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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静明 ...

  •   “救错人?害错人?”方琼神色一怔,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与不安。萧望之做错事?救错人?害错人?楚云师姐说的这三个词,每一个都让方琼感到不安。

      燕君安也皱起眉头,心中疑惑不解:“楚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师叔到底做了什么?”

      楚云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拿出一把类似小铜镜的修炼器,里面那人,正是年少威名三界的萧望之,只见他撑着油纸伞,步伐快速走进一位农户里,那有个女人正生完孩子,不知怎地就发作了,许是魔都控制不住自己爱喝人血的习惯,只见她撕咬的那人正拼命喊救命。

      那农户的女人像是发狂了似的,一双眼睛血红,面上青筋暴起,嘴里还咬着一个男人的脖子,那男人痛苦地挣扎着,而那个女人却像野兽一般,拼命地吸食着他的鲜血。

      “住手!”画面中,萧望之突然冲进来,挡在男人面前,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向那个女人。

      那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松开了嘴,猛地抬起头,看向萧望之。只见她眼中满是血丝,脸上带着疯狂与嗜血的神情,嘴里还残留着鲜血。

      萧望之厌恶瞧着她,怒问道:“你也是刚生下孩子的母亲,也应该会想到此男有娘子,孩子在等待归家,怎么能因为你的私欲,让他残死在这,难道,你不想自己儿子修炼正道吗?”

      那女人听了萧望之的话,神色间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疯狂所取代。她怪笑几声,嘶哑着嗓子道:“你懂什么?他若是不死,我就就要白白受罪,凭什么?只因他是人可以胡作非为?而我是魔,只能忍气吞声?”

      萧望之握着剑的手微紧,他明白这魔女的逻辑已经无可救药,但他不愿看到一条生命在他面前消逝,便厉声警告道:“你若停下,我会向掌门求情,保你性命。”

      那魔女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凄凉与悲愤。她边笑边说:“萧望之,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救得了我吗?你救得了我这满腔的怨恨吗?”

      萧望之皱了皱眉,他确实救不了这魔女的怨恨,也阻止不了她,但至少现在,他不想看到一条人命在他面前消逝。于是,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那魔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看着萧望之,一字一句道:“萧望之,你救不了我,你也救不了你自己。你以为你斩妖除魔就是正义吗?你错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正义!”

      萧望之神色冷峻,一字一句道:“若你执意如此,我也不会手软。”

      魔女怪笑几声,声音嘶哑:“你从来都没有想过,正义和邪恶,从来都不是绝对的。”她死死盯着萧望之,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便要让你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正义。”

      话音未落,魔女便已化作一团黑雾朝着萧望之扑去,萧望之神色一凛,手中长剑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朝着黑雾斩去。

      黑雾被剑气一分为二,但很快又重新凝聚在一起,朝着萧望之扑去。萧望之眉头紧锁,握紧长剑,再次挥出一道剑气。

      大概是女子刚生产太过虚弱,三剑下来魔识被分去六分之二,只苦苦靠着意识强撑,她突然放弃了攻击,像是一棵快倒的书跪在地上求着萧望之,“我可以死,我可以不怨,可以不报仇,可以让这个人回去他的家族胡言乱语,但我只求你一事,不要杀我的儿子,他才刚来到这世上,还有我那快归家的夫君。”

      萧望之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他明白魔女的逻辑已经疯了,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魔女的要求并不过分。杀了她,固然是斩妖除魔,但放过她,萧望之又做不到视若无睹。

      “我只是想让他们活下去,难道也有错吗?”魔女紧紧盯着萧望之,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她那刚出生的儿子和即将归家的丈夫。

      萧望之心里挣扎万分,人魔界限在脑中不断徘徊,但人魔殊途,斩妖除魔就是他的职责,何况他素来对魔界没有半分怜悯,这魔女的话再怎般也动不了他萧望之的心。

      “你我本就是殊途,你今日杀了我是应该的,只求你放过我的儿子。”魔女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了下来,她没有再求饶,而是闭上了眼睛,用修为断了剩下的意识。

      萧望之看着眼前的一幕,犹豫片刻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他走上前,查看了一下那女人的状况,确认她已经断气后,才将目光转向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萧望之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只见他紧闭着双眼,小脸皱巴巴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噩梦。萧望之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鬼使神差地将手轻轻放在婴儿的额头上。

      萧望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用自身修为护住婴儿的心脉,替他挡去了三道天雷后,用秘法封印了婴儿体内的魔血。

      准备离开时,发现孩子身旁有个纸条,写着方琼二字,想必是女子所取,还有一块玉佩,这是人间用来定情的玉佩。

      画面结束。

      楚云收起铜镜,看向方琼,轻声道:“这就是你身世的秘密。”

      方琼问道:“那我为什么是谢沉意义上的仇人?”

      楚云又点了一下铜镜,是一个披头散发的浅绿衣男子,拿着一把剑,双目都是猩红,到谢府见一个杀一个,连同谢沉的父母,只有五岁的谢沉只能躲在屋子里痛苦,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来杀光谢府,明明自己的父母一直都是善人,在城里施粥,散发钱财,难道是没有发到他手上?至于为了几个银子害死谢府这么多人吗?

      他不知道剑声是什么时候停下的,只知道有一个仙人抚摸着他的头,将他抱起,温柔问道:“愿不愿意跟我走?”

      那个小孩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他看着那个小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开口:“谢沉。”

      萧望之看了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糖块,小孩似乎并没有因为萧望之的举动而有所回应,萧望之将糖块放在他手上,道:“跟我走。”

      谢沉看着萧望之,良久,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萧望之的衣角,萧望之明白他的意思,牵着他的手离开了谢府。

      谢沉成了他的第一个徒弟,萧望之本以为他是解决了魔界的王和他的妻,顺便救下了被灭门的谢沉,可后面他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救错了人。那刚生产完的女子不是因为控制不住魔族需要吸人血的习惯,而是被她撕咬的那个男子一直蹲在家门前,看着她生孩子,想趁她虚弱时行一些不好的事情,而这个男人是谢沉的小叔,他的行为也是谢沉父亲允许的,觉得是魔界的一个女子,玩就玩了,又不会怎么样,难不成他们魔界还敢生门理论不平?大不了把她娶过门就好了,谁让自己弟弟体弱,恐怕这辈子也讨不到娘子了。

      萧望之这才明白过来事情的始末,原来是自己想当然了,他原本以为只是魔界女子嗜血成性,却不想背后还有如此肮脏龌龊的事情。

      被他杀死的浅绿衣男子恐怕是那孩子的父亲,萧望之回去农舍寻找,想抱回去当徒弟赎罪,当他赶到的时候,那屋子残破不堪,到处都有血,那孩子不知是死是活,而他这个一心正义,见魔便是坏的人,却害得一个孩子失去双亲,只因他们是魔,所以被异样对待,他糊涂啊他应该去赎罪。

      萧望之看着残破不堪的屋子,丢下剑,跪在门前,痛哭了起来,他想起那女子自断意识前还求着不要杀她的儿子,而他只是施了一些灵力帮这个孩子渡过天劫便离开了,她的丈夫因为痛失爱妻,屠了谢府,只剩下个孩子,这一场恩怨,让好人死,孩子受罪,而谢沉那个所谓小叔早就逃之夭夭,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救人二字离他那么远,如隔着几座大山,魔总是在逃,修仙者总是在欢喜,却不知那些好魔的忧愁神伤,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又有什么错?

      画面结束,楚云看向方琼,道:“此后,萧师伯便立下规矩,对魔界之人一视同仁,若有作恶者,该罚罚,该杀杀,若有无辜者,定然保护到底。只可惜,他还是错了,救下了谢沉,不仅让他背负了灭门之仇,也让谢沉从小就仇视他。”

      竹溪替她解释道:“萧师伯后面一直都在寻你的下落,很可惜,寻不到,阴差阳错下你又被秦玉救了回来,他见到你的那一刻想着可以赎罪了,或者可以弥补一点一点自己的过错,这也是他选择不飞升的原因,因为有悔、有愧,而谢沉第一次见你救厌恶驱赶你,是因为他认出你和你父亲一模一样的容貌,当年浅绿衣男子屠杀谢府的事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只要谁在仙渺峰谁穿了浅绿色的衣服他都避之不及。”

      方琼听着这起伏跌宕的身世,不禁苦笑起来:“所以,我一出生就是灭门的罪人?我的父亲是罪有应得,我的母亲是被禽兽欺辱?”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师父想要赎罪,谢沉又恨我,我竟不知道自己该死该活。”

      楚云眸光冷如刺:“所以萧师伯才不愿飞升,他心中有愧,而你则是他愧疚的源头,谢沉对你的厌恶也是情有可原,冤有头债有主,你与谢沉都被各自的父母所累,一出生就背负了仇恨。”

      方琼眼神迷茫,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谁,该怨谁。恨萧望之?他明明是出于好心,想要救下自己;恨谢沉?他也不过是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可怜人罢了。

      燕君安听完心中也无比沉重,他看向楚云,眉头紧锁:“楚云,那萧师叔为何不肯告诉方琼他的过往?”

      楚云闻言眸光一暗,她紧握着手中的铜镜,道:“萧师伯从见方琼的第一眼就想告诉,是自展师叔不让,若是仙门百家知道了,他这个仙门之首的掌门,天下第一剑还当不了当,也说这是上一辈的事情,没必要告知,就算告知了又能怎么样?让他们互相残杀吗?谢沉的小叔有错,那方琼的父亲就没错吗?妻子死了就去屠杀别人满门,他们又该去恨吗?”

      竹溪叹息一声:“萧师伯心疼方琼,不想让他卷入这些仇恨纠葛,所以一直隐瞒着他的身世,自展师叔也是考虑到这些事情,仙门百家未必能理解萧师叔的苦衷,所以一直压着不让说。”

      “方琼,你是魔的事,师伯早知晓,他想为你净血,可惜,来不及。”楚云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方琼,道:“这是萧师叔写给你的遗书,他说若是你知道真相后,不怪他就打开看看,他很早就算到了自己会死,只是千算万算,算不到会死在谢沉手上。”

      方琼接过信,手微微颤抖,信上带着淡淡的墨香,笔锋苍劲有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信纸,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琼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你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为师自知亏欠你良多,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你不必怨恨谢沉,可以怨恨为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若是能重来一次,为师定不会让悲剧重演……”

      方琼看着信上的字,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紧握信纸,指节泛白。萧望之在信中将自己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他的愧疚和关怀。

      方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看着楚云,怔怔地问道:“楚云师姐,师父他……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楚云目光复杂地看着方琼,良久,她缓缓点了点头,轻声道:“萧师伯早就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但他还是选择去了,他想要赎罪,想要弥补……”

      “萧师伯说过,他欠你的太多了,所以,他用自己的命来偿还。”楚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方琼闻言,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不已。萧望之的愧疚与补偿,都随着他的死而烟消云散了。

      方琼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完那封信的,信中的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割着他的心。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谁,该怨谁,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出口。

      燕君安看着他这幅样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方师弟,你……别太难过了。”

      方琼却忽然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燕君安,眸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声音嘶哑地质问:“燕师兄,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恨?该不该怨?”

      燕君安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沉默片刻,低声道:“方师弟……这怨恨二字,又岂是说得清道得明的?只看你心中所想。”

      “心中所想?”方琼喃喃自语,泪水不断滑落,他自嘲地笑了笑,“我的父母因恨而死,师父因愧疚而救我,谢沉因恨而厌恶我……这世间因果循环,到底有没有一个尽头?”

      这是方琼第一次看清父母的模样,也忆起了以前那些欢愉的日子,师父 ,师姐,还有对他黑脸的谢沉,一起坐在寂望阁亭台赏月,那时他们听师父说起年少同师叔去夜猎的搞笑事,年少轻狂不知死活的追赶修为高深的妖兽,如今阴阳两隔,他止不住痛哭,第一次觉得眼泪才能缓解他内心的痛恨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重又太轻了,怨吗?怨谁?他不恨不怨,只想他们回来。

      方琼看着手中的玉佩,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种方式得知自己的身世。他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可笑自己的无知,可笑这命运的捉弄。

      楚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方琼的命途多舛,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可同时,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现实。

      竹溪也忍不住轻声叹息:“方琼……你也不必太难过了,至少,你现在知道了真相。”

      方琼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一动不动。他的心中仿佛有一团乱麻,理不清,也说不清。

      燕君安看着方琼如此痛苦,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楚,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方师弟,你莫要太过伤神,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方琼抬头看向燕君安,喃喃道:“转圜的余地?燕师兄,如今师父已逝,我的身世也清楚了,我……还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燕君安还想开口安慰几句,便听见外面有位弟子着急大喊:“燕师兄不好了,谢沉任由木清川带人攻上仙渺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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