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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杀了她 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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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
玄武在静室内已经沉默了许久了。
屋外柔和的光线透过窗子照在室内玄武的身上,使他一半身影在明,一半身影在暗,衬的他愈发的深沉苍老。在他身旁点燃的沉香也不知被他重新续上了多少次,却始终没有舒缓他内心的郁结。
从玄密之境回来后,玄武一直心事重重。因为他看到了伏泽的未来,看到了他艰难险阻但同时又波澜壮阔的一生。
可是玄武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跟伏泽去讲,是该将他未来的人生提前告知与他提醒他处处小心?还是任凭他在这浮世上漂泊,因缘际会?
想了又想,最终玄武决定还是告诉他一部分吧,至于他最后的结果如何,那就看他的选择造化了。
下定决心后,只见玄武伸出食指轻抵嘴边,指间荧光缭绕,他微微张嘴轻唤伏泽的名字,使用隔空传话将伏泽叫到静室里来。
北宫外,伏泽正化成龙身巡查游视这北界的安危,听到玄武唤他名字后,便立马化成人形回到了北宫来到了静室。
只是他刚踏入静室,便看见玄武神情严肃、正襟危坐的坐在屋里正中央的九色莲花座上,屋外照进来的光线映在玄武的脸上或阴或晴,又加上屋内环境沉重压抑,这不禁另伏泽感到心里发毛。
伏泽向玄武行礼道:“师父叫我何事?”
只听玄武严肃深沉道:“你我终归师徒一场,我也知道你这么多年内心里一直在想什么,有些事情总归是要面对的,同样有些话也是时候该说了。”
伏泽听到玄武此言,不禁内心一沉。毕竟师徒一场又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玄武何意他是明白的。其实他原本也没想对玄武隐瞒什么,以后他迟早要将所有的心事都会对玄武说,但至少应该不是现在。
沉默了一会,伏泽还是选择听从玄武的话语道:“师父想要说什么说便是,徒儿一定诚实回答。”
听了伏泽的回答玄武逐渐屏气凝神起来,缓缓道:“你是如何看待天帝的?”
伏泽猜出了玄武会这么问,于是乎低下眼眸神情阴郁道:“对于天下人来说天帝无疑是个舍己为人大公无私的好天帝,但对于我而言他就是个弃儿不养自私自利的伪君子。立场不同,看法不同。你们可以体谅天帝的难处,但我绝不会原谅他。”
玄武叹了口气,他也早知道伏泽会说这个答案,但他还是继续问道:“那你今后又如何打算?”
伏泽抬头看向玄武神色凝重道:“如果我说出这个答案,恐怕会吓到师父。”
玄武道:“无妨,以我对你的了解我大概也能猜出七八分,你说便是。”
伏泽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掷地有声道:“我会逼进紫宸殿挟持天帝,让他向全天下人承认当年所犯下的一切错误。”
此时一阵风吹进静室,吹得那笔直的香烟晃动了几许。
虽说玄武早就猜到了伏泽想这么做,但他听到伏泽亲口承认时还是不禁感到惊讶。他看向伏泽说完这句话后那坚定的神情,便知伏泽并不是逞口舌之快而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玄武无奈道:“他又没有负天下人,又如何向天下人认错?你其实还是想让他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给你认错罢了,说到底,你始终在意的是你自我身份的认同感。”
伏泽沉默,他默许了玄武这个答案。
玄武继续道:“可即便是他认错了,然后呢?全天下人知道你是天帝的儿子后,又会如何呢?”
说到这,这回轮到伏泽惊讶了,他虽然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想过和天帝对峙的情景,却真没想过之后会怎样。
看着伏泽惊讶的神情,玄武继续严肃道:“难道你对你身份的最大认同感,就只有天帝的儿子这一个名号么?”
“不……不是……”伏泽急忙否认,可是他转念又一想却又想不出他对他自我认知又是什么?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把怨恨放在眼前,可是怨恨过去后,他又是谁呢?
这下伏泽陷入彻底的迷茫中,他一时回答不上来玄武这个问题,只能低下头沉默,再沉默。
玄武不禁叹了口气道:“其实你想要的,不光是天帝要承认你,而是这上上下下,所有六界生灵都承认你吧。”
话音一落,伏泽震惊的看向玄武,玄武这一语点醒了梦中人。以往他被怨恨蒙蔽了双眼以为只有天帝一人承认错误那么全天下都会认同他。可是他现在才想明白名号终究不过是个名号,他想要的原来是六界生灵从心底由衷的认可他。
伏泽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禁颤抖起来的向玄武请示道:“请问师父……徒儿该怎么做呢?”
玄武深深的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叹出,原本低垂的眼眸缓缓睁开看向伏泽道:“我可以为你指一条路,至于成功与否,那得看你自己选择造化了。”
伏泽赶忙低头俯身向玄武虚心请求道:“师父请讲。”
只见玄武闭上双眼,陷入了对往事的沉浸中,他的声音苍老却又不失一番浑厚,平静的诉说着这样一件事。
“几百万年前,那时候六界未分,天地还是一番浑浊状态时,是女娲率领着族人掌管着天下。不过彼时的天下经常天塌地陷、山崩地裂,众神有时候面对灾难都无能为力,更何况肉体凡胎的凡人们了。为了保护凡人们不会饱受灾害频发、疾病肆虐的侵扰,女娲便剪下自己一缕头发种到土里,使她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这棵树上连天,下接地,她的躯干支撑着天地不再塌陷,她的果实医治着凡间百病。她便是扶桑神树,又名唤,青瑶。”
伏泽静静的听着,玄武继续往下道。
“然而扶桑的出现,可谓是既是为福,也是为祸。她既可以造化众生,使众生不再受灾害疾病的困扰。但与此同时,她身上那长生不死的能力又能招惹世间一切祸端,引发世人为争夺她而互相残杀的贪念。几百年前,我曾见与扶桑神树,那时的她刚结束了千年的修炼,化成青瑶人形。只可惜那时也是秦王刚刚统一凡间、迫切的追求长生的时候,秦王派张天机去取扶桑神树的精魄,杀光了守护神树的轩宸家族,然而却没算准青瑶出世的时机,反而被神树反杀。青瑶耗尽自己千年的修为救了轩宸家族长老的儿子轩宸浩,并央求我带回来好好授予他仙术以便他能使用这种力量,而他便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你的师兄,玄真。”
伏泽依稀记得玄武是提过玄真,他原以为是哪家仙人的小仙童,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来历。也不知究竟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只听玄武继续往后道。
“玄真学成后便向我请辞,继续回凡间守护扶桑神树去了,也罢,这毕竟是他家族传承千年下来的任务,他无法忘记他的使命,只是……”
玄武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转而用一种更严肃更沉重的声音继续道:“就在刚才,我用了占星术占出了几百年后的事,就在青瑶下一次面世之时,便是凡间迎来末日之时。”
听到这,伏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惊讶道:“凡间……怎么可能迎来末日,不是还有众神么?不是还有天帝么?他们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凡间末日?”
玄武摇了摇头道:“具体我也不知为何,可是星象上就是这么显示的,凡间必遭此一劫,除非,你去改变这凡间的命运。”
“我?”伏泽不禁震惊道:“师父,我不过就是个无名无姓的小仙,如果众神都救不了的话,我又能做什么呢?”
玄武淡淡道:“正如我刚才所说,青瑶面世之日,便是凡间末世之时,你去凡间,找到玄真,找到青瑶。”
伏泽疑惑道:“所以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与玄真师兄联手共同守护青瑶不被世人发现争夺?”
“不是。”玄武摇了摇头,郑重其事的说出了令伏泽大为震惊的四个字。
“是杀了她。”
此言一出,伏泽浑身感受到一种寒意,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内心的震撼也久久不散,他不禁问道:“为何?弟子不解,她又没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些产生贪欲之心的人,为什么不杀那些人而杀她呢?”
玄武看向伏泽,目光转而意味深长起来,道:“她是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天下人,难道你会为了保护她而杀光天下人?”
玄武此言,令伏泽久久不能平静。是啊,只要她存活在这个世上,就注定引起人们争夺她的贪念,这件事谁也改变不了,只有杀了她,才能制止住最后的世间大乱。可是,这对于她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可是在天下人和她之间,又该如何抉择呢?
伏泽沉默,虽然他也找不到比杀了青瑶能制止凡间末日更好的解决办法了,但是他总觉得冥冥之中一定有天下人和她之间的平衡点,只是现在他丝毫没有头绪。
玄武道:“如何?你是否愿意去做这件事?如果你去做了,制止了这世间大乱,你的名字将会在六界内声名大噪,而天帝自然也就注意到你了。”
玄武语毕,便仔细的观察伏泽等待着他的选择。只见伏泽神情焦灼,想必内心在苦苦煎熬。虽说他是拯救了凡间末日成为六界的英雄,但同时也是让他在牺牲青瑶的基础上建立起自己的名声,这怎能不让他心中有愧?难道换句话说,玄武还是不希望看到自己与天帝直接对抗?
沉默良久过后,伏泽缓缓抬起头,虽说他下定了决心,但是他眼神中还是带着一丝迷茫与迟疑道:“弟子愿意。”
玄武缓缓地点了下头,说不上欣慰,也说不上失望,这件事确实太过难以抉择,无论他选择哪个终将都不是他的错。
只是伏泽又问道:“可是师父,毕竟青瑶有长生不死之身,徒儿又该如何杀她呢?”
玄武道:“早在几百万年前女娲为了管束族人制了一把威力非凡的剑,起名为神诛。这把剑可以轻易杀死任何神仙,能杀死青瑶,也能杀死天帝。只是女娲却从来没用过,她将这把剑封印在我的体内,如今,也是时候该重见天日了。”
听到这里,伏泽不禁瞪大了双眼,他不可置信的看向玄武,震惊地缓缓道:“也就是说……”
玄武微笑着点了点头。
伏泽眼眶湿润,巨大的痛苦从心中溢出,连忙道:“不,师父,徒儿不去了,你不必为徒儿做到如此,比起世间大乱徒儿更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玄武怅然道:“此事与你无关,这世间一切浮沉我本来也经历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了。我有时候也不禁想为什么我会做了你和玄真的师父,看来这冥冥之中也是自有天意,这也是我的宿命。”
伏泽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看着眼前的玄武身影在一点一点消散,逐渐地化成无数飘散的荧光,而玄武的声音继续回荡在这个静室中。
“你我师徒一场毕竟也是缘分,我也不求能改变你的任何想法,等我消散后,你可以拿着这把剑去向凡间杀了青瑶拯救世间,也可以拿着这把剑去向紫宸殿挟持天帝承认错误,一切与否终将是你自己的选择,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你是自由的。我的灵魂将化作大海里的众多海龟,若有朝一日所有一切都结束了,还请你不要忘记去北海的礁石下将这些故事的结果说与我听。”
话音刚落,玄武身上的最后一丝荧光也逐渐散去。突然一阵刺眼的白光亮起,令伏泽不禁眯上了双眼,待白光渐渐褪去后,取而代之的便是一把青紫色的短剑竖插在九色莲台上,而这便是神诛剑。
神诛剑虽短,但剑身上撒发出的威力也不禁令伏泽感到毛骨悚然。伏泽还是克服了心中的怵意,小心翼翼地将短剑横置在自己手中,他轻轻地抚摸着剑身,仿佛感受到玄武的灵魂仍附着在这把剑身上。
伏泽眼眶泛红,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舍的将剑护在自己胸前,哽咽的喃喃道:“师父……”
长生殿内。
不知何时夜已经悄然降临,天上一轮圆月高高挂起,但被殿内生长着的高大树木上繁茂的枝叶遮住了大半身影,只留下一点斑斑点点的余晖照在了前面幽暗的小路。
乾元听完江逸尘叙述完这个故事,内心也有无限感慨。
反倒江逸尘始终内心平静,平静得仿佛不是他亲身经历那般。想必是他在这几百年间时时回忆起这些事,久而久之也就麻木了。
乾元不禁感慨道:“玄武师祖……他内心的境界之深着实令我感到钦佩。”
乾元想了许久,最终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是人皆有私心,哪怕看似冷漠公平的天帝,也私心地隐藏着他那不为人知的往事。可是玄武是真做到了无私无己无欲无求,纵使他为了世间选择消耗了自己的生命,但也没有强求伏泽一定按他所想中来,只是如此境界虽说是众多修行之人所盼望的境界,但同时也离消亡不远了,毕竟有需求才有着想存活下去的动力。
江逸尘默默地看着手中的神诛剑,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如何能平衡扶桑神树与世人之间的关系,也许你的方法是最优解吧,我现在已经不在乎所谓的名声了,只求三日后能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