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蝴蝶工厂（十二） 火焰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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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飞腾起来的时候，最先点燃的是虫豸灰色透明的翅膀，它们的翅膀干瘪，没有多少水分，因此很快就像干透的叶片一样被点燃了，而后火苗舔到细小圆润的碧绿色身体，和迸发出的水分搅缠到一起，发出哔啵哔啵的脆响。
虫豸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翅膀挨着翅膀，身体连接着身体，火一燎，翅膀连片烧起来，身体里的汁液也成片成片炸开声响。
可是火焰又太小了，只有一个人，一个火把，点燃的就只有一片的虫豸。
虫豸的大脑不明白扑火了就是死亡，它们本能地寻找着光源和热源，没命似的往上飞扑。
于是火焰很快被前赴后继的飞虫扑得灭了，灰色的虫尸像飞雪似的，一片一片往三娘娘的身上掉。
雀蓝的衣裳上覆满了灰白的尸体，带着火星的、尚未熄灭的热度将她包围了，而后是更多的碧绿的虫子。
啃噬皮肉的声音惊心动魄地响起来。
焚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推开门，从虚空中抽出一柄发着莹莹亮光的长剑，飞掠过嗡鸣而来的虫群，向正在被蚕食的三娘娘奔去。
不应当犹豫这么久的。听着血肉被啃噬的声音，焚城的心沉了下来。
三娘娘的出现太特殊了，她不能就这样死去。
而还没等焚城赶到三娘娘身边，村庄中周遭的一切却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寂静地突兀。虫群的轰鸣，血肉被啃咬的声音，火苗扑灭的垂死挣扎刺啦作响，虫群一片片掉落的哗啦声，一瞬间都像潮水一般褪去，只有寂静扑面而来。
三娘娘的身体好像被啃食殆尽了，灰白的虫尸包裹着灰白的骨架，一身雀蓝的衣裳没有了依托，软绵绵瘫软到地上，覆盖着最后的一点血肉。
而后，那雀蓝的衣裳突如其来地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火光，撑破纹绣的衣裳，呼啦啦飞出千千万万只蝴蝶来。
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蝴蝶，大的、小的、形状各样的蝴蝶，从三娘娘仅剩下的皮肉里，哗哗啦啦绽放开来，像烟火似的往空中腾飞，触碰到灰白旋绕的虫群，发出爆破似的声响。
蝴蝶焰火裹挟着虫群，以同归于尽的惨烈势头，轰轰烈烈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蘑菇云。
而焚城根本来不及做些什么，他的四肢仿佛被固定在原地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而后村庄的一切就在他眼前扭曲，空间变换，再一睁开眼，又是蝴蝶工厂的员工宿舍。
巨大的脑中嗡嗡轰轰响着，悬挂着的闹钟显示，现在是他们来到蝴蝶工厂的第二天，早晨七点。
一个小时后，第二天的工作即将开始。
焚城的脑袋也和闹钟一样轰隆隆作响，这五个小时他好像根本没有休息似的，特质又一次被封禁，浑身骨裂的痛苦再一次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传来。
员工宿舍内一片唉声叹气。
吃过早饭，众人陆陆续续回到了车间内，而此时通宵工作的第一批工人，早已经萎靡不振，生不如死。
不过好在现在每个工作小组都已经有了一个工作机器，因此工作效率得到了大大提升，只是重复的工序让人觉得厌烦而已。
清晨八点，高悬在高台侧边的电子钟准时开始倒计时。蝴蝶小姐照例在音乐和灯光声中优雅走上高台，清点了员工和QC人员，发表了激昂愤慨而没有营养的鸡血演讲，眼神飘飘然从所有人身上晃过，然后轻飘飘宣布：“开始今天的统一质检。”
今天第一个上台的是来自清道夫的舒诏。
昨天质检时佩戴上的翅膀才刚刚与身体融为一体，此时又被暴力撕裂，将近三十公分长的伤口斜穿肩胛，崭新的翅膀用细丝线捆绑，深深镶嵌入身体的伤口。
蝶翼上色小组的一个男人轻轻惊呼起来——这架蝶翼，正是由他亲手上色的！
这架蝴蝶翅膀，是心怀鬼胎的这群员工们来到蝴蝶工厂的第一天，在争吵和算计中，磕磕绊绊制作出来的第一架蝴蝶翅膀！
稀疏的骨架，粘贴松散的羽毛，还有不明所以的上色。
舒诏吞了口口水，紧张的情绪盖过了身体上的痛楚。
没有人比他们本人更清楚这个蝴蝶翅膀有多么劣质。
然而蝴蝶小姐却好像看不出来似的，她歪了歪脑袋，声音里是天真的疑惑：“怎么了这位小姐，快检验这个翅膀呀？”
舒诏的脚好像灌了铅一样，僵在原地。
十几秒过去，蝴蝶小姐彻底失去了耐心。她的声音冷下来：“不要耽误大家的工作时间，小姐。”
舒诏额头青筋一跳，狠下心来，明白被蝴蝶小姐推下高台还不如自己跳下去来得痛——要记得第一天的时候，那个和平鸽先生被推下高台，昏迷了十几分钟才醒转过来，而莉莉安自己跃下高台，尽管佩戴了残次品，还是一瘸一拐自己站了起来。
只是失去了特质而已，十米高台对于他们这些时常在生死线上徘徊的玩家而言，也没有高到丧失生命的地步。
舒诏闭上眼睛，凭借着目测的距离往前走，在最后一刻睁开眼，在坠落瞬间将身体蜷曲起来，试图用背后厚厚的蝴蝶翅膀做落地的缓冲。
昨天这个时候她身上安装的是一个合格品，刚开始坠落，背后的翅膀就开始与身体融合，很快长在身体上，在半空中扇动着，为坠落提供了反方向的浮力。
而此刻，这个彻头彻尾的不合格品像一块沉重的铁块，拉着她更快往下坠去。
骨架在半空中就彻底碎裂折断，半个翅膀脱离舒诏的身体，先她一步掉落到地面。
玉白的骨节散落一地，有一根垂直地面，直冲冲对准了下落的舒诏。
舒诏背对着地面，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胸口，全然没有看见地面的情况——而这时，桑宇泰的眉头紧紧皱起，已经先一步预见了会发生什么。
“舒诏——”
他的呼声好像忽然变得很远，在那一瞬间，舒诏艰难转头，脸上带着三分疑惑，看向脸色焦急不安的桑宇泰。
利骨噗呲一声，刺穿了她的心脏。
在死亡之间，剧痛来临得很迟缓，舒诏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最后一个念头是，桑宇泰这个老东西，一向独断专横，怎么突然用这种表情关心起她来了，好奇怪，好恶心。
受益妄想在这一刻完全失效，尖锐的折断的骨头没有因为她的期许而偏离半分，清道夫的领袖之一舒诏，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死在蝴蝶工厂的第二天里。
一片死寂。
A01悄无声息出现在高台之下，带着两个质检员，动作迅速地将舒诏的尸体和折断的蝴蝶翅膀拉走了。
然后是第二人。
第二具翅膀比第一具质量好了一些，然而依旧在半空中散了架。
第三具。
第四具。
从高台上坠落的员工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利骨堆上。
直到第五个员工，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十米高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被蝴蝶小姐强行用虫足推下了高台——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的下坠比前面任何一个人都要来得更快。
砰的一声，年轻男人和翅膀一起重重落地，他挣扎着想起身，却从肺里咳出了一口血沫，呛在气管里，剧烈咳嗽起来。
蝶首人们以为他必死无疑，冷漠着走过来，拽住他的双腿，像拖一只死猪一样，准备处理掉他。
然而那个年轻的男人伸手抓住了一个蝶首人纤长的手指，背着几十斤沉的翅膀，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从地上翻了起来，吐出一大口血沫，声音嘶哑间断：“我……咳咳……我、我没死……”
下一个员工已经站到了高台上。
不离开，就会被砸成肉泥。
年轻男人手脚并用，姿态极其狼狈，强撑着把自己骨头尽碎的身体挪远了几米。
第六个员工已然跃下高台。
她的运气很好，从第六架翅膀开始，尽管还有一些这样那样的小瑕疵，但由于第一架工作机器已经在第五小组诞生，因此这架蝶翅的质量显然比前五架翅膀要好很多。
在空中得到了一定的缓冲，这个女性最后只是以骨头能够承受的姿态跌倒在了地面上。
焚城站在人群最后，神情有些不大好看。
但他并没来得及细想，因为A01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后面皮笑肉不笑地仰视着焚城：“实习生，来处理原材料。”
焚城皱了皱眉，起初并没有明白处理原料是什么意思——这项工作，不是一直交由第一小组原料前处理组来做的吗？
但A01带领焚城来到的地方处，赫然躺着方才从高台坠亡的四具员工尸体！
“还有你，052+。”莉莉安被A01推搡着到了焚城身边，看着面前堆叠的人体和翅膀，面色变得难看起来。
而A01阴阳怪气的看着他们两人：“怎么了我的052+小姐和051-先生，不会处理？来，A05，演示给他们看看。”
A05闻声而动，一步跨越到他们身前，尖锐的指甲瞬间刺破其中一具尸体的动脉，血液汩汩流出直至流感，而后他划破肌肤，将脆弱的皮肤屏障撕成了一片一片形状不规整的薄片，削净粘附在骨头上的肌肉组织，干净利落地得到了一节腥气十足的骨头。
A05做完这一切，退开去，沉默地看着焚城和莉莉安。
背后的高台上还有员工在不断跃下，他们的眼前，却躺着同伴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蝴蝶工厂（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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