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蝴蝶工厂（七）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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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三十分，抽查再度开始。
不过这一次，第五小组全体都在忙着应付莉莉安忽然的发难。
作为朝闻道最年轻的长老，她终于准备实行一次自己这微不足道的特权。
虽然蝴蝶工厂内所有特质全部失效，但好歹终端还能用，于是莉莉安像暴发户一样挨个往第五小组内五个朝闻道的成员发放锵石：终端贴近，只需要“滴”一声，数万锵石就从莉莉安的账户中发放到了朝闻道的成员手中。
莉莉安挨个给人发钱的样子实在很豪放——于是朝闻道的五个成员心服口服给莉莉安让了道——她一个人吭哧吭哧搬了六个蝴蝶骨架到胶水人身边，流水线似的往胶水人手底下塞。
第五小组一共十一名成员，除去焚城、莉莉安与已经变成胶水人的中年男性之外，余下八人中有五个隶属于朝闻道，还有两男一女隶属于B&C等级联盟清道夫。
此时这三人两两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不虞的表情。
原本被分配到第五小组，狠狠被朝闻道人数压制也就罢了，如今莉莉安还要用特权插队……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只许朝闻道的人使用胶水人，他们要被迫出局吗？
顷刻间人心浮动，清道夫的三人有些坐不住了。
而莉莉安在等待的间隙激动难耐，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几乎激动地险些给焚城抛个媚眼，结果没料到一转头，先看见属于清道夫的三人充满恶意的眼神。
场面一瞬间有些尴尬。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一秒，又变得更灿烂：“你们也想要？可以啊！”
他们朝闻道不差那万儿八千的。
两男一女的脸色更加难看。
能在新城里混到C级以上的，不止朝闻道，他们谁也不缺那点锵石。
对峙数秒，两男一女中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率先开了口：“莉莉安，你在打发乞丐吗？”
再说了，要钱有什么用，能不能活着走出蝴蝶工厂尚未可知，几千几万锵石，他们只怕有命拿没命花。
莉莉安眨了眨眼睛。
而焚城忽然十分优雅地做了个借过的手势，用一种十分自然的动作把深藏在袍子里的终端往前一递，等待清脆的“滴”声响起，然后把属于自己的位置也借给了莉莉安。
他眯起眼睛看清道夫的成员，笑得十分和煦：“十八万八，诸位真的不要吗？”
……
骨气和面子有那么值钱吗？
隶属于清道夫的三人开始质疑自己。
完美通关一个极恐级密室得到的奖励都不会超过十万，这大小姐是有钱到了什么地步，随随便便挥霍出去接近两百万？
清脆的转账声音接连响起，莉莉安的桌中很快堆叠起十个蝴蝶骨架。
而此时，时间已经逼近十点。
除九点三十分之外，九点四十五分，蝶首人们又进行了一次抽检。
死亡人数又增长了两个。
而在十点整点到来之际，蝶首人们从高台上鱼贯而下，莉莉安扬起嘴角，用一种近乎雀跃的姿势要飞身出去，却被焚城一把拉住。
他替代莉莉安，走到了蝶首人们的必经之路上。
队伍最前方的蝶首人被拦住去路，巨大的复眼骨碌碌转了一圈，露出一个以后的表情。
而焚城此刻的神情称得上春风和煦，他仿佛隔绝了粉身碎骨的疼痛似的，愉快地看着领头的蝶首人，姿态彬彬有礼，说出的话却扎满了利刺。
在十点整，整个蝴蝶工厂在短短两小时内即将迎来第十次抽检时，焚城举起手掌拍了两下，将整个蝴蝶工厂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两个小时内十次抽检，我可否质疑，诸位在滥行职权呢？”
为首的蝶首人毛茸茸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堪称冷笑的表情，他似乎对焚城的质疑不屑一顾，掏出怀中的工作记录本：“你是哪一组的员工？”
而焚城却并没有回应他的发难，视线越过为首的蝶首人，飘香队伍末尾：“譬如在你们QC队伍里的倒数第五个，如果我没有看错，八点三十分，他抽检鳞片清洗小组时，为了放置他的工作记录本，碰倒了一筐已经清洗干净的鳞片，最终导致那一筐原料全部返工，极大地拖延了蝴蝶工厂的工作效率，不是吗？”
随着话语一个字一个字落下，蝶首人们的复眼纷纷开始转动，将近二十个蝶首人却迈着充满威胁意味的步伐，缓缓向焚城逼近。
而此时，电子屏上，时间显示到了9:59:59。
还有一秒钟，蝶首人们能够按时到达属于他们的工作岗位吗？
当然——不可能！
为首的蝶首人几乎在数字时钟跳转到10:00:00的一瞬间就变了脸色，长着密集绒毛的细瘦手臂如同刀割一般带着锐利的罡风直冲焚城而来！
长期习惯战斗的肌肉记忆比头脑更先反应过来——几乎在瞬间，焚城就向后下腰，闪避掉了蝶首人突然的发难。
如果在平时，哪怕是在新城内，对于蝶首人这种程度的挑衅，焚城即使是不依靠特质，也不会将其放在眼里。
但这里是蝴蝶工厂。
且不说他失去了所有特质，身体不再是被强化过后的，单说从十米高台迭落下来导致的多处粉碎性骨折——闪避的动作带来的是之前被刻意忽略的剧烈疼痛。
太疼了，以至于冷汗一瞬间从额角渗出。
焚城咬紧了牙关，将布条缠绕在手指上，看准蝶首人出拳的间隙，扫腿将重心放低，而后急速一拳砸到了蝶首人柔软的下腹部。
是的，他们有翅膀可以飞翔，有复眼可以扩大观察范围，还有进化过后更适合蝴蝶工厂的纤弱手臂——但是无论是什么动物，腹部总是一样柔软。
极其尖锐的力量带着十足十的恶意撞击到蝶首人的下腹部，为首的蝶首人几乎从口腔中难以抑制地发出哀鸣声。
他的肢体过于纤弱，以至于在焚城的腿部扫过来的时候，尽管已经使用了最快的速度煽动翅膀离地，但还是被布满健壮肌肉的小腿骨骼碰撞到几乎折断。
如果怨毒有实质，那么跃跃欲试向焚城围攻而来的蝶首人们身上的怨毒已然浓重到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焚城站在人群中央，四面八方都是蝶首人。他们尖利的指甲会穿破他的皮肤，巨大的翅膀能将骨折的焚城扇倒在地，如果一哄而上，谁胜谁负几乎是完全可以预料的结果。
他可能真的会死。
心跳如擂鼓般响起，焚城竟然有一刻变得有些畏惧死亡。
蝴蝶鳞粉不断向下抖落到几乎要将他淹没进去时，当锐利尖刺即将扎穿皮肤时，焚城有一瞬间大脑完全空白，想到的不是他这计划的下一步怎么没有严丝合缝到来，而是他等了十三年才辛苦等回来的人，会不会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不甘心，旋即又觉得释然，反正那个人神通广大，总归能想到办法。
在这走马灯似的尽头，蝴蝶小姐终于施施然站到了高台之上，俯瞰着台下哄闹的蝶首人，优雅地用中足与前足共同打了个响指。
只在刹那间，蝶首人就暂停了所有动作，像机器人被卸掉了关节一样，用极为僵硬的姿势转身，高昂头颅看向蝴蝶小姐。
“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抽检，”蝴蝶小姐的声音冰凉凉的，像玉珠落在白玉盘上，“让我来想想，末位淘汰哪一位比较好呢？”
最先动手的蝶首人也最先打起哆嗦来。
蝴蝶小姐笑起来：“放心，A01，我不会率先惩罚你，因为051号确实扰乱了你们的工作。”
她说“051”时，硕大复眼直勾勾盯着焚城，想必这就是他在蝴蝶工厂内的编号。
A01很显然松了一口气。
而蝴蝶小姐的话语却并未就此落下尾音，她的语调再次高扬起来，带着几乎恶作剧似的愉悦：“A35，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犯了那样愚蠢的错误。”
排在倒数第三个的A35浑身剧烈震颤起来。
是的，在抽检第二小组时，他的蝶翼确实不慎刮倒了一筐已然清洗完毕的鳞片，可是鳞片清洗区的那些残次碟表现得是如此平静，他最多只是接受到了一些怨愤的眼神，而怨怼的力道如此之轻，没有引起任何哗然，以至于A35以为这个小小的瑕疵可以被他轻易逃脱。
可是蝴蝶工厂里遍布着蝴蝶小姐的眼，更不如说，整个蝴蝶工厂，就是蝴蝶小姐的眼。
A35的眼睛开始急遽缩小。
庞大的、无数小眼组成的几乎占据脸庞一半位置的复眼纷纷脱落，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瞳仁大小的小眼，镶嵌在骷髅一般的巨大眼眶里；其后是长满短绒毛的细瘦手臂，短绒毛扑簌簌掉落，骨骼却慢慢健壮起来。
最终，如果抛却那双骷髅似的眼睛，他的身形变得与参与此次密室的玩家们无异。
这是一种“退化”吗？
处理完A35，蝴蝶小姐将眼神重新放回到焚城身上。
她轻启莲口：“至于你……051，想要检举你的上司，可要付出一样的代价哦。”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蝴蝶工厂（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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