒里也没想到居然会一语成谶。

      后来渐渐大一些,舒向山便不再管这些事,顶多是在她难受的时候轻飘飘来上一句,“再忍忍就好了,爸也是这么过来的。”

      舒里不知道自己要忍多久,只是会在受伤难过的时候四处张望,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寻找能让自己开心的东西,这就是她给自己找的解药。

      那个人时常响在她耳边的话语一直都是她的解药。

      只是那解药能短暂止痛,却抵不了伤。

      站到客厅的某一瞬间,舒里有些恍惚,四周都是黑的,只剩下窗外山顶那轮银白色的月亮,映照在她脚下的这块地毯上,影子被拖得很长。

      卧室门推开,那点狭小的缝隙变大,郝妍婵整理了下身上有些褶皱的睡衣领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去哪了?回来这么晚。”

      “同学过生日,我们一起吃了个饭。”舒里撒谎撒的面不改色,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是么。”郝妍婵站在原地没动,继续盘问,“我今天晚上给你们班所有同学的家长都打了电话,没听说有人过生日,你跟鬼去吃饭了?”

      舒里沉默半晌,面上无波,在心里自嘲。

      早该想到郝妍婵会疯魔到这种地步。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捏了捏眉心,“自己找个地方跪,这么大人了有点眼色成吗?”

      郝妍婵顺手把客厅的灯打开,室内一片灯火通明,舒里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的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在自己眼前。

      临回屋时,她紧盯着她的眼睛,皮笑肉不笑,“粒粒,以我对你的了解,跟那个人吃饭,你们两个应该是AA吧。”

      舒里抿了抿唇,觉得这种问话很没有意义,给她定罪就该干脆利落些。

      “你很有钱啊,我们最近是不是给你的零花钱给的太多了。”郝妍婵低头沉吟,好半晌才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让你爸帮忙联系兼职的饭店。”

      “从今以后,我们只会给你提供一个住所。至于生活费什么的,你就自己赚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解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