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无医》见山枕月

35、暗涌 纸钱一事

　　今日是特殊的日子，回春楼不开门营业。许泽和广白用了早食后，便上街去买冥器，留宁愉遂守着医馆。
　　两人在鬼街上逛了许久，才看到一家冥器铺。铺子大门没关紧，只露出一条缝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许泽礼貌性的敲了敲门：“你好，可有人在？”
　　安静了几秒，正当许泽将要推门而入时，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一会儿，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伸出门缝，接着一个脑袋伸了出来——
　　竟是一个白发苍苍、皮肤形如枯槁的白发老婆婆。
　　“要买什么？”老婆婆声音沙哑，两只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二人，眼下还挂着深黑的眼袋，看起来像索命的鬼魂。
　　广白下意识的抓了抓许泽的衣袖，但面上仍旧保持着镇定。
　　“老人家，打扰了，我们想买些纸钱香烛。”许泽十分客气的表明了来意。
　　老婆婆眼珠子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二人，很缓慢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铺子：“进来吧。”
　　木门打开又被关上，发出吱呀的声响。老婆婆走到柜台前，点燃了烛火，将被漆黑包裹着的铺子照亮。
　　许泽四下打量一番，这铺子冥器繁多，有纸扎、纸钱、灵房、香烛、香炉……
　　每个冥器还有不同种类。许泽按照以往祭拜的规格要了一份冥器，想了想又补充道：“多要些纸钱吧。”
　　老婆婆将他要的冥器类别各拣出来一份，等到了纸钱这部分，她对许泽道：“纸钱只剩这么一份了。”
　　许泽不禁疑惑：“这是为何？”按理说冥器铺不可能出现这种缺货的现象，毕竟谁没事会买那么多纸钱来烧？
　　“有位客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下一笔大订单，老婆子也不知道她要拿来做什么。”老婆婆摇了摇头，简单解释到。
　　许泽虽觉奇怪，但也没深究，点头又问：“那老人家可还知道，鬼市哪些地方还有冥器铺么？”
　　老婆婆突然叹息摇头：“没了都没了，只剩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守着咯……你们买完快走吧。”
　　见老婆婆不欲多说，许泽付了银钱带着广白走了。直觉告诉他，老婆婆的话里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只是不方便透露。以及，那个下了一大笔纸钱订单的客人……都很怪异。
　　许泽买好东西带广白回了医馆后，喊来下属，吩咐他们去打听鬼市冥器铺过往的事，以及近日有哪些人频繁出入过冥器铺。
　　广白拿着买好的冥器来到后院，看见宁愉遂在练武，没有上前打扰。
　　鬼市除了乱葬岗，没有别的墓地，师父的墓也不在这里，所以广白便按师兄的吩咐来到那棵枯树下，一一摆放好祭品。
　　待时辰一到，许泽跪在最中间上香，广白在左，宁愉遂在右。上香之后便是敬酒，酒水落入软土之中，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与香烟混在一处。最后，三人磕了三个响头。
　　“广白，将纸钱拿来烧了。”
　　纸钱触火即焚，留下片片纸灰，一碰即碎。耳边是广白对明长生的絮絮叨叨，还有宁愉遂的自我介绍。
　　许泽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最后道：“很快了师父，最快……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神医谷见。”明亮的火光倒映在他透亮的瞳孔中，橙红的焰苗在手舞足蹈，像是明长生的回应。
　　＊
　　在许泽和司徒延达成合作后，回春楼过了几天安生的日子。阎王殿已察觉到鬼市多出的一股新势力。
　　他们先是派人找到苏诺，好说歹说，想要收服这股势力为他们所用。苏诺拒绝后，阎王殿见软的不行来硬的，开始派鬼兵进行打压。
　　就在这时，阎王殿殿主收到了朝廷派巡抚来东南地区考察民情的消息。上头送信的说，有人在朝堂上谏言了朝中官员与江湖门派有不正勾当。
　　这话说得好听，明面上是派巡抚来体察民情，暗地里却是要求查清真相。朝中不少官员和鬼市有所往来，阎王殿自然不敢声张，闹腾的动作也小了点，近日出入鬼市排查更严了。
　　收到消息的不止阎王殿殿主，此时医馆内，司徒延也在和许泽说着这件事，他得到的消息更多：“照你所说，阎王殿那边定也收到了风声……不过不止巡抚，这次跟着一起来的人还有四皇子。”
　　许泽闻言双眸微眯，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司兄知道的不少啊。”
　　司徒延被他盯得心中一紧，平常和人聊习惯了，一时忘了这里是鬼市，赶忙找补：“这有什么，你也知道我与当地官府有点关系，这种消息算不上什么大事。”
　　许泽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只点了点头：“鬼市各方势力并不集中，纵使阎王殿实力更强，但若其他势力联手对付它，暗中透露给朝廷那边，它也讨不了好。所以我推测，阎王殿接下来会想办法吞并百毒居和万魔窟的势力。”
　　“我和玉兄想法一致，巡抚下东南视察的消息应该很快便会传遍鬼市，鬼市中部分小势力对阎王殿积怨已久，此次恐怕鬼市会大乱。”
　　司徒延停顿了一下又道：“首当其冲是最强的势力，万魔窟必然会出手，至于百毒居，按天下毒主不问世事的性子，应当不会理会。但也不敢保证朝廷那边会不会触及到他们的利益，从而使百毒居与阎王殿联手。”百毒居不会被阎王殿吞并，最好的结果也只会是合作。
　　“如今你在鬼市的势力居于他们三者之后，也有点危险。”司徒延好心提醒，“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万魔窟便会被吞并。百毒居的话，虽然你们医毒两家向来不对付，不过可以尝试说服他们，即便合作不了也能保持中立。”
　　听他这么讲，许泽脑海中晃过那日突然清醒后看见的那张错愕的脸，似有灵光闪过，却没能抓住，最后摇头道：“先前我捅了陆毒主一刀，他估计正记恨着。”
　　别提合作，让百毒居保持中立估计都难说。何况百毒居近日也没什么动静，一直是闭门谢客的状态。许泽估计，那一剑确实让陆之涯受到重创，心中莫名有点愧疚。
　　许泽想了想又道：“阎王殿暂时应该不会盯上我，让万魔窟帮我们分散点注意力就好，押魂赌坊背后之人的消息还没打探到？”
　　“是啊，藏得还挺深。不过也挖出了点有用的东西，与我们梁城知县脱不了干系，我顺着你给的消息脉络查，查到了京城那边。”
　　说到这，司徒延便皱起了眉，双手交握撑着下巴思考。
　　他查到京城后，线索便断了，就连他这种身份也查探不出来的，说明对方权势比他还强，那么这种情况——便只有皇家了。
　　但这个猜测司徒延并没有告知许泽，毕竟许泽是江湖之人，不该把他牵扯进来。
　　朝堂上的事许泽多多少少听说过，听到司徒延最后只查到京城那边，他就识趣的没有再问。
　　“巡抚大概多久会到朗州？”许泽问他。
　　“两个月左右。”
　　京城和梁城一南一北，路程最远。带队的巡抚等一众官员会就近先去位于今朝东边的覃州，而后再前往今朝南边的朗州。
　　许泽若有所思道：“在巡抚到来前，鬼市或许会封市。我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准备，瓦解阎王殿和背后之人的势力。”
　　“行，没问题。”司徒延站起身，拍拍他的肩，“我和传书会想办法先斩断阎王殿背后的那股的势力，其他的就交给你了，玉兄。”
　　许泽对他拱了拱手。
　　“好，我会尽全力。”
　　……
　　深夜，许泽在书案前写了下一封信，信中将他的计划与安排写得详细。
　　“师父，是我。”
　　这时，门被叩叩敲响，传来宁愉遂的声音。
　　许泽收好纸笔，走去开门。看见自家徒弟抱着木剑站在门前，于是便问：“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宁愉遂很诚实道：“我睡不着，想起来练会儿剑，看见师父屋中灯火未熄，便来向师父讨教剑法。”
　　“还有呢？”许泽笑了笑，问了一句。
　　“就知道瞒不过师父。”宁愉遂嘟囔了一句，“今日我去茶馆听书，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不少人说朝廷要查抄鬼市，鬼市这次恐怕真的要乱了。我看白日你和司大哥在二楼聊了好久，所以师父，这事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朝廷不会查抄鬼市。”
　　“那鬼市要大乱了吗？”
　　“或许吧。”许泽低声答道，随后笑着敲了敲他的脑门，嗓音温和：“好了，这种事还轮不到我们未来的宁大侠担心。这么晚了快去睡吧，明日我再教你剑法，顺带把你用了这么久的小木剑给换了。”
　　宁愉遂一听，眼睛一亮，连忙应声，欢欢喜喜的回去入睡了。
　　许泽目送他回去后，折身返回书案前，将信装好，派人送到两仪堂。
　　待这信送达渝城之际，鬼市的动乱也正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感情线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