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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伪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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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派,云室。
在苍穹派主峰的最高处有一座修建在云端之上的茶室,名为云室,这里是苍穹派用来招待贵宾的地方。
清晨,太阳刚刚从地平线升起,柔和的光线带着灿烂的光辉倾洒在苍穹派的白云绿水之间,将主峰上的整个云室映照的金光灿灿,白云聚集在云室下方,犹如大海一般随着气流在波涛汹涌,从云室内向外望去,倒是颇有种观海听澜的意境在其中。
此刻,仲辛正端坐在云室中品着香茗,幽幽的看向云室外的景色,仿佛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悠闲放松,然而站在他身边服侍他的一名苍穹派弟子则是一脸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惹得魔尊不快。
云室外,玄真乾元等人正匆匆赶来,这几天的时间里他们设想了很多魔尊前来苍穹派的情形,但唯独没料想到魔尊的到来竟是这么的悄无声息。这不由得让玄真等人觉得毛骨悚然,想不到魔尊在苍穹派结界如此坚固的情况下,竟然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察觉便进来了,可见魔尊要想杀他们是多么的轻而易举。
不过魔尊既然选择出现在他们面前,证明了此事还有谈判的余地,或许把握好这次机会就能避免冲突伤亡。
就这么想着想着,玄真走到了云室门前,正欲推开门时他的手突然停下了,只见玄真思量了片刻,然后转身对乾元以及两位长老说道:“还是我一个人去见魔尊吧,目前派里面只有我与魔尊没有隔阂,你们几个都与柳兰因有点渊源,你们若是进去恐怕只会引起魔尊的不快,留在门外等候便是。”
乾元担心道:“可是师父你的安危……”
玄真淡淡道:“若是魔尊真发起怒来恐怕去多少人都无济于事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听见玄真这么说乾元也不好说什么了,他只得低头答应道:“是。”
玄真推开云室的门踏入进去,此时正好仲辛刚品完一盏茶,空气中还弥漫着暗暗茶香,倒是使仲辛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这是玄真第一次见到魔尊,仅仅一眼,仲辛身上那不怒自威的气场便留给了他们深刻的印象。
玄真的眼神即沉着又充满警惕,他小心翼翼的向仲辛行礼道:“在下苍穹派掌门玄真,恭候魔尊大驾光临。”
仲辛始终安静的坐在那里,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他轻轻地放下茶杯,用一种充满了鄙夷又傲慢的语气道:“我向来都不喜欢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你们天天空谈修身养性、顺应天道,在我看来都是一种虚伪的说教,你们这种地方我是真不愿意踏足半步。”
说罢,仲辛便起身走向了玄真,只见仲辛身材魁梧,身形高大,气势上足足压了玄真一头,他走到玄真面前俯视着他,令玄真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只听仲辛缓缓道:“今日我来所为何事,不用我多说你心里应该也明白吧。”
仲辛说话的语气虽说平静,但内里又透漏出一种无上的威压,令玄真内心不自觉的生出一丝慌张感,玄真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神色始终保持着沉着冷峻道:“在下明白,还请魔尊上座,关于这些事情的缘由我会详细讲给你听,或许其中另有隐情。”
仲辛冷哼了一声,他转身回到茶榻处坐下,这让玄真稍稍的松了一口气,看起来魔尊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难沟通,或许一切还有转机。
但玄真察觉不到的是,自从仲辛踏进苍穹派后他的内心始终在隐隐作痛,他觉得这里的环境实在太过压抑逼仄,仿佛令他喘不过气,他目前所展现出来的平静也犹如那大潮来临前的诡异平静罢了,他的愤怒随时能将整个苍穹派吞没。
待仲辛坐定后,玄真走上前站在仲辛身前,恭敬道:“还望魔尊恕罪,事发突然,我们也很意外,同时也深感难过,令公子的死,确实与苍穹派有关。”
话音刚落,仲辛眼中杀意腾起,他闭上双眼强忍住自己的怒火,声音沙哑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儿身为一个妖王怎么会被你们杀死,我要你一五一十的仔细说来。”
玄真低垂着眼眸,其实他也为这一切事情的发生而感到难过,只听他用一种平静而又哀伤的声音淡淡道:“在我们苍穹派,有一棵守护的上古神树,名为扶桑,泷汐觊觎扶桑神树的能力,于是便偷偷潜入我派想夺得扶桑,但泷汐没想到的扶桑神树已然悄悄地附着在我派一个名为任芊芊的女弟子的身上,泷汐隐藏了自己的妖力,但不慎被我派一个灵兽咬伤,芊芊及时出现救了受伤的泷汐,于是泷汐因此也爱上了芊芊。”
仲辛安静的听着,他听到自己儿子是如何爱上一个苍穹派的女弟子时,他的心中也不禁的泛起了一阵苦涩。
玄真继续道:“泷汐爱上了芊芊后,便时常徘徊在芊芊附近,其实派里知道芊芊身份特殊的人同样也察觉到了泷汐的身份特殊,但也都相信泷汐不会伤害芊芊,因此也并未阻止泷汐接近芊芊,直到在一次收复饕餮的行动中,泷汐为了救芊芊暴露了自己妖王身份,由此引起了派里人的忌惮。”
“苍穹派带回芊芊的同时,也将泷汐带回了派里,但苍穹派本意并不是想伤害泷汐,而是将他暂时关押起来过几天便放了。因为这几天正好是月全食的日子,也是我那位徒弟,也就是现在的乾元掌门,计划想把芊芊身上的神树精魄转移到我身上的日子。在此之前我已经沉睡几百年了,唤醒我唯一的方式也只有神树精魄了。”
“然而让乾元没有想到的是,派里有一位大长老曾经和柳兰因是故交,他认出了泷汐是柳兰因的孩子,他选择私下放走了泷汐。只是好巧不巧,大长老放走泷汐的同时刚好是乾元提炼神树精魄的关键时期,泷汐误会了乾元等人要伤害芊芊,便强行将芊芊带走了。”
听到这里,仲辛也大概能猜出后面事情如何了,乾元也好,大长老也好,仲辛早就对他们有所耳闻,他不禁苦笑起来,原来这世间一切的因缘际会,都抵不过巧合二字。
玄真继续道:“之后事情的走向,皆超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我们找到了泷汐的住处只为了想找回芊芊,不曾想伤害泷汐。苍穹派内还有一位龙族的弟子,名叫江逸尘,他负责与泷汐对抗好给我们争取带走芊芊的时间,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二人打斗的最关键时刻,我们带走芊芊时让泷汐发现了,也让泷汐一时间分了心没有做好防御,因此就这样失手杀了泷汐。”
“泷汐的离世,在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也是我们主观上不曾想也不愿意看到的画面,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也希望能得到魔尊的一份原谅。”
“原谅……”仲辛有些哽咽了,只见仲辛眼眶湿润,往事的回忆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他讽刺道:“这句话说的倒是容易啊,六十年前,你们认定柳兰因堕入魔道的时候,可曾想过原谅她?”
这一问,让玄真沉默了。
尽管玄真并不清楚六十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处死柳兰因确实是苍穹派的决定,若不是大长老的对柳兰因的爱慕让他放走了她,柳兰因和泷汐是断不能活下来的。
仲辛继续挖苦道:“你们总是自诩为自己是名门正派,到头来自己也干出监守自盗的事。你们总是空口谈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结果连一个犯了错的女弟子都包容不得,你们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很伪善么?”
仲辛的这一问,也犹如一把利剑扎向了玄真的心脏。公义与私欲,自古以来都是个难解的谜题,两者孰轻孰重,估计谁也给不出一份完美的答案。
仲辛不禁惆怅道:“这难道就是伯乙所创造出来的世界么?简直跟他一模一样,总是想彰显自己的大公无私、高谈天道无情,结果到头来牺牲了族人,却成就了他自己的美名,这样一个世界,真的是对的么?”
玄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神情复杂的看向仲辛,心中也泛起一阵难过,他其实能理解魔尊对天帝的怨言,究其根本只是他们二人立场不同罢了,无法说出谁对谁错。
玄真回答道:“即对,也不对。其实大家都在坚持做自己心中认为正确的事,至于正确与否,从来都不是客观存在的,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仲辛看向玄真那一脸认真的神情,他突然对这个人好奇起来,他道:“那在你心中,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是什么?”
玄真淡淡的道:“作为修道中人,应以正心修身、道济天下、济世救民作为正确的事。”
“是么……”仲辛的神情变得饶有兴趣起来,只见他邪魅一笑,道:“那我想与苍穹派交换个东西,不知玄真上仙愿意否?”
话已至此,玄真也猜出仲辛何意,他的神情逐渐凝重严肃,试探的问道:“请魔尊明示。”
仲辛道:“拿芊芊和江逸尘的命,来换天下黎民苍生的命,不知玄真上仙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玄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仲辛,如果不同意,那就与他刚才所言相悖,坐实了他们苍穹派就是伪善。如若同意,不仅违背了他自己的初心,同样也牵扯到了江逸尘甚至他身后的那个人,恐怕到时候天下只会更乱。这属实是个两难的问题。
其实早在魔尊来临之前,玄真一直在思考此事该何解,可是无论他怎么推论,最终结果都导向死局,他早已做好跟魔尊殊死拼杀的准备了。
沉默片刻,玄真内心挣扎了一会,随后他看向仲辛,神情坚定道:“恕在下不能答应魔尊的条件,芊芊与江逸尘的命在下要保,同样,天下苍生的命在下也要保。”
仲辛看着玄真那坚决的目光,他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轻蔑和嘲讽,他道:“恐怕这世间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
随后仲辛起身,他转身走向了门外,他没必要再跟玄真聊下去了,他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让玄真交出芊芊与杀他儿的龙族中人,既然玄真的态度已然如此,那么剩下只能逼玄真交出来。
仲辛打开了云室的门,他看见乾元等人正候在云室外等候,乾元一行人见到魔尊时立马低头示意,用以显示对魔尊的敬重。
仲辛路过乾元时,乾元始终低垂着眼眸,他不敢抬头看向仲辛,毕竟他的所作所为仲辛再清楚不过了。仲辛只是冷眼看了一下乾元,随即快速从乾元身前走过,但紧接着仲辛看见了站在乾元身后的大长老却始终抬头注视着自己。
只见大长老神情复杂,他看向仲辛的眼神中夹杂了许多的悲伤与不解,大长老自知他这样注视着魔尊实为大不敬,可是他就是想看看,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人让师姐宁愿放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仲辛察觉到了大长老的目光,心中很快就明白这就是那名叫许清志的男人,仲辛在大长老面前驻足了两秒,心中纵有万千话语想说出口,此刻也只能化为无言以对。
玄真紧随其后走出了云室,他向乾元等人摇了摇头,这些人心中便明白了这场谈话最终以失败告终。
随后,仲辛便头也不回的走到了云室外庭院的边缘,只见他慢慢转过身,在他的身后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得乌云密布起来,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妖界魔界人士逐渐现身在苍穹派的周围,对整个苍穹派形成合围之势。
仲辛抬眸,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只听他用一种平静又充满威严的声音对众人道:“今日若不交出芊芊和江逸尘,我将拉你们所有人为我儿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