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修炊事班》稻米飞鱼

96、老爹发飙 “不是告诉

　　“不是告诉你不许出笼子么？滚回去！”

　　老酒鬼提着他的脖领，一记巴掌猛地甩在宋盏诚脸上，烙下滚烫的红印，瘦小的身板瞬间脱力，重重摔在尖石上，他疼得龇牙咧嘴，伸手抚摸衣服都已经湿透，洇红了掌心纹路。

　　老酒鬼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罗锅的身材看起来不大，却也如蛰伏的猛虎，周身透露着低沉的气压，两条腿叉开，破布鞋在荆棘丛前站定。

　　裤管挂满绿色的苍耳，慢悠悠在他手边一晃，老酒鬼突然抬起脚踩在青筋凸起的手背上，仿佛将骨头塞进了绞肉机，宋盏诚心口一滞，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闷哼出声，他机械地抬起头，冷汗涔涔，却只看到凌厉肃杀的下颌线，锐利的目光透过打绺的发丝，刀子般在他身上刮了一遍又一遍。

　　宋盏诚唇角战栗，汗水滴进眼中，就连眼眶都红了一圈儿：

　　“老爹……骨头要断了！看骨科很贵的，我又没钱……以我这信誉值，贷款都不借给我……”

　　老酒鬼逼近之时，宋盏诚耸起肩膀往后缩，手腕青紫一片，透过混浊的眼瞳看到了倒映在老酒鬼眼中那张因惊恐而双手并行，翻身欲逃的少年——惨白的脸。

　　老酒鬼一脚将人踹翻，厉声斥道：“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么？深更半夜干什么去了？！”

　　宋盏诚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仰起头，盯着老酒鬼逆光的脸颊，忍痛道：“找……找狗……”

　　“找什么？！”

　　老酒鬼突然擒住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提溜到月光下，仿佛有月亮的地方，就是审讯的祠堂，手腕一翻，挥起马鞭“啪”地一声，早些天结痂的疤痕如今伤得更重，碎布片牢牢粘在一坨血肉里。

　　“呃——”

　　宋盏诚膝盖一沉，毫无防备地硌在坚硬的石子上，他痛得一哆嗦，紧闭双眸，眼皮都皱在一块儿，湿冷的夜风反复剐蹭他的皮肉，他忍着疼大口喘气，解释道：

　　“我真的去找狗了……路上遇到丧尸……差点没命……”

　　话音刚落，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老爹从来就不听解释，还不如直接打他几鞭子解气呢。

　　“我说没说过，不要找借口！”老酒鬼厉声呵斥，鞭子连抽数下，底端旋转着炸开了花，细碎的月光下，持续旋转的鞭子黑影像剧毒的曼陀罗，啪嗒啪嗒滴着鲜红的血，顺着编织紧实的马鞭结扣滴进土壤里。

　　“呃……说、说过……”

　　宋盏诚咬紧腮帮子，“噼啪”的脆声破空而来，裹起的夜风像泡过辣椒水一般，他弓起身体，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右腿慢慢跪在地上，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终究承受不住，又重重趴下，额头汗珠滴入眼睛里，一绺头发挡在额前，睁不开眼。

　　他听见自己又重又急的喘息声。

　　“都到这个时候，还捡这些破草！”

　　“我最近感冒……算了，跟老爹你说不清。”

　　突然，一只通体墨绿的丧尸突然从草丛里扑了过来，周身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气味。

　　老酒鬼惊愕失色，后退扬鞭抵住了丧尸的突袭，甩落的毒液“滋啦”一声，腐蚀了衣袖布料，那丧尸呲着牙，脖子上的血管像树杈一样蔓延整张脸，大叫之时崩落几颗大牙，嗅到血腥味骤然扭头，便像一只发狂的蜘蛛一样扑了过去，趴在宋盏诚身上甩不掉。

　　宋盏诚抬臂与他扭打在一起，鼻涕虫似的甩不开，他突然摸到一块板砖，使出全身的力气砸向丧尸头顶，与此同时，锋利的指甲活生生抠掉了他后背血淋淋的肉，宋盏诚听到了裂帛的声音，不禁哀嚎一声，血水四溅，趴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

　　机械狗一路飞奔，撞击那个头破血流的怪物，将辐射丧尸按倒。

　　“老爹……”他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像被雨拍打过的蚕茧，画地为牢。

　　拿鞭子打丧尸……

　　宋盏诚视野朦胧，大片鲜血流到身下，他艰难地抬起手臂，袖口都是殷红的血渍，他张了张嘴，面色苍白如纸：

　　“老爹！”

　　那双布鞋一动不动，老酒鬼瞪大眼睛，像一座冰冷的石雕，供奉在原地，手里的鞭子却不受控制的抖动。

　　眼前晕染一片银色，机械狗被辐射丧尸的血液污染，铁质表皮开始腐蚀，像烂掉的苹果。

　　宋盏诚缓缓从血泊中爬起来，血和汗混在一起，看向老酒鬼那一刻的迷茫，转瞬即逝，他深知老爹不会帮他，单手揭下来黑面罩，大片冷空气闯入鼻腔，嘴唇干涩起皮，涌上一股腥甜，汗涔涔的脸湿润得厉害，碎发糊在脸上，看不清神色。

　　他抬起手，一瓶燃烧气瓶凭空出现，牢牢握在掌心，宋盏诚瞥了一眼，此地空旷，临水而居，想来不会发生火灾，鹰隼般的眼睛戾气丛生，作势要冲，老酒鬼突然上去拦，胳膊肘撞击他小腹的伤口，疼得一哆嗦。

　　他用力推开老酒鬼冲出去喊道：

　　“啸天——让开！”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叫，机械狗被腐蚀了几个零件，踉跄着蹦开，绿色的燃烧气瓶砸在辐射丧尸头上，“噌”地一下，霎时燃起重重火焰，橙红色的光辉映在一老一少的脸上，随之而来的是响亮的巴掌。

　　宋盏诚的耳朵陷入漫长得嗡鸣，脚步摇晃，险些倒地。

　　“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了！”老酒鬼站在身边，指着他鼻子骂，“就为了条狗……白眼儿狼，不知道自己有病，乱跑什么？！”

　　脸上的红手印火辣辣的疼，宋盏诚歪着脖子，用舌尖顶了顶酸涩的腮帮子，心里只觉得胀得难受，他咧嘴轻笑，两滴汗珠甩落，重重砸在那只倒地不起，已经出现功能紊乱的机械狗上。

　　“我乱跑什么？怕有人寻仇啊……从小到大，我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办法，老爹年轻时惹了很多仇家，所有人都知道你被主神发配到这儿，这儿哪里是垃圾站，不就是乱葬岗么！”

　　宋盏诚双目赤红，步步逼问：

　　“从小到大你都说我有病，但是你没找过大夫，而是定期拿来一堆针剂绑着我又扎又抽，脖子上扎的全是针眼，有效果吗？如果我今天不去找它，明天你就会告诉我它失踪了，然后会在垃圾堆里找到它的尸体，对吗？”

　　后背的鲜血止不住，将破破烂烂的衣服浸染得像一件血衣，宋盏诚感觉身上彻骨的冷。

　　“它就是个机器——”

　　“它是我朋友！”

　　宋盏诚拔高嗓音，脖子上青筋暴起，又渐渐沉了下来：

　　“没它，我早就死了！你听别人闲话打断我腿的那年，多亏靠它去菜地里捡别人不要的烂菜叶给我，你根本就不管我，而是在我找到种子后，让我一味的奉献、奉献！”

　　热泪滑过脸颊，宋盏诚突然苦笑出声：

　　“跟我年纪相仿的木匠本该被拖去时空战场充军，你没让他去，转手把我丢了过去，让那些兵架着我去当炮灰，打断的腿甚至都没接上，炮弹呜呜飞过头顶，我趴在战壕里，两方机器人打仗可都是真枪实弹，好不容易活着回来，到耳边的全是责备……您都不用正眼瞧我！”

　　老酒鬼怒喝道：“老子斜视！”

　　“您别影响我发挥……”宋盏诚抹了把泪，“最应该当逃兵的没逃……而你们引以为傲的李虎却当了逃兵……”

　　宋盏诚擦了擦脸上的血，吸溜着鼻子，别过头去：“这事儿我都没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