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屿时》六油果

6、二度 记仇的男人

　　猝不及防的相撞，一触即离。

　　元时亦连忙后退，她和江燚是在面试大厅的临时休息区签合同，只一块屏风遮挡，屏风后空间不大，她没想到这里会站着一个人。

　　“不好意——”她下意识开口抱歉，抬头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竟然是颜屿。

　　刚被自己打探的人就这样出现在面前，元时亦立马撇开目光，掩盖翻涌而出的慌乱。
　　她还以为他们以后大概率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迎面撞上，字面意思的那种。

　　气氛凝结的半刻，元时亦又隐约间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不自觉轻嗅一下，颜屿好像没有喷香水？刚刚离得那么近，她却什么都没闻到——
　　不对，元时亦迅速回神，她都在想些什么呢！

　　不多时，江燚从合同签定的喜悦中走出，这才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待看清来人是他的“好金主”，消下的笑容复又浮现，“怎么来了也没个动静。”

　　男人轻靠在屏风边缘，一身素色休闲装，浅灰针织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略显贴身的打底衫，依稀间能见到微挺的轮廓。

　　元时亦睫毛不觉颤了下，难怪她撞上去的时候感觉有点，硬。
　　思及此处，她耳尖的那点红色逐渐蔓延，开始发烫，她有些后悔今天为什么要把头发扎起来。

　　颜屿视线从元时亦脸上淡淡扫过，并未停留太久，“是吗，我已经站在这里五分钟了。”

　　五分钟？！
　　元时亦身形一顿，颜屿在这儿站了五分钟？！
　　那她刚才问江燚的事情他岂不是全都听到了？

　　江燚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我们这不是签合同呢嘛。”说着，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颜屿，“主角部分总算完成，可以正式开工了。”

　　元时亦站在一旁，脸色由红变白再变红，恨不能找个地缝当场溜走。

　　而屏风外，小助理路芙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对着她疯狂使眼色：姐，别愣着了，快出来呀！
　　路芙虽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结合元时亦那次所说的“被封杀”来看，她姐跟这位大佬指定是有点过节。

　　接收到信号，元时亦身体才终于重启，她稍稍侧过身，打算保持着一点距离通过。
　　这人站得实在巧，屏风旁留下的空间有限，再往左一点，他就可以把这块出口完全堵住了。元时亦轻挪步伐，“那江导，颜总，我就先走了。”

　　“好的好的。”
　　前者回了招呼，而后者却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话般，未作回应。

　　元时亦倒不在意这个，这人出现在现场已足够让她社死，他能把她当空气最好。

　　然而就在她一脚跨过屏风，即将抵达胜利的终点时，背后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喊声。

　　“元老师。”

　　元时亦：“…………”
　　好好好，梅开二度是吧。

　　在路芙“扼腕”的眼神中，元时亦转身回望，语气不禁有些生硬：“请问颜总还有什么事吗？”

　　而颜屿的回答却是一句反问，“衣服，元老师应该收到了吧？”

　　纵使元时亦在刚才的几秒内已设想好了各种可能，比如针对她询问江燚一事做出点评，比如内涵她是不是曲解了“私心”一词，再比如，让她因为曲解而跟他道歉云云，她还是没能想到，他会提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

　　元时亦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嗯，收到了。”
　　不怪她想偏，实在是这人的举动很难不让人对他产生误会。不过，她其实也很想知道，颜屿为什么会送她这件衣服。

　　“那就好。”颜屿语气平和，一席话说得随意，“那天在电梯，是由于我没有出手帮忙才导致元老师衣服受损，于情于理，我都该赔一件新的。”
　　不等元时亦作出反应，他又再次补充，“没有其他意思，希望元老师不要多想。”

　　元时亦：“……”若没有这最后一句，她自然不会多想，可偏要这么一强调。
　　元时亦咬了下唇，他果然都听到了。是因为她多问了江燚几句，明白选角之事全然是江燚的意思，与他无关，所以，他猜到她误会他了吧？
　　既然现在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确，那她也就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想。
　　“明白，劳您费心了。”

　　不想话才刚落，男人忽然侧身，眼眸垂下，直直盯住她的眼睛。

　　猛然的对视，元时亦心脏停掉一拍，视线交错间，她看到颜屿轻扯嘴角，冷声吐出两个字，“不劳。”

　　只是简短二字，却立刻让她想到那日她离开观察室前说的那句：这个不劳您费心。
　　那时她是带着点赌气的成分，毕竟在当时的她看来，颜屿的行为无异于打一棒子再给颗糖，她才不要那种可惜。
　　然而此刻，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她一时噎住，竟不知该怎么回。

　　许是察觉到她的无措，这位发难者很快收回眼神，随即换上先前那彬彬有礼模样，将道路让开：“元老师，慢走。”

　　不过片刻，男人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元时亦缓慢地眨了下眼，他这是又“放过”她了？

　　没工夫细究太多，元时亦迅速迈开步子，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真正踏回大厅，元时亦糟乱的心绪才终于平稳，深吸一口气，她竟有股劫后余生般的错觉。
　　看来，这是个记仇的男人。

　　而这个“记仇的男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觉回想起方才瞥见的那抹酡红，唇角几不可查地升起一度。
　　夏季帮他参考的这套穿搭确实不错，他可以大发慈悲一次，把下个版本需要验收的玩法推后一点。此时此刻，正在楼上疯狂查bug的合一创始人之一，夏季，不由打了个喷嚏，刚想骂颜屿这个活阎王把排期定得这么前，就收到了活阎王的微信消息：【实在来不及就往后推，不用加班。】

　　颜屿将手机收起，坐在沙发椅上的江燚围观完全程，忍不住坏笑，“你是不是对小元有什么意见啊，还是说，”江燚降低音量，“是想见？”
　　他一大早给颜屿发消息说今天主演的合同可以全部搞定，问他要不要过来看一眼。
　　颜屿的回复本来是不了，结果转头又问了句今天有谁签。
　　他一把元时亦和另外一个男演员名字发过去，颜屿的回复就变成了“好”。

　　颜屿瞟一眼江燚搓来搓去的手，神色冷淡：“需不需要我给你买一箱瓜子？”

　　-

　　元时亦回到家，忍不住又将合同翻了一遍。
　　何曦帮她考虑得很全面，事项内容写得清楚，各类权利也都争取到，包括最重要的，片酬部分——即使她已入圈多年，可在电影界只能算个新人，而合一给到的价位却远超预想。只能说财大气粗，的确够豪。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需要同意一份补充协议。

　　《诸灵》篇幅过长，一部电影不足以囊括下所有故事，所以制作方将拍成系列电影，以打造一个全面而完善的世界。因此他们提出要求，参演人要一次性签下后续所有影片，保证人员不会有所变动，且一旦发生档期冲突，必须以《诸灵》为主。
　　后一条元时亦是理解的，人家给的钱多，提点要求不过分。
　　至于前面那一条，虽然看似严苛，但对元时亦来说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若一切顺利，她演得够好，那么她将获得一部代表作，能拿到电影圈的入场券，就能接触到更多资源。可若是她没能演出读者心中的阿似，观众要求换人，剧组不但要陪她违约金，还得重新招人，而她，只用拍拍屁股重回剧圈。这样一看，接下这个角色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只不过，在元时亦的字典里就没有“敷衍”二字，对于这份意外之喜，哪怕无法得到认可，她也会尽力做到最好，不留遗憾。

　　等她看到最后一页，手机响起，有消息进来，是三月。

　　【周三月：诸灵终于要开比赛了！】

　　！
　　元时亦一惊，扔下合同，心思一瞬间飞到了游戏上。

　　【元时亦：哪来的消息，保真吗？】
　　【周三月：应该吧，甘霖听他朋友说的，你懂的，他在圈里有点小人脉】
　　甘霖虽早已退役，但当年认识了不少游戏圈内的人员，稍微打听一下就可以获得一点内部消息。

　　元时亦刚想问具体什么时候，视线不经意间落到“人脉”二字上，一个分神，她不由地想到了颜屿。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应该也有一点点人脉，而且，准确无比。
　　——哦也不一定，万一他已经不管游戏部门的事了呢？

　　聊到此处，元时亦想了想，还是打算把颜屿的事跟周三月解释清楚。

　　【元时亦：上次跟你吐槽的那个投资人，我知道他是谁了，而且你也知道】
　　【周三月：我也知道？我能知道这么大牌的人吗？[三脸震惊]】
　　【元时亦：颜屿】
　　【周三月：？？？】
　　【周三月：哪个颜屿，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吧？】
　　【元时亦：就是那个】
　　【周三月：卧槽】

　　元时亦没有把具体内容告诉周三月，毕竟《诸灵》还未官宣，她只能表示是因为颜屿打算把她推去另一部戏，才导致了那场思路完全偏离的吐槽。
　　不过，如果三月得知了她出演的是什么电影，大概会当场尖叫，然后疯狂轰炸她吧。
　　现在，她只能先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等一切揭晓再与三月分享。

　　【周三月：真没想到这位老板会投资娱乐圈，你说他会不会把诸灵影视化啊】
　　【元时亦：.】
　　姐妹，你大可不必猜得这么准。

　　然而，这件事却来得比元时亦想象中快得多。

　　剧组拿到备案回执后，就给各位主演去了通知，可以拍摄定妆照了。

　　元时亦抵达摄影基地时，天空上乌云密布，隐隐有下雨趋势。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一条关于《诸灵》影视化的话题正悄然攀上热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