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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她只是三分 ...

  •   chapter 13

      短短两天,蔺彼感觉自己过得度日如年,脑海中充斥着双可那张小脸,简直比他被抛下一个人在老家还要煎熬。
      蔺雨一大早就出去打工了,家里只剩下杨南和他。

      昨晚还有剩菜,杨南修完破胎后,就开始热饭,叮嘱蔺彼瞧见电饭煲的红点跳到右侧的保温后就提醒他。
      蔺彼有些出神,杨南又重复了一遍。
      “哦,好的,姑父。”

      杨南觉得这小子状态有些不对劲,大步上前,用手背试探蔺彼额温:“没发烧啊,怎么这么没精神劲儿。”
      蔺彼抬起眼皮,双眼皮的褶皱因为连续多日未睡好变得极深,即便是深色皮肤,也掩盖不住他眼底厚重的淤青。

      杨南瞧出了蔺彼状态不好,但他以为是因为明天就会把蔺彼遣送回老家,这小孩忧思成疾导致的。
      这没法,他和蔺雨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在这样的条件下,怎么才能养得起小孩呢?

      杨南蹲下身,揉了揉蔺彼的脑袋,什么都没说,又回到修车铺里去了。

      蔺彼端着凳子,坐在出租屋前,乖顺地捧着下颌守电饭煲。

      修车铺来了客人,杨南的注意力从蔺彼身上挪走。
      “杨南,我这个刹车有问题,你看看是什么情况?”
      “好勒……刹车线老化生锈了,我给你重新换一根吧。”
      “多少啊?”
      杨南抬起漆黑的脸叽里咕噜说一通。

      对方顿了一下头:“你这儿解释大半天,我还以为多贵呢。”
      “贵倒是不贵,就是你这刹车片也磨得差不多了,要不一起换了?我给你算便宜点,两根一起收你一根半的价钱?”

      对方犹豫了一下:“行吧,你杨南办事我放心。”
      杨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整齐的牙,衬得那张被机油熏黑的脸愈发痞气。他弯腰钻进车底,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一边拧螺丝一边哼起歌来。

      蔺彼安静地听着从修车铺传来的动静。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指尖碰到那颗珍珠,凉凉的,硬硬的,摩挲了两下,又抽出手来,抱着膝盖,沉默地看着杨南露在车外的半截身子。

      姑父虽然凶巴巴的,但其实他比小姑他们对他好多了。
      他不想去小姑家。
      不想离开双可。
      他想跟双可上同一个学前衔接班。

      *

      吃过午饭,蔺彼站在凳子上洗碗,尽管是夏天,他指节上的冻疮依旧复发了,一动就疼。
      蔺彼忍着痛痒,艰难地洗完碗。

      回到房间,他趴在桌子上,欣赏着自己的画作,画面里的双可戴着香妃帽,对着他盈盈一笑,像一道光一般,让整幅画都显得明亮了。
      蔺彼忍不住上前触碰画中人的眉眼。
      可手刚伸出,内心克制地又收了回来。

      他深知自己只是一条苟延残喘的寄生虫。
      而她是明亮的小太阳,家底殷实,无忧无虑,随便张张嘴就能让老师跟他道歉。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沟堑一般的差距。
      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光。
      也没办法拒绝这道光。

      *

      越靠近夜晚,蔺彼就越期待,可等待始终是难挨的,他太疲惫了,索性褪去裤袜,躺在床上,强迫自己眯一会儿。
      兴许,等醒来,他就可以见到双可了。

      可闭上眼,过往的记忆犹如洪水猛兽般张牙舞爪地朝他扑过来,朝着他细嫩的脖颈咬上一口。

      梦中,蔺彼回到了他的父亲蔺嵩出事的那天。
      那时,蔺彼还坐在泥巴地里拔萝卜,一身都是土,他的妈妈严宛站在厨房门口,招呼他回去吃饭。
      等蔺彼迈着小短腿跑回去的时候,他发现妈妈偷偷在抹眼泪。蔺彼那时候才两岁多,但是他很护着妈妈,见到妈妈哭,他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外公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严肃,“不要哭了,哭得人心烦。”
      外婆蹲在蔺彼身旁,用手给他擦干眼泪,温声:“阿彼乖,阿彼不哭。”

      严宛见到父母出现很是意外,迅速抹干眼泪,让父母坐下。

      “我们来是为了蔺嵩的事情。”蔺彼的外公开口,屈指在桌上叩了叩,又提起当年事,“当初你要跟那小子在一起,我就不同意,可你用你自己的性命威胁我们,我们只能答应。眼下他出了这种事情,你说说,你后半辈子要怎么办?”
      他指着蔺彼:“还有这个小不点,难道你未来走哪里都要带着这个拖油瓶吗?”

      严宛“唰”的一声,跪在地上,半臂搂住蔺彼,无助地哭:“可是阿彼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叫我怎么不管?”
      蔺彼的外婆捂住半边脸,哭得身形颤抖:“可是,阿宛,你也是我跟你爸爸的心头肉啊。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住你啊,当初就应该拦着你,不让你跟蔺嵩结婚。这样,也不至于让你到这种地步……”

      “爸,妈,我……”严宛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严宛的父亲抬起手,让她别说了。
      “我跟你妈,想到了一个主意。”

      严宛问:“什么?”
      “跟蔺嵩离婚,然后改嫁。”严宛的母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跟你爸在我们老家认识了一个开药店的小伙子,人挺不错的,说是你同学。我跟人家提起你的时候,他眼睛一下就亮了。人家这么多年等着你也是难得。蔺嵩做出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你难道还准备在他家待完下辈子吗?且不说你一个人艰难,更别说那些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我的孩子啊,我跟你爸都是真心为你着想,你这次就听我们的话吧。”

      严宛内心犹豫,蔺嵩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她始终还是有一丝期望。
      蔺嵩入狱前牢牢握紧她的手,说他这辈子没有做过对不起严宛的事情,他绝对没有侵/犯别人。
      可证据确凿,严宛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我们就你这一个女儿,难道我们不盼着你好吗?”严宛的父亲上前拍了拍严宛的肩膀,“你现在如果不摆出离婚的姿态,在外人眼里,你跟严嵩就没什么区别,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装作若无其事地生活吗?”

      严宛犹豫:“可是,阿彼……”
      “阿彼是蔺家目前唯一的男孩子,你觉得他们家不会要阿彼吗?即便你离开,他们也会好好照顾阿彼。”

      蔺彼这时还听不太懂大人说的话,只知道他们似乎心情不好,他上前抱着严宛,拍拍她的后背:“妈妈不要哭,阿彼会保护妈妈的。”
      严宛心里更是软的一塌糊涂,又痛又不舍。

      外婆把蔺彼跟严宛分开,问:“乖孩子,你想不想让妈妈不难过呀?”
      “想。”蔺彼稚声回答,“阿彼不想让妈妈难过。”
      “那你这段时间先跟爷爷奶奶一起住,好不好呀?”
      “好。”

      严宛把蔺彼交代给蔺嵩的父母时,蔺彼脸上还是圆圆满满的。她已经跟蔺嵩办理了离婚,就要回去跟她同学相亲。

      严宛母亲拉走了在角落偷瞧蔺彼的严宛,劝她:“你得狠下心,你这辈子不能毁在他们两父子身上!”

      严宛离开之后,蔺彼的待遇并不好。
      先是被那家受害者找上门来,对着蔺彼不是打就是骂,连扁担都用上了,成年人臂膀一般粗的扁担二话不说就往蔺彼脑袋上砸,一边砸一边还不停咒骂。
      “老的不是什么好人,小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干脆死在这里,长不大就不会再祸害别人了。”

      等蔺嵩父母赶来时,蔺彼已经躺在地上了,气息很弱,脸上青紫一片,嘴角还有血,右边臂膀模糊一片,看上去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挑开了皮肤,骨头都露出来了。
      蔺彼住了几周院,住院的钱还是蔺彼的大姑和小姑两家人凑起来的。

      蔺彼醒来时,右臂已经打上了石膏,眼前模糊一片,耳边一片哭声。
      蔺雨心疼蔺彼:“都怪蔺嵩,这好好的孩子受他的牵连,被打成这样,不知道脑子会不会坏了?”
      “这小子从小不老实,害的我们一家平白无故也被人家指指点点!”蔺彼的小姑蔺芙咒骂道。

      住院时,那家人又来闹了一次,被蔺雨报警劝退。
      出院后,那家人总算是平静了一段时间,可邻里间的眸光跟带了尖刃一般,把蔺家人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骂了个遍。

      蔺彼出去跟其他小孩玩时,小孩子拿石头砸他脸,不愿意跟他玩,骂他瘟神。
      蔺彼说:“我不是瘟神!”
      没有人愿意听蔺彼的话,也不再有人愿意陪蔺彼玩,蔺彼走哪儿都要被泼水。

      直到蔺雨一脚踢破那扇颓门,说要带他好好活下去。
      蔺彼没有选择,只能跟蔺雨走。

      来到怀莲不到一年,蔺彼又变回了那颗烫手的山芋,要被遣退回去。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他的。
      还有双可,她说她要保护他,还认证他是她的好朋友。

      不管双可是否是三分钟热度,可她的的确确让蔺彼感受到了温暖。

      *

      夜色渐黑,蔺彼抱着画坐在双可的家门口。
      双可一家还没回来,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怀莲昼夜的温差很大,蔺彼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单薄的夏季短袖,风声骤起,他斜着身子打了一记响亮的喷嚏。

      渐渐的,雨点落了下来,一地印记。
      蔺彼仍旧是执拗地坐在双可家门口,把画护在怀里,不肯离去。
      她说了让他等她回来,他就一定会等她的。

      雨越来越大,天空中电闪雷鸣,吓得老鼠从花园里窜出来,溜进了角落里。
      蔺彼被冻得汗毛都立起来了,肌肉颤抖,嘴唇煞白,眼里全是浓墨重彩的压抑情绪。

      双可一定马上就回来了。
      她答应他的。

      蔺彼依靠在门上,脑袋晕晕乎乎的,有点胀,双脚贴着胸口,把那幅画保护的严丝合缝,不让一丝雨水沾湿它。

      蔺彼等了很久都没合上眼睛,他困的厉害,一困就掐自己的大腿根,强迫自己清醒。
      他不能睡,他还要把珍珠还给她,还有自己认真画的画要送给她。
      他好想好想,看到双可因为喜欢而表现出来的欣悦表情。

      可等到天空泛白,双可都没回来。

      直到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蔺彼撑着门,颤颤巍巍地让自己站起来。

      是她回来了吗?

      脚步声在楼梯口戛然而止,是气喘吁吁的杨南。
      汗珠匝地的一瞬间,杨南启唇:“你果然在这里,让我跟你姑姑一顿找,还以为你是被人贩子拐跑了,吓死我们了。”

      蔺彼抱紧怀里的画,不吭声。
      “你在这里干嘛?”杨南问。
      “等双可。”
      “双可他们一家这周都不回来,没跟你说吗?”杨南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醒悟,“对哦,双轶特地跟我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是我忘了告诉你。”

      “她们今天不回来吗?”蔺彼咬着唇,声线颤抖。
      杨南说:“不回来,跟我回家吧。好好睡一觉,睡醒我们就回老家了。”

      蔺彼慢吞吞地挪动着,跟在杨南身后,毫无征兆的,一滴硕大的泪水砸在地上。
      很快,这滴泪被雨水覆盖。

      蔺彼无声地自嘲。
      果然,她只是三分钟热度,他却当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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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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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