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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乘鱼16 田麦月合上 ...


  •   田麦月合上书:“据武修府仵作记录得知,十年前发生一起恶性火焚案,死者是一名少年,生前受尽虐待,死前焚尸,而眼前这具尸体,比较关节形态和牙齿磨损情况,是一位老者的尸骸。”

      “不对啊,他……活蹦乱跳的,一蹦八丈高!”宋盏诚提出自己的质疑,“这种不管人死活的世界观,凭它的尿性,有没有一种可能,让尸体自己开口说话?”

      田麦月摇了摇头:“以前有过类似案例,但最后都被评定为其他种族乱用术法,不足以作为证据,很快便被推翻了,所以凡是涉及妖魔鬼怪与凡人因果的,武修府办案必须拿出让别人无法反驳的证据才行。”

      “就……”宋盏诚摊了摊手,“他起来面对面讲造成他死亡的前因后果,都不能作为证据?”

      “对。”

      宋盏诚叹了口气,对焦尸说道:“那没辙了,你躺下吧。”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焦尸在他们聊案情的时候已经坐起来剥瓜子了!

      “哦,吃吗?”焦尸把剥好的瓜子递了过去。

      田麦月瞪大了眼睛,燕崽吓得抱在树上:“鬼啊!僵尸还是什么……”

      “吃。”宋盏诚不客气地双手捧过瓜子仁,“那是开刀啊还是……开刀啊?”

      燕崽声音都在颤抖:“那他都‘活了’,问问经过也好为破案提供线索吧……那个,大当家,你来记。”

      焦尸平静地躺下,喷出一缕黑灰:“我也不知道杀我的是谁,没看见脑子缺了一块儿吗,什么也想不起来……剖吧剖吧……”

      顺着焦尸的指引,众人这才发现,从他后脑用镊子夹出来的,是一小截脑花。

      燕崽看了看众人,脸色哼青了:“啊!这都是什么?!”

      田麦月夹开尸体口腔,满是烟灰,生前被人卸掉过下巴,土坑窄且深,没有完全撑开身体的地方,身上被洒过类似于桐油的液体,导致火越烧越大,最终被活活烧死,尸体的七窍藏有几节断掉的红足蜈蚣。

      【命案卡:

      死者:男性

      年龄:不详

      死亡原因:生前火焚

      地点:南空山】

      “据我推测,加大火势的不是硫磺……”田麦月认真道,“也不是硝石,应该是某种液体,才能洒遍全身。”

      “也就是说……他被淋过助燃剂喽。”宋盏诚观察尸体残留的表皮,“像是柴油……可是这附近有和我一样喜欢摆弄机械的穿越者吗?”

      燕崽举手道:“妖奴司的穿越者并不比武修府少。”

      碳化的尸体牙齿脱落,肌肉挛缩,宋盏诚蹲下身仔细观察,问道:“能把尸体另一面翻过来么?”

      “可以。”田麦月将尸体翻转过来,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同武修府记录案本上的一样,这具尸体,同样少了一条腿。

      “这种蜈蚣,是南空山特有的么?”宋盏诚问道。

      满满指了指自己,背过手转着刀,隐隐透露着危险:“问我么?那你可就是问对人了!早些年甜水村发生了一场瘟疫,一位年迈的云游医者就是在这里抓来蜈蚣,起初大家还不信,结果就这五毒之一入药,救了全村的人。”

      宋盏诚若有所思:“几年前?”

      满满蹦跶两下,一脸镇定:“十年。”

      田麦月皱眉,疑惑不解:“南空山多雨,一具烧焦的尸体怎么可能放在这儿十年无人问津……”

      “十年,我被埋在这里十年……”满满张开双臂,仰天大叫,“终于重见天日了!哎呀……”

      一记猛拳压在后脑上,谢二叔愤愤地将他拎到水沟边按头猛灌。

      “秃小蛋子又犯病了,别听他扒瞎。”

      田麦月拿着夹子的手无处安放,愣愣地注视这一幕。

      宋盏诚快步追了过去,把头晕目眩的满满及时救了过来,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木讷,良久才开口道:“我怎么在这儿?”

      众人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却见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哇!在……在南空山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武修府肯定会找我谈话的呀!”满满悻悻地看了一眼尸骸,忙不迭祈祷,“完了完了……”

      看样子药起了效果。

      “现在我还没有搞明白,咸鱼大侠和这具尸体有没有关联……”

      【嫌疑人一号:

      姓名:满满

      嫌疑身份:咸鱼大侠

      怀疑方向:时间线不明】

      “当然没有!”满满直挺挺地看着他,“你怀疑我?不信你问……”

      巨大的黑影将几人笼罩,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只穿着肚兜直立行走的小猫妖,通体金光,远远看去,像一只巨大柔软的光球,竖着毛茸茸的耳朵,兴奋地跑了过来。

      “喵呜~”丧彪一个猛扑,将满满压在身下,待看清周围的人,一改神色,抖了抖咸鱼牌肚兜,微微昂起头,伸出雪白的毛绒爪子,“几位这边来吧,需要准备小食果子就按我脖子上的铃铛,工号886很高兴为您服务!”

      “不认识我了?”宋盏诚指了指自己的猫耳朵。

      “啊呀,瞧我这记性,后厨颠锅的……老宋!哎呀哎呀,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丧彪连连握手,突然张牙舞爪道,“后厨都爆满了,你倒来这里躲清闲!”

      田麦月静静看着他们发疯,突然,一道极其怪异的视线落在身上。

      “武修府的大官儿……”丧彪瞅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满满,连忙解释道,“我们都是正经营生,两百年从业许可证,另外,我们少东家还是七十年老中医,经得起查!”

      “不是这个问题。”宋盏诚捂脸,“是焦尸有问题。”

      丧彪捋着小黑胡子,耳朵横着,凑到跟前小声嘀咕,“荒山里经常溜达的那个焦尸精?在甜水村义庄见到过,哎呀黑黢黢的,都已经死了还不安分,挂一身纸片跑来跑去,还不穿衣服。”

      “那死者当时是什么年龄你可知道?”宋盏诚询问道。

      丧彪剔了剔牙,含含糊糊道:“额……好像是个男的……挺老的,得有八十高龄了。”

      【嫌疑人二号:

      姓名:丧彪

      嫌疑身份:猫妖

      怀疑方向:年龄作假/死者身份存疑】

      草丛中突然传来响声,众人心下大恸,只见一个涂着腮红的青面丧尸窜了出来,满满下意识掏出咸鱼准备拍晕,却被宋盏诚抱住,难以撼动。

      “冷静……万一还是那位监察官呢。”

      “谁叫我?”燕崽吐掉嘴里的泥,看见满满还是有种莫名的害怕。

      【嫌疑人三号:

      姓名:燕崽

      嫌疑身份:武修府入围考核监察官

      怀疑方向:消失半柱香,偷听信息】

      “冤枉!刚在我被一群丧尸蚂蚁围攻,误打误撞跑来这儿的。”燕崽急忙解释道。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不太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哎呀!我是官家人呐!刚我是被一棵树绊倒的,就在那儿,可吓人了,树身泊泊流着血……”

      众人半信半疑地跟着他,果真找到了所谓流血的树,累累硕果像会跳动的心脏,树身足以五人合抱,遍布凝视眼睛的图纹。

      血液顺着粗糙的树皮流出,满满用石子将一个果实打掉,薄弱的外皮像包裹鸡蛋的薄膜,鲜血喷涌而出,露出遍布紫色筋膜的死婴。

      自树顶爬下西瓜大的蜘蛛,吐着蛛网将宋盏诚抓住,徐徐拽上树顶。

      燕崽丢起大石块,砸向蜘蛛,解释道:“我不知道有这个,真不是我。”

      宋盏诚掏出一把刀三两下挣脱束缚,催促众人逃离,那蜘蛛仿佛看到了滋味绝美的食物,追着他不放。

      满满拽着他到一处水滩,突然开口:“你怕水么?”

      “不怕,但这顶多过鞋底吧。”

      满满看着他,眸光一闪,宋盏诚便突然失去了知觉。

      等缓过神来,他人都麻了。

      坚硬的外壳包裹着柔软的白肉,宋盏诚难以想象自己居然变成了一只……扇贝。

      前面的扇贝走路很骚气,突然开口:“走哇走哇,前面好像有出口。”

      “哪儿来这么多水?”宋盏诚大惊失色,“淡水有扇贝么?!”

      满满摇身一变,成了一条自带空气刘海的鲤鱼,吐了个泡泡。

      “可爱就行了,不讲科学。”

      突然前方冒出巨大光亮,走马灯似的讲述着什么。

      突然一声惨叫引起众人注意,竹筏与乌篷船之间竟汇聚成一片血水,自中心不断蔓延,一具骨肉分离的尸骸赫然展现在眼前,红尾鱼群被血水吸引聚集在一起,一条红尾鱼跃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难以计量的牙齿撕碎悬着的灯笼,几人险些摔下竹筏。

      船内的气息阴沉沉的,寂静的可怕,却不知岸边发生了另一起惨绝人寰的杀人案件。

      尖锐的轰鸣声打破久违的寂静,深夜的枯树林中,一股危险的气息正悄然逼近。

      少年惨白露骨的手死死抓着毒沼旁的臭泥,许是夜色朦胧,他如瞎子般拽住早已枯死的芦苇,苇叶细长锋利,刀刃般嵌入指骨缝隙,黑红的血液顺着疤痕遍布的手腕簌簌滴进泥沼,似残落的红梅。

      “我的命还长着呢!”他下意识自言自语道。

      阎罗小鬼索命一般拉着他坠下深渊,漆黑腥臭的毒沼中依稀可见血痕淋淋的双手。

      突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将他整个人拽出,身上破碎的铜锣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鸣响。

      “一切都结束了……”男人清润温柔的嗓音自头顶响起,他轻柔地擦拭少年被黑泥糊住的眼睛,哪怕少年瑟瑟发抖地躲避,也没有停下的举动,“妖奴司罪大恶极,深知带不走被囚困的奴隶便将他们炸得粉身碎骨……还好,为师找到了你。”

      指腹蹭到右眼,少年清晰感受到男人的停顿,他清楚知道自己如今的面目,半前一场突发的瘟疫,甜水村贫苦百姓像死掉的牲口一样,被丢弃在荒山野岭,不出十日,只剩些许老弱妇孺苟延残喘。

      年轻气盛的他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效仿师父以身试毒,寻求解决瘟疫的办法,奈何毒入骨髓,虽得解救之法,自己却撑不过半年,便要大限将至。

      毒纹攀上脸颊,双目近乎失明,被迫砍断的一条腿……以及因爆炸而面目全非,论谁都会胆寒,何况是将自己逐出师门,一生光明磊落不与妖物同流合污的恩师呢……

      “别怕,为师答应过,要带你回家的。”

      带你回家……

      少年红着眼眶,仰起头,迫使滚烫的热泪停在眼眶里。

      男人将他扶起,搀着他往林中走去,左腿是用稻草树根做的假肢,难免跛足,少年心脏疼的厉害,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弱弱道:

      “师父,治疗瘟疫的药方有几味太过毒性太盛,万不可给老人服用,换成白檀、云桂根等药性不会太霸道……您教我的,终身受用。”

      “等我们回甜水村,一切安定下来,我想去开一家食肆,附近置办一处药庐,那些深受妖奴司迫害的人和妖都能有病可医,能够吃饱穿暖,就是我现在的‘道’。”

      男人笑而不语,月隐匿于乌云之中,骤然生起一股冷意,窸窸窣窣的草丛里,一双绿色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这里。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

      男人停下脚步,趁少年回头之际将一副冰冷的铁面具罩在他的脸上,陆续爬出几只飞虫,在少年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钻进七窍。

      “别怪为师心狠,你该叩谢能有此殊荣,祝我成事。”

      男人将少年踹进事先挖好的坑内,数以万计的蛇虫鼠蚁很快便将他吞没,男人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瓷瓶,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当年在甜水村我是有意接近你,那时的你多好骗,从义庄出来做着打更人,教你点凤毛麟角就当宝贝,可惜……”男人打开盖子,将一股浓烈刺鼻的液体洒在少年身上,徐徐道,“现在的你妄想加入武修府,怎么,想修仙证道?你配么!”

      “武修府的神探断案缉凶,凭实力得到仙门认可获得入门资格,无视人妖之分,只匡扶正义!”

      少年将缠在身上的毒蛇甩开,脖颈处的硬壳毒虫啃食着血肉,液体浸着眼睛,附有强烈的灼烧感,但他仍义正言辞道,“妖奴司丧尽天良拿活人试验,烧杀掳掠夺人灵根……种种恶行罄竹难书,难不成你想与他们同流合污?!”

      “是又如何,加入他们才能得到我想要的。”男人点燃火折子,烛火明灭,将他的脸扭曲变形,与印象中的仙风道骨判若两人,待火苗窜起的一刹那,脸上却多了几分震惊。

      少年咬舌,汩汩的血呛到嗓子,无一声痛苦悲鸣。

      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睛,冷笑道:“倔骨头……临死前记得师父的话——协助别人利益的同时,也要盯紧自己的利益,为他人做嫁衣是莫大的愚蠢!”

      “另外……你的药方我受用了,甜水村有先人封印又如何,我自会让他们乖乖开门迎接自己的命运。”

      “我第一次见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时已春分,冷风阵阵。

      微风拂过金色苇浪,于芦苇丛中漾出一片涟漪,时不时冒出少年的一片灰色衣角。

      “沙沙沙……”踩碎枯枝的脚步声急促迅猛,少年一惊,忙弯腰穿梭到芦苇深处。

      他蹲在湿润腥臭的淤泥中,透过零星空隙,依稀分辨出这是自北方来的一群猎户。

      他们穿着一身兽皮衣袄,腰间挂着一把刻字匕首,冷风擦过刀刃,发出泠泠声响。

      冲在最前面的短胡子突然停在此地,一双鹰眼冷酷肃杀,习惯性的向身后摆了个手势,后方十几个猎户皆有秩序地错落分开,各自手持弯弓,踩碎了一地的枯枝败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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