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石无医》见山枕月

33、渐浮

　　“我们都明白的，师父。”宁愉遂晃了晃他的手臂，接着轻声说道：“你看小白师叔跟你一路来到鬼市，路上定然凶险万分，可他曾拖过师父的后腿么？”
　　“我在鬼市里遇见师父，一路拜师习武，也不曾害怕过危险，为的便是替师父分担些重任。”
　　“师父，我们已经是懂事儿的年纪了。我在鬼市这么多年，也知道在这里生存不易。我希望师父不要总把我们当小孩子看待，将我们护的太紧，我们也可以帮到忙的，好吗师父？”
　　一番话下来，令许泽沉默许久。
　　自家徒弟确实说的没错，他确实把他们护得太紧了。却忘了鸟儿总有张开翅膀独自飞翔的时候，他们总是要成长和经历的。
　　想到这，许泽将温热的掌心搭在他的肩上：“你们都长大了，这一点让我很开心。先前总拘着你们，不让你们随意离开回春楼，也是担心你们会因为我的原因受到伤害。”
　　宁愉遂捏紧衣角，他知道，师父指的是小白师叔先前失踪的那一件事。
　　“不过，既然你们有信心面对危险，那我也应当适当的放手让你们去闯。若是往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记得来找我，师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许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眸中尽是欣慰。
　　见师父想明白了，宁愉遂眼睛一亮，点头答应：“好的师父！”
　　“走吧，我们回去。”
　　一大一小并肩走着，是师徒，又像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
　　阎王殿内，气压低到了极点，一众下属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座上之人怒不可遏。
　　左护法天南星撇了一眼身旁的冥嫣，上前几步半跪道：“禀主上，今日之事，属下已派人查明。事情缘由为有奸细混入了傀儡洞，趁右护法不在时将毒物放出，造成阎王殿损失惨重。”
　　阎王殿殿主凌厉的双眸扫向冥嫣，漠然道：“右护法，左护法说的情况是否属实？”
　　冥嫣咬了咬牙，回道：“是属下失职，求主上责罚。”
　　阎王殿殿主“唔”了一声，声音辨不出喜怒，“责罚……该怎么罚好呢？”
　　他视线落在跪于最前方的天南星身上，忽然道：“左护法，你说。”
　　天南星心中一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很快便恢复镇定道：“属下以为，右护法严重失职，应当收回右护法的鬼兵调令，交由适当的人选重整兵队，以防再有类似的事发生。”
　　话毕，阎王殿殿主并未迅速给出答复。大殿内安静地落针可闻，天南星心紧张的跳动着，仿佛在等待阎王最后的裁决。
　　终于，座上的阎王发话了：“那就按左护法说的办，调令暂交由左护法。”
　　清晰的话语在空灵的殿内响起，天南星只觉得此话犹如天籁之音般动听。
　　等到了……等到了！
　　鬼兵的调令，他等了这么久，就为这一刻！
　　大殿内烛光突然一暗，众人便知这殿主要歇息了。于是众人安安静静的退下，直到出了大殿之外才敢放声讨论。
　　天南星手中托着调令，脸上掩不住的喜色，仿佛是千万般沉重金子。正想着嘲讽冥嫣几句，却见她的身影已走出很远，似乎对此事毫不在意。
　　天南星哼笑一声，面部扭曲道：“冥嫣啊冥嫣，这还只是个开始，终有一日我会把属于我的一切夺回来！”
　　……
　　傀儡洞。
　　见冥嫣面色阴沉的回来，嬴姝上前揽住她的手，欲言又止：“姐姐……”
　　“毒洞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所有毒物全都跑了出来？！”冥嫣毫不留情抽回手臂，质问道。
　　嬴姝闻言掐了掐手心。说到这个就很来气，她回来后第一时间找到了青尾，根据青尾的意思，是她炼制的那个傀儡将军不知用什么手段，让毒物不受控制的跑了出来。
　　嬴姝这才回过味来，为何那只傀儡总是不听使唤，原来并非是半成品的原因，而是因为他恢复了意识。
　　仔细一想，傀儡不听使唤是从百毒居之后的事，所以那一次他接触了什么，才导致意识的恢复？
　　冥嫣听嬴姝解释了一番，皱了皱眉：“竟有此等怪事？也罢，这种小事先放一旁……如今因傀儡洞失职，鬼兵调令已由左护法接手，我想接下来的日子，他应该不会让傀儡洞好过，你需加强傀儡洞的布防。”
　　“好，嬴姝听姐姐的。”嬴姝见冥嫣没有再追究，便将此事揭过，“姐姐，那调令还有机会拿回来么？”
　　“暂时的。”
　　冥嫣不欲多言，回答完又吩咐了她几句，便告辞去忙接下来调令交接的事儿了。
　　＊
　　回春楼，许泽从傀儡洞归来后接连休息了两日，又让广白给他细细把脉，自己又确认一遍身体无事后才放心下来。
　　“师兄，那几日你在阎王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广白给他把完脉，有些担心的问。
　　许泽默了默，避免他过于担忧，同他说了个大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有些愧歉：“瞧我这记性，一时将毒疫忘了……小白，我已寻到这场毒疫的解毒方法。”
　　“我写个方子下来，明日回春楼正常开馆，你将方子张贴在门口，好让大家知晓，自己去抓药。”
　　鬼市内医馆不多，但卖药材的地方却不少。回春楼的药材无法支撑起整个鬼市的病患，许泽便将药方广告于众，让大家自己去买药材。
　　广白点点头应下来，忽然扭头，眸中似是蒙上了一层霜：“对了师兄，后日……是师父的忌日。”
　　听见他的话，许泽顿了顿，眉间也染上了一股思念与悲痛。
　　后日啊……
　　原来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在寻常的忙碌间偷偷溜走，眨眼间已入冬。
　　他想起远方的友人，眉头一皱，寻找“望穿秋水”解药的事，需要尽快了。先前与鬼市的势力纠缠，被绊住了步子，如今既发现了阎王殿的秘密，他大可与司徒延合作，让他帮忙控制住局势。
　　想到这，他揉了揉小师弟的脑袋，回了一句：“那等到后日，我们一起给师父送壶好酒。”
　　与广白约定好，许泽又将暗处的人喊来吩咐道：“去请司公子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商讨。”
　　下属应下，见许泽面上还有犹豫，又问：“公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许泽叹了口气，心道罢了，还是等与司兄商量好一切再说吧。于是他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因着鬼市封市，司徒延也没四处乱跑，不一会儿便带着传书敲响了回春楼的大门。
　　“司兄。”许泽打开门，温润的笑脸迎他。
　　司徒延拍了拍他的肩膀，盯着他打量一番：“玉兄，我见你面色不错，看来是身体大好了。”
　　“是恢复了。”许泽点点头，让二人进来坐，随后拿出新购置的茶叶煮了一壶好茶，浓浓的茶香在开水的沸腾中弥漫开来。
　　司徒延接过许泽倒来的茶，浅浅的抿了一口，才缓缓道：“玉兄今日喊我来，是为了信上一事？”虽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
　　“不错。”许泽将查到的信息说出：“为了调查毒疫一事，我曾派人去查押魂赌坊。我手下的人查到赌坊背后之人与朝廷那头有些牵扯，对方借阎王殿之手行事，我猜测双方应该有些勾当。”
　　“了解。”司徒延点点头，怪道他之前打探消息的时候，线索一直指向万魔窟，却无论如何都探不到有用的信息，原来是阎王殿将自己摘了出去，顺水推舟将万魔窟推出来挡箭。
　　许泽也不卖关子绕圈，开门见山道：“司兄，我需要你的帮助，让这鬼市闹起来——”
　　闹起来……司徒延明白了他的意思：让官府的人介入，让这趟浑水搅得更乱些，再一网打尽。
　　“当然可以，这鬼市冷清了这么久，也该重新热闹起来。”司徒延双手交握撑着下巴笑道，“可如今鬼市封市，恐怕要等上一段时间了。”
　　许泽却说：“司兄尽管放心，再过差不多两日，这鬼市封令便可解锁了。”
　　“你制出解药了？”司徒延瞪大眼睛看向他。
　　许泽点头：“嗯，我写了张方子，明天回春楼开诊会贴在显眼的位置，要不了三日，这场毒疫便会结束了。”
　　见封市很快便要解除了，司徒延脸上又多了几分笑意。这鬼市日子无趣，若不是为了那个人交代的任务，他才不会来这种鬼地方。
　　想着，他便好奇问道：“这毒疫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许泽想起傀儡洞里面那些被做成傀儡的无辜人，同情的同时不免暗骂两句傀儡洞不干人事、伤天害理！
　　于是便将自己在傀儡洞的所见所闻和司徒延讲了讲，最后叹息一声：“鬼市纵然人心叵测，但也有无辜之人，可怜可悲。”
　　司徒延也对傀儡洞的行为感到气愤，不过还是宽慰道：“玉兄将傀儡洞的‘基业’毁了大半，也算是给无辜之人报了仇……”
　　许泽看向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就如他一生的经历，起起伏伏。他心中只盼这鬼市早日安宁，寻得“望穿秋水”的解药治好友人身上之毒，再回去给师门报仇。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久等，不出意外，预计9月前会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