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屿时》六油果

13、无视 “他要是说

　　元时亦脸上似有火烧，差点没忍住重新跳回池子里去。

　　他就这么走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可是个记仇的男人。
　　上次她没能听他把话说完，这次他“还”回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就是这地儿，她是绝对不可以再待下去了。

　　元时亦双手轻拍两下发烫的脸颊，往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去。

　　而这股尴尬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的周本活动才被暂时屏蔽掉。

　　周三月一向是察言观色的小能手，副本打到一半队伍里依旧“死气沉沉”，平日里的聊天搭子仿佛隐身了：“亦亦，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心情不好吗？”

　　元时亦轻抿嘴唇，原本早上回到房间那会儿她就想跟三月吐槽这件事，但一想到这个时间点好姐妹应该正在睡懒觉，便没去打扰。而当下的那个劲头一过，后面便很难再有提起的兴致了，尤其是，这事还不怎么光彩。

　　元时亦：“没有。”

　　钻家也发现了她的变化，嬉笑道：“嘿，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说出来让我们开心开心。”

　　元时亦：“……过分了啊，这波小怪你自己清。”
　　钻家：“别别别，姐，我错了错了。”

　　平时几人打闹惯了，她知道钻家只是玩笑，却没想与山言也少见地开了口，“怎么了？”
　　许是他那边收音效果不好，声音传出，仿佛被闷住般，让人听不清原本音色。

　　既然连与山言都在问，那她就不好再矫情下去，更何况，这事不发泄一番，一直憋闷在心，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把它忘掉。当然，吐槽之前她也不会忘记“润色”一下。
　　“其实是个很尴尬的事，”元时亦做好开场介绍，“我这段时间不是接了个新项目吗，认识了个‘奇怪’的甲方。”

　　“怎么个奇怪法？”

　　“他先diss我，结果后面又，不对，我这是说哪儿了，我是想说早上我去健身，然后碰见他了。”

　　“……”
　　“然后呢？”钻家猜测下去：“他说什么奇怪的话让你不高兴了？”
　　不等元时亦继续，他顺着话头也发起牢骚来，“虽然我的甲方跟你们的不太一样，但心情我很能理解，有时候我遇到一些离谱的病人，能气得我三天吃不下饭。”

　　元时亦嘴角垂下，“他要是说了什么话倒还好了。”

　　周三月、甘霖、钻家：“？”

　　“他就是什么话都没说，”元时亦语气忿忿，“我主动跟他打招呼，结果他居然无视了我，直接从我面前走过去了。”

　　“哈？”
　　“那这是让人有点尴尬了，姐妹。”
　　“他直接当着你的面，走过去了？”

　　“对。”

　　“你确定他听到你说话了吗？”

　　“肯定能听到，我们俩当时离得很近。”
　　近到，她甚至能闻到他浴袍上的洗涤香。
　　而他们，也不是那种完全说不上话的陌生关系。

　　周三月仿佛是想到什么，轻咳一声暗示道：“会不会是，报复？毕竟你之前那样，也算是无视他了嘛。”

　　钻家雷达作响，“嗯？有八卦？”

　　“我估计也是，”但元时亦还想再狡辩一下，“可我之前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发现后还想补救一下呢……”元时亦越说越小声，毕竟真要算下来，她确实不对再先，“但他这个太明显了，完全就是故意的，哪有人都站在跟前了还当看不见的啊。”这话也一样是事实，她是理亏的那一方不假，但这样的故意忽视太令人难堪，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举动。

　　“还有这个前提呀，”钻家在队频里吃瓜吃得乐呵，“那人家不理你好像也正常。”

　　元时亦不爽，“说好的成年人的体面呢？”

　　“嘻嘻，只有体面的乙方，没有体面的甲方。”钻家笑完，话音一变，“反正他也不知道，你就在我们这里骂骂他，发泄发泄，当出气。”

　　元时亦轻哼一声，“那行吧。”她操作着游戏中的人物，把BOSS想象成颜屿，对着它疯狂放技能。

　　“停停停，发泄归发泄，别打这么快，BOSS要进下一阶段了——与老板，躲一下！”
　　钻家声音陡然提高，“躲”字才刚蹦出来，与山言的尸体就躺在了地上。
　　“我刚拉了三月，复活还在CD，你先躺会儿吧。”

　　与山言在队伍里通常是最稳的那一个，极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元时亦也没想到一向稳健的与山言会走位失误，她心里有气，迁怒到游戏内就一下失了分寸，“抱歉啊与老板，没忍住多放了两个技能。”

　　与山言声线依旧平和：“没事，是我自己没注——”
　　“……颜叔叔！”突然，一道短暂的叫喊出现，与山言那边立刻闭了麦。

　　因为太过得突兀，小队内直接静止了一秒。

　　甘霖打破沉默，“咦，小孩子的声音。”
　　周三月问：“我也听到了，有小朋友在身边吗？”

　　【与山言：嗯，家里小孩】
　　【与山言：这个本打完我先下了，其他的下次再清吧】

　　“好。”
　　四人纷纷答应下来，与山言那边明显是有事要忙，剩下的任务只能后面再约。

　　元时亦放出最后一个技能时，不禁回想起方才那道男童声，略带稚气，约莫十岁左右，这样看，与老板年纪应该不小了，再加上他那深沉的音色，难怪他不怎么开麦说话，估计是怕跟他们这几个人有代沟吧。
　　奖励结算完毕，元时亦拿到一个不错的装备，喜悦冲淡一切，脑中的推断小现场转瞬即散。

　　时间过得很快，进组前的这几天，元时亦就在泳池跟房间之间两点一线，一个是室外的全身运动，一个是躺在床上只用动手指的手部运动，闲暇时再熟悉熟悉剧本，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正式进入剧组后，第一要事就是围读剧本。
　　应非也的强烈要求，围读时长被拉长至半个月，这位原作者要确保每一位演员都能尽量读懂剧本内容，理解好所饰演的角色。

　　这对元时亦来说是个好事。
　　她看过演员名单，的确像网上所说的那样，除她以外其他所有重要演员都是有过电影经验的，唯独她，是个从未出演过电影的影圈新人。
　　虽说都是讲故事，但电影的叙事结构与电视剧截然不同，电影时长短，讲究浓缩与精华，就会更加追求故事的冲突与角色的复杂，相应的，演员在表演上就需要做出相应修改，尤其电影因为银幕尺寸的关系，对演员的微表情跟肢体动作要求更高，因此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举足轻重。

　　元时亦刚拿到完整剧本时，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通读，阿似的台词并不多，难的是她的微表情。
　　正如网友们吐槽的那样，阿似并不是一个靠面无表情就能演好的角色，她的本质是水，无形、无色、无味，元时亦在家代入时，不得不用嘴角向上一度，嘴角不动，嘴角向下一度来区分阿似的喜、怒、哀，然而哪怕是这样，也远远不够。那几晚，她嘴角都快要练到抽筋，最终她得出结论，这是个彻彻底底的淡人。

　　可藏住情绪于她而言，并非是件容易事。
　　就像那时，她得知颜屿首先排除了自己，即使知道会面临“被封杀”的风险，也依旧选择了表明真实态度。

　　第一次正式围读在进组后的第三天，前一天晚上最后一位主演匆匆赶到，《诸灵I》的主要角色才总算聚齐。

　　元时亦特地早起了一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却没想到抵达大会议室时，其他几位主演竟都已到了。

　　“阿似来啦。”一位身姿冶艳的女演员主动打起招呼。

　　元时亦以往也进过那种只叫角色名的剧组，目的是为了让演员更好地代入角色，只是这样一上来就改称呼的，还是头一遭遇见。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说话间女演员偏过脑袋，元时亦这才注意到她左边脸颊上正贴着一张碎纸条。

　　元时亦走上前，原来他们正在打斗地主。

　　三人坐在桌旁的矮几边，那位女演员面对着元时亦，而另外两名男演员则是背对方向，直到元时亦走近，才发现两人的脸已经快被纸条贴满了。

　　“不晚，九点开始，现在才八点半呢。”说话的是男主之一，火之灵百里炀，也是阿似的官方CP。
　　元时亦与他点头示意，因为有角色关系这层原因在，他们二人后面会有很多对手戏，她需要跟这位同事多多熟悉。

　　至于其他演员，元时亦默默看着几人的相处模式，看起来，他们是很相熟的好友。
　　而她，不仅是这里唯一零电影经验的主演，还是一匹没有朋友在场的孤狼。

　　“对呀，主要是我俩有晨跑的习惯，所以才来得早。”女演员饰演的是百里炀的妹妹，百里幽，“我俩给大家带了早餐，阿似你吃过了吗？没吃的话那边桌上有很多，你看你喜欢吃什么，随便吃点垫垫，不然一会老江，呸，江导讲起来没个完，午饭都不一定能按时吃。”

　　剩下的那名男演员指了指脸颊道：“你吃完可以来替我，这俩做局，你看把我脸上给贴的。”他饰演的是风之灵落幻。

　　“幻哥，这是哪里话啊，要是做局我脸上这些又是啥？”

　　元时亦轻点头回应：“好，我去看看。谢谢。”
　　没有想象中的难以融入，那点初来乍到的生疏感在逐渐消褪。

　　元时亦来到桌前坐下，桌上品类丰富，中式的饼鸡蛋小笼包，油炸物甜咸粥，西式有三明治鲜蛋糕干面包，几乎能涵盖到所有口味。看得出，这二人得考虑相当周到。

　　元时亦拿起一枚鸡蛋在桌上轻滚着，顺便扫视一圈会议室。人来得并不算多，除了几位主演外，只有几位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坐在周围。
　　比她想象中好，至少说明这几位同事相当敬业。

　　只不过，元时亦轻咬一口鸡蛋，这几位都是电影出身，从出道起就只走电影这条路，哪怕出演百里炀的这一位中途混了下剧圈，最后也带了个最佳男配走，彼时网上还曾点评过，演电影的去演电视剧就是降维打击哈。

　　江燚选择她是因为外表符合角色，那其他几位呢，总不能也是同样的原因吧？
　　这样看来，演技一事上，他们要比她有优势得多。

　　入口的食物一下变得干巴巴 ，元时亦机械地嚼着，昨晚被周三月打的鸡血好像一下子流干了。

　　一杯星巴克被及时递过来，“小元，来，咖啡。”

　　元时亦抬头，是江燚。

　　江燚一笑，“哟，几位到的挺早嘛。”

　　“江导，早上好。”
　　“哇，朝廷赈灾的咖啡终于到啦！”
　　“呜呜，都怪我俩忘记买喝的了。”

　　“谢谢江导。”
　　元时亦忙起身道谢，这才发现江燚身后还跟着几名拎着咖啡的工作人员。

　　而最后方，她目光无意微移——

　　男人伫立于门边，一身挺括而正式的全手工定制西装，勾勒着近乎完美的身形，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笔挺、俊雅，像一尊人体雕塑。
　　正如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

　　不同在于，元时亦双眸轻怔，一副架在高挺鼻梁上的银边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