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醉梦庄生

212、血染大明宫

　　长安城，大明宫。

　　御花园内，崇尊女皇与关云亭正在湖畔边的一座朱漆六角亭中对弈。

　　这才刚立秋不久，大明宫内的枫叶就迫不及待地换了颜色，给本就红墙绿瓦的大明宫又添上一抹鲜艳的红。今年的枫叶红得实在是太早了，早的都有些诡异，有人说这是吉兆，红色代表喜庆，证明大唐来年又是个丰收之年。但也有人说这是凶兆，红色也代表血光之灾，大唐需要提防边境安宁。虽然众说纷纭，但女皇却从未在意这个，她只当这个只是一种自然现象罢了，并不代表什么。

　　风渐起，摇曳了树干上的枝叶，更是吹得那些枫叶纷纷落下，离远看仿佛在下一场红色的雨。此番美景甚好，可是崇尊女皇正坐在亭中微微蹙眉，无心赏景，原因是她的那盘棋局快要输了。

　　只见崇尊手持白子，思考了半天不知从何处落子，微风持续轻拂她的面庞，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凉爽，她看着自己的白棋被困在黑棋中走投无路，不免自己也有些焦灼起来。

　　此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片枫叶，正好被风吹到棋盘之上，盖住了大片棋子。关云亭默默地拾起了枫叶丢到了一边，继续静等着崇尊落子。

　　或许是刚刚关云亭的动作让崇尊注意到她刚才一直没注意到的一个角落，只要白子落在那里，便能立马突出重围扭转整个棋局。只见崇尊执子伸向那个角落，她刚要落子，可是她又迟疑了一下，很快她便收回手来，将手中的白子丢在一旁的棋盒里。

　　崇尊道：“我输了。”

　　关云亭道：“为何？只要把白子落在刚才那处，白子便能绝处逢生了。”

　　崇尊幽幽地看了关云亭一眼，道：“我知道是你故意输给我的，刚才你拿走枫叶的时候，把原本放在那处的黑子也悄悄拿走了。”

　　关云亭无奈地笑了笑道：“还是瞒不过您的双眼啊。”

　　崇尊叹了口气道：“是不是从我们下棋的一开始，我连胜那几局，就是你故意输给我的？”

　　关云亭沉默不语，默认了这个答案。

　　崇尊有些自嘲道：“我还真以为是我棋艺高超呢，原来从一开始就进入你的陷阱里了。”

　　关云亭道：“下棋不过是陶冶情操罢了，也就是我这种闲人每日愿意琢磨琢磨棋局，皇上日理万机，自然会生疏一些。”

　　崇尊道：“倘若你刚才没有收那一子，我这局白棋便是死局，毫无回转可能？”

　　关云亭道：“是的，白子已经被黑子缠住了，已然是困龙之局。”

　　崇尊默默地看向棋盘，看着自己的白棋如同笼中雀一般，被黑棋死死地包围住，唯独关云亭留出的那一处是白棋转生的唯一机会，她是否该接受呢？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乾元那一抹白色身影，她看见乾元被黑暗包围住，苦苦挣扎却又动弹不得，最终只能痛苦地呻吟。

　　好奇怪，她为何会想到乾元？

　　崇尊自己也疑惑不解。

　　明明从苍穹派回来已经大半年了，乾元对她说的最后那些话便是此生不再相见的意思，可为何，她还是放不下乾元呢？仿佛冥冥之中，那个呻吟声真的在她耳边响起了一样。

　　不对！？

　　崇尊察觉到那个呻吟声并不是她脑海里想象出来的声音，而是她好像真的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疑惑地看向关云亭，发现关云亭此刻也正在疑惑地看向她，隐约之中，还夹杂着恐惧和挣扎的叫喊声。

　　“发生了什么事？！”崇尊立马问向那些服侍着的宫女太监，只见那些宫女太监一个个也是疑惑不解，崇尊又道：“赶紧找个人去前殿察看下！”

　　“是！”为首的大太监王公公领命，随即他又立即派了个手脚麻利的小太监跑过去。只见那小太监还没跑出这大明湖，就有从前殿跑过来的太监气喘吁吁地来禀报情况。

　　小太监搀着那跑过来的太监疾步走来，崇尊心神不宁地望着那二人，别看只是短短的几步路，却让崇尊内心忐忑到了极点，她担心三年前的宫变再次发生，因为大唐的气数已经经不起再次折腾了。

　　只见那太监上气不接下气的腿一软趴到崇尊面前，还未来得及开口，崇尊先迫不及待地问道：“前殿发生何事？是不是又有人发动政变了？”

　　那太监呼哧带喘地磕巴道：“不……不是……是……是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大量的妖怪……正一个个地在前殿对侍卫宫女们敲骨吸髓……”

　　此话一出，惊得在场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崇尊自然也是不相信的，她惊讶道：“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妖怪一起作乱人间呢……”

　　然而她话音刚落，只见在大明湖对岸，一个身高约八尺，长着红眼尖喙，浑身长满黑毛的妖怪就出现在那里，它先是四下扫了扫，很快便锁定湖对岸崇尊这一行人，只见它两只爪子在湖岸一蹬，张开的双臂瞬间在空中化成翅膀，直冲为首的崇尊扑来。

　　来不及反应，崇尊惊恐至极，她紧闭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然而就在此时她只觉面前一软，她睁开眼睛发现是关云亭将她紧紧地搂在身前，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妖怪。

　　尽管关云亭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无济于事，可他不知为何就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紧紧地抱住她，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

　　崇尊惊讶地看着眼前死死护着自己的关云亭，哪怕死到临头，她也露出一分笑意，随即她也欣慰地闭上双眼，安静地等着死亡降临。

　　紧接着下一秒，崇尊只觉得眼前寒光一现，她想象中死亡的痛苦并没有如约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宁。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赫然发现大公主李娴静不知何时身穿铠甲，手中拿着玄冰剑挡在她和关云亭的身前。

　　刚才的妖怪已然被李娴静斩于剑下，但很快，又有妖怪接二连三地闯到大明湖内。来不及与母皇寒暄，李娴静立马又手持玄冰剑与那些妖怪们厮杀。

　　崇尊赶忙道：“小心……”但她意识到李娴静此刻是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话。

　　看着李娴静与那些妖怪们拼杀的背影，崇尊此刻内心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感，自古以来的帝位之争，搞得皇帝与儿子之间的感情是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崇尊对待她的子女也是如此，忌惮在先，感情在后。可是崇尊看着李娴静如此拼命守护着她，或许在李娴静心里是亲情在先，君臣在后，想到这里崇尊内心腾然升起一阵愧疚。

　　或许崇尊是个好君王，可她终究没当好一个好母亲。

　　玄冰一出，十里冰封，百里血祭。那些妖怪们逐渐领略到了玄冰剑的威力，慢慢地都不敢靠近他们了。

　　李娴静看大明湖这边的局势暂时稳定下来了，于是便手持玄冰剑走到崇尊身边，向崇尊行礼道：“儿臣护驾来迟，让母皇受惊了。”

　　崇尊道：“多亏有你，我和你父亲才幸免一死，只是这些妖怪是怎么回事？”

　　李娴静道：“我也不知，但我感觉……似乎是苍穹派那个方向出事了……”

　　崇尊沉默，她其实也有类似的直觉。

　　这时，只见李娴静将手中的玄冰剑往地上一插，随即念动咒语，刹那间玄冰剑光芒大盛，笼罩了整片大明湖。

　　李娴静对崇尊解释道：“玄冰剑光芒所笼罩之处便是一个结界，那些妖怪只要闯到这个结界内必死无疑，母皇与父亲呆在结界内很安全，只是儿臣……现在想去苍穹派看看……”

　　崇尊有些不舍，她问道：“没了玄冰剑你的安危怎么办？再者苍穹派路途遥远，你该如何过去？”

　　李娴静道：“我身边还有别的宝剑也可抵御妖怪，在苍穹派时我已然学会御剑飞行，可缩短一多半的行程时间。母皇，现下妖魔横行，人世间生灵涂炭，我总得做点什么，请母皇批准让我过去吧。”

　　李娴静的这一番话，让崇尊看出她已经有心怀苍生、君临天下的模样。看着李娴静那毅然决然的样子，崇尊自知拦不住她了。

　　崇尊有些无奈道：“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得到了崇尊的准确答复后，李娴静感激的点了一下头，她立马转身又重新拔出另外一把剑，站在剑上向苍穹派的方向驶去。

　　崇尊望着李娴静渐行渐远的背影，嘴中小声道：“一定要安全的回来，整个大唐的江山，还在等着你去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