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对你微笑对不起》凡之源

1、第 1 章 “数到三

　　“数到三，我们各自向前走”高个子的男人淡淡的说着，平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波澜。
　　“一——”微微迈开步子，向左欠了欠了身。原本紧挨着的两人，留出了一丝缝隙。
　　“二——”向前又迈出一步，两人隔开了一臂距离。
　　秋天的风，带着些许的凉意。两人之间隔开的距离，更是给了无孔不入的秋风肆虐的空间。右边那个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的男生，不禁紧了紧放在胸前的手臂，在寒风中轻轻的颤抖着。
　　男人站在左边，微微开启的薄唇，又无声的闭合。还是不可以么？英俊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明明都已经下定决心了啊！怎么到了现在又动摇了呢？在来到公园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把“不舍得”统统丢弃了。自认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没想到，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自己那本就不坚定的决心便早早的开始丢盔卸甲。还未开口，自己就先败给了自己。
　　微微偏转过头，“只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男人在心中为自己的行为做着无声的辩解。双手紧紧握成拳，短而平整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微微的颤抖着，又缓缓地松开，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他看了一眼安静的甚至是没有存在感的少年，就是这一眼，动摇了男人一直辛辛苦苦伪装出来的决心。那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少年，孤助无依的身影，以及，那无法掩饰的悲伤，无一不深深刺痛着他的心。想要紧紧地抱住他，不让他感受到一丝丝的寒冷；想要陪伴在他的身边，替他分担所有的忧愁；想要看着他的微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可是，不可以啊！他可以放弃一切，只为他短暂的快乐。他可以不去在乎别人的目光，依然坚定的宣布他是他此生的挚爱。只是，他不能忽视父亲的眼泪。那个像神话般存在的男人，那个总是在迷途之中为自己指引方向的男人，那个永远在自己跌倒时微笑着要自己努力站起来的男人。他的父亲。印象中，永远是从容优雅的面对着一切的父亲，即使是面对再大的困难也依然自信满满的父亲。在知道了儿子的爱情之后，俊朗的脸上那满满的难以置信，以及那深深的失望和隐藏在深处的丝丝绝望。是的，绝望。仅仅是一瞬之间便苍老了许多。原本乌黑的发丝，被风霜染上颜色，有神的双眸也黯淡了下来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他看着一夜之间颓唐下去的父亲，心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与愧疚。是啊，怎么可以忘记父亲和自己一样也是虔诚的基督徒;怎么可以忘记与自己相比父亲对教会那更深的信奉。怎么在明白自己喜欢上了同性之后，自己那复杂的情绪。从小就疼爱自己的父亲只怕会比自己更甚。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他陷入这种两难的局面。爱情有什么错？爱上同性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让他在亲人与爱人之间选择。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
　　男人别过头去，像是低语一般。“三----”声音轻到仿佛连自己都听不清楚。身边的人却全身一颤，听到男人离开的声音，男孩抬起头，快步追上了想要离开的男人。不能，不能让他离开。他明白这不是情人间用来调剂生活的玩笑，他明白一旦放了手他将永远的离开自己。他不想，他不想失去这个男人。这个笑起来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男人，这个像孩子一样爱撒娇的男人，这个对谁都真诚相待的男人，这个…他最爱的男人…
　　男孩颤抖着伸出双臂，紧紧地搂住了男人的腰。“始源，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清瘦的面颊紧贴着宽阔的后背，呼吸开始变得不太顺畅，但却不愿意那温暖一分，似乎只有这窒息的感觉才会令他感到安心。“始源，我再也不乱发脾气了，我再也不挑食了。以后，所有的活都由我来做。我们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做，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看海的么？我们不是说好等到老了要一起回木浦，在海边建一座木屋，在温暖的阳光下垂钓，直到最后一刻的么？你说过你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你不是最讨厌说谎的人么？你怎么会骗我呢？你最讨厌别人说谎了，你怎么会说谎呢？你最讨厌别人说谎了…”男孩不断的重复着，像是在说给自己面前的人听，却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明白了，始源。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是不是？你一定是在气我没有夸奖你上次的表演，所以想要证明给我看是不是？始源，你表演的很棒，我都差点被你骗到了。”男孩微微抬起头，面带着笑容，原本灰暗的双眸闪耀着一丝期待的光芒。就像是身患重症的病人，在弥留之际那一瞬之间的回光返照。美丽的令人炫目，却又脆弱的叫人心疼。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他，他难过的样子可以令全世界都为之心痛。只想将他捧在手心里，用尽方法只为博他一笑。只可惜这全世界都远不如面前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所有人的宠爱都比不上那男人的一颦一笑。只为他一人，他愿意放弃全世界。
　　男人背对着他，他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但他可以感受到男人内心深处的煎熬。他不知道为何他要说分手，但他明白一定不是不爱这么简单。和他相处了这么久，所以明白他一定是有太多的苦衷。既然他不愿说，自己也就不问。只是，不甘心啊，不愿意给自己留下遗憾，想要留住他。所以愿意放下骄傲挽留他，给自己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来书写和他的结局。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的漫长。如果可以，他却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东海啊。”男人缓缓地开了口。语气平淡的像是不带任何的感情。“东海啊，我们…我们还是…”
　　“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始源啊，我们…分手吧。”男孩轻声说着，然后慢慢松开了双臂，挺直了身子，向后，转身。
　　“我先走了呢，你也快回去吧。天，挺冷的。”男孩背对着男人一步步向前。
　　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男人松开紧握的双手，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李东海，我爱你。”没有人可以听到的告白，在男人的心里。
　　“崔始源，我爱你。”男孩低吟着，在道路的尽头。
　　有谁听到，消散在秋风中那没有回应的表白。有谁看到，滴落在拐角处的那两滴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