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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嗦雪糕棒 “你还是个 ...

  •   “你还是个海王?!”

      声音差点惊动两位大娘。

      宋盏诚收敛了声音,场面变得诡异起来:一名尴尬到抠手的穿越者被俩丧尸和一个野人围得水泄不通,四双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几张照片,年轻人笑得甜如蜜糖,而丧尸……

      呕~~~

      真不是在调侃容貌,而是它们都没有上牙膛!

      糜烂的嘴唇挂着乳白色的蛆,谁能受得了!

      但凡找个全乎的呢?

      年轻人目光真挚:“我不在意他长什么样儿,我对每一任,都是认真的。”

      宋盏诚当场石化:“……”

      俩丧尸推了推下巴:“……”

      这时,菜摊子旁路过一个三四十岁的布衣男子,眼皮耷拉着,像臭水沟里藏着癞蛤蟆的烂浮萍,鸡窝似的头发扑簌簌落着碎土块,仿佛刚从土里爬出来似的。

      指甲盖里的黑泥抠着芹菜肥硕的根茎,翻过来,翻过去,见无人搭理,蹲下对着菜挑拣半天,这才选了几棵他认为新鲜的菜搁在地上,慢吞吞从袖口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铜板。

      在一旁看戏的杨大娘滚刀切出面剂子,大小均匀,元宝似的,她抬起胳膊蹭了蹭颧骨上的面粉,连攀膊都跟着一抖,满脸疑惑道:

      “嘿,那怎么不给他们拴条链子?我瞧着,好像都没绑住。”

      柳大娘光顾着闲聊也没注意,见人挑好菜,顺手拎起一杆秤,拿稻草捆好的芹菜摆在摇摇晃晃的托盘中,捏着小秤砣,算好数额又搭了两根小葱,还不忘跟隔壁接着唠嗑:

      “原是拴着的,把野人气得直嗷嗷,后半夜偷摸给拆了!”

      “哎呦,啧啧啧……你瞅瞅……”杨大娘竖着耳朵听,肩膀耸动,麻利地推滚擀面杖,摊成大小一致的饼饵,用勺子盛了红糖芝麻馅,洒入少许桂花,这馅料是她的独家配方,与外头卖的手法不同。

      “看着不像老家的吃法……”柳大娘比划着,“俺们平洲啊,是先热了油锅,少磕点儿猪油,再把面粉放进去,搅拌成糊糊,再揉成冬瓜似的大面剂子扣上盆发酵,用白糖红糖熟芝麻做了馅,再把发好的面团揪成小块儿,拇指放进中间儿揉成窝窝,塞了馅儿,包好了再炸……金黄酥脆,给我金条都不换嘞……”

      杨大娘拿着形似乎漏勺的工具将包好的白面团放进热油里炸,滋啦一声,油泡泡激发香气,她眉眼弯弯,笑道:

      “真真儿是个‘老吃家’,确是这样的。不过我这次是别人提前订的,要求这么做……听说,是南空山那边的……”

      柳大娘讶异道:“南空山?那儿还有人住?都是坟丘子,咱们散了摊儿可得早点走,别摸黑,容易迷路。”

      杨大娘附和着点了点头。

      这边脚步声凌乱,男人拎着芹菜的手像枯树枝,挂着捆芹菜都承不住力。

      “哎!回来回来!”柳大娘拨了拨手心的铜板,将男人叫住,“你这厮方才又掐叶子,又拆了绑好的菜,蔫的换成好的,我都不与你计较,还搭了两根小葱,这怎么还差一文?”

      附近摆摊的小贩闻声迅速围了过来,许久没瞧见过热闹,都凑近了想看场好戏,嗑瓜子的声音如秋日稻田里的蚂蚱一般响了起来。

      男人闻声踉跄着转头,面如土色,说是古稀也不过分,他拍着还不如一捆芹菜粗的大腿,明显营养不良,苍白的嘴唇破了皮:

      “诶呀,当我是什么人!只是今日走的匆忙,就带这些,我笨嘴拙舌的,见你与旁边的娘子聊的火热,许是没听见。”

      柳大娘眼神如刀,男人抽搐着嘴角,不知是笑是哭,总归是脸上挂不住,兀自抬起胳膊乱摸一通,腋下那块随意缝补的破布耷拉下来,黑黢黢的汗泥似透着腌透的酸味儿,男人摊开手哀叹道:

      “真没有……且先记着,下次我再补给你。”

      杨大娘弃了擀面杖,掀开落了面粉的白布盖上,绕出铺子来,帮腔道:“谁人不知你爱占小便宜,今儿个,偏不顺你的意!”

      男人捏了捏褪色的衣角,耍无赖一般坐下,像个细腿蜘蛛似的,看热闹的小贩纷纷避让,生怕裹挟的风一大就给吹折了,两根灰青色的手指轻轻推了推菜:“那我不要了嘛。”

      这菜经他的手一摸,是鼻涕嘎巴一大堆,人潮中唏嘘不已,有人朗声喊道:“咦惹,恶心的紧,这菜退了我可不买。”

      人群熙熙攘攘,像在田里等着收割的小麦,陆续有人被扒拉开,挨肩叠背的,个个儿面露不悦,低头又见此等诡异装束,嘴巴抽动两下,也没人开口,连瓜子皮快干在嘴角都没留意,原本嗑瓜子的渐渐没了声音,不知是谁惊呼一声,摔了簸箕,人群乌泱泱如乱了队的蚂蚁:

      “怪物啊!”

      小贩四散开来,正中央除了两位当事人,便是隔壁卖糖油糕的杨大娘,街上突然冒出个佝偻着身体,众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披着玄色斗篷的人,像套了个大麻袋,悄然伸出胳膊,手臂青绿如深潭,未经修剪的指甲呈弯钩状,连掌心都瞧不出半分活人气,嗓子里卡痰似的呜呜着,一枚油黑的铜钱躺在掌纹上,泛着黯淡的光。

      男人率先认出自己搁在煤油灯底下的铜板,出门特意塞进布鞋里,他跺了跺脚,继而在大庭广众之下脱下两只鞋子,空空荡荡,鞋帮子已经没了支撑力,烂瓜皮似的趴着。

      男人眼眶乌黑,立刻掣住了他:“喂!你个妖孽,偷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胆子大的柳大娘倒也不怕事,指着男人臭骂:“你不是没钱了吗?啊?欺负我们做小本儿生意的,还是欺负我一个寡妇背后没人啊!”

      柳大娘一边说着,一扬起袖子,杨大娘端来一锅滚烫的油快步冲上前来,这可把看热闹的人都吓得退避三舍,男人自知理亏,撇了撇嘴,盯着“怪物”手里的铜钱,悻悻地拎着菜拐进巷子。

      这边“怪物”也是个实心眼儿的,始终托起铜钱,柳大娘试探了两次也没能取了铜钱,这男人是出了名的泼皮,家里脏兮兮的,老鼠都不爱搭理,只有几条野狗追在屁股后边儿闻。

      他这钱,不知塞在哪个又脏又臭的破地方,她取了帕子要拿,又心疼这新换的帕子,思来想去,便道:“多谢这位公子,这钱呢,权当谢礼,日后常来常往便好。”

      这“怪物”也不动,她们俩方才的气焰下去了,如今瞧着这怪人,心里也打鼓,忽然听见几声鸟叫,他僵硬地垂下手,嘴里“嗬嗬”喊着,直往将军府的方向跑去。

      门墩早有野人候着,短剧结束的年轻人哭的稀里哗啦,宋盏诚看斗鸡眼儿屁颠屁颠跑回来,嘿嘿一乐,当场没收:“她们不要,咱们收着,回头大当家的给你们买糖吃!把牙崩掉的那种!”

      这才叫“会过日子”呢。

      小石头蘸白糖,像洞穴宝石的结晶体。

      简简单单的“丧尸磨牙棒”大功告成!

      铜钱擦破了好几张树叶子,草本的苦涩也掩盖不了这种刺鼻的臭气,铜钱边缘染了绿色的汁液,宋盏诚单手撑开“钱包”,眼看着它安稳地落在破烂布兜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干瘪的小金库,翘起了二郎腿,枕着胳膊去看湛蓝色的天。

      他随手指着一团云,碎发撩过额头,睫毛都淬着暖光:“那朵云,长得真像一条咸鱼。”

      俩丧尸握着颜色发深的石头,嗦了半天,咔嚓咔嚓能当脆薯条啃。

      “喂!这玩意儿咽肚子不得磨肺管子?”他猛地坐起身来,苦口婆心道,“嚼碎了就吐掉嘛……要像嗦雪糕棒一样嗦它。”

      其中一个斗鸡眼的丧尸将带着唾液,拉丝的石头递给他,宋盏诚别过头,推拒道:“好东西都留给你们,看大门辛苦了,还知道给我扇扇子,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啊呸!应得的奖励!”

      柳大娘问:“方才说到哪儿了?”

      杨大娘搁好油锅,填了把柴:“说野人拆锁链呐!”

      “对!用牙啃的,你说这牙口多好!莫不是山里野兽成精了吧!”

      这俩人从清晨聊到晌午,柳大娘的摊位上只剩一捆蔫巴巴的芹菜,她抖了抖土屑,坐得腿发麻,便换了个姿势。

      杨大娘摊子上的面粉已经所剩无几,只有两个糖油糕,拿去二人分了吃:“可不敢说……这缺德玩意儿!”

      “真不把咱仨当人。”宋盏诚蹲在台阶上嗑瓜子,呸出来的瓜子皮吐到丧尸脸上,全没注意,“当面蛐蛐,也不怕咬了舌头。”

      “嗬嗬嗬……”手抖的丧尸疑惑地望着他,这家伙不知从哪儿拎着一头向日葵,满满的黑色葵花籽,相比之下,手里的石头突然不香了。

      宋盏诚避开它,迎面又来了一个,忙掰成四份,分了吃:“别呵呵了,还以为要吐痰呢!”

      “随地吐痰罚死你!”

      柳大娘起身倚着墙,二人站在阴凉处,接着闲聊:“前儿个隔壁二傻子他媳妇儿,跟我讲,二傻子去倒夜壶,冷不丁瞧见那‘夜叉’,当时就厥过去,口吐白沫,吓人的紧呢!”

      “呸!真缺德。”杨大娘卷起抹布擦起桌子和面盆,眉头紧蹙。

      “你俩大白天又去墙根儿地下撒尿了?咋不背着点人呢?”宋盏诚给了斗鸡眼丧尸一杵子,恨铁不成钢道,“既然都晕过去了,往旮旯胡同一藏,这不开荤了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嗦雪糕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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