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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垃圾站1 “将军府里 ...

  •   “将军府里养野人,当真新鲜……”

      原本趴在台阶上睡得头脑发懵的宋盏诚抬了抬眼皮,像深山老林里捕猎的老狼似的,手脚一抻,打了个重重的哈欠,翻身趴在地上,抱着手边一摞精挑细选的石子,半阖着眼。

      苍蝇在耳边直嗡嗡,耳朵灵活地动了两下,他皱着眉头,从头顶拔掉一根鸡毛当苍蝇拍使,成功碾死一只打扰自己睡觉的家伙,侃侃而谈的人声渐渐逼近,顺便将吐槽自己的话听进心坎里。

      “对,长得磕馋,跟个小黑豆儿似的……”

      啪嚓!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像玻璃。

      宋盏诚拧起眉毛,憋屈得要命,甲壳虫似的蜷缩起来,蓄力绷紧,吭叽着:“啊,心好痛……不得劲儿~”

      浑身筋骨随着四肢舒展,树叶子哗哗落了一地,言毕,又将自己翻了回来,冰凉的台阶总是爬着偷他叶子的小蚂蚁,用手推拒了好几次,反而拖家带口,“组团”拆他的破草裙。

      此刻的他正独自惆怅着,不能再这样当吗喽混日子了,刚来那会儿逢人边夸他“长得像个人”,如今倒嫌他长得黑。

      那不是挂树上晒的么……

      此刻,一种想干回自己老本行的念头在心里不断发芽。

      迷离的视线渐渐变得清晰,将军府落了灰的牌匾倒映在眼中,刀锋一般,扎得人眼睛疼,被剪子修理过的指甲依旧不大习惯,干干净净,圆钝的弧形月牙,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从前上树爬墙掏鸟蛋,比猫爪子还好用嘞,如今都敌不过在府门外徘徊的疯妇,回回逮到他都抓得一脸花。

      也不知因何惹了她,吓得宋盏诚只敢在房顶跑,偶尔买菜遇到,她也会在下面发狠了追,放眼整个钦州,他去哪里不是折腾的鸡飞狗跳,唯独最怕碰上她了。

      真是一点辙都没有,那姑娘稍微占了下风,就掏出三尺白绫挂在胡同口附近的歪脖子枣树上,哭天抢地荡秋千。

      那可是他的地盘!

      他种的树!

      宋盏诚抓紧胸口的破麻布,后背硌着碎石子,腰上一圈儿树叶子被压得变形,带着苦涩的清香。

      “还是不得劲儿~”

      脸上的血痂尚未掉干净,他像是打了败仗,泄气了半个多时辰,翻来覆去,不是滋味儿。

      总归是有些多动症在的。

      这里没有一个是正常人,哪个都不好对付,城里套路太深,不如回家放驴。

      其实,小电驴也是“驴”。

      宋盏诚窸窸窣窣地摸索着腰上的三股草结,草叶子里面藏了个破袜子似的小钱包,侧脸挨着冰冷的石阶,恬不知耻地畅想着:“我想生个五百两银子的‘小病’……”

      揣他兜里就好,他长这么大,可以自己看病抓药赚提成。

      鼻翼抽动,宋盏诚心里委屈,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只好用手臂遮挡,哽噎道:

      “天杀的把俺逮回来,还不管饭!呜呜……更不管俺的死活,还不给工钱,天天让俺挨别人揍,说俺反手打人要被抓,因为没给俺打疫苗会被讹诈!俺就想回山洞吃鹿肉……还告诉俺吃鹿违法,要、要抓俺……俺委屈……”

      有朝一日回山里,给洞口安上防爆门,当初就是在门上舍不得花钱,虽然也没有几个子儿,才被人逮到这儿当苦命打工猴的!

      自说自话后,宋盏诚跟触电的鱼似的,躺在地上手舞足蹈,又仿佛中了邪术,吐出半根舌头,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听说有一种鱼的心眼儿跟他一样小。

      他还没吃过……

      调侃他的话由远及近,似乎趴在他头顶,盯着他这副屌样儿一笔一划地描述:

      “整日倒挂在树上望风,没事儿偷几个桃子蹲在门槛上啃,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偶尔蹦出来抢劫人的帽子、腰带和外袍,专挑蛮横的泼皮抢,近几日倒是安生不少。”

      “哎,他婶子,我听说还被将军吊起来抽了三天三夜,也不知真的假的?”

      殴打野生动物判多少年来着?

      宋盏诚一个鲤鱼打挺,从台阶上蹦了起来,忽然一脚踩空,不受控制地摔了下来,根本刹不住车,好在有俩“石墩子”挡住了他,不至于太尴尬。

      就是鞋甩飞了一只。

      宋盏诚狡辩道:“抽蒜薹,抽了三天!”

      怎么叫抽他,抽三天?

      那不抽死他个屁的!铁人也不能这么抽啊!

      这什么情报组织,跟某些狗仔似的,只看讨论度,压根儿不还原事实真相。

      始终安静看他发疯的两个丧尸也是“老好人”来的,一个眼神儿对不齐,一个浑身直哆嗦,烂草鞋被它们提在手里,左抢一下,右抢一下,碎稻草漏了个底,几番折腾下来,才套在他的脚上。

      已经是个“人字拖”了。

      一筐芹菜稀里哗啦跌在方形的菜布上,穿青色碎花衣裳的柳大娘抬臂擦汗,从扁担里取了稻草编的蒲团,盘腿坐下,将自家种的芹菜水灵灵地挨个儿摆好,路上摘的深紫色野茄子花戴在绾好的丸子头上,遮住些许白发。

      柳大娘方才说了一路,有些口渴,端着茶碗将有些污浊的水喝进腹中,也幸亏她住得地方离泉眼近,如今虽然干涸,但勤走勤看着总会找到些没被污染的水源,一般人家连带着草根树叶的水都喝不上。

      除了那些富户……那就另当别论了。

      大家都不敢喝井里的水,说出了“煞气”,喝过井水的人都变得面目狰狞,丑如夜叉,就跟将军府门前蹲着那俩玩意儿一模一样。

      “哎呦喂,说是个‘野人’呐……”清亮的嗓音像仲夏深井中的冷水,干净清冽,带着几分不宜言说的笑意。

      柳大娘知道她是个爱八卦的性子,总是绕弯子,自顾自摘了发黄的菜叶子丢到一边,等她“开金口”。

      起个大早摆好摊子的杨大娘系紧褐色的围裙,发间一根明晃晃的银簪子,她捋了捋耳边碎发,廉价小巧的琥珀色耳珰摇曳生姿,脸上铺了一层淡淡的脂粉,眉眼弯弯,抬起胳膊指了指门墩,手上的面粉扑簌簌落到柳大娘肩膀上,唇瓣一挑,调侃道:

      “莫不是个野男人吧?”

      此话也不假,自打大将军凯旋,将病弱的世子爷夺了来,又是作揖讨好,又是锦缎珍宝,恨不得将庙里的菩萨撤下来把人供上去。

      这世子爷整日没个笑模样,也是,成天病恹恹的,总有个比格跑出来祸害你,精神状态可见一斑。

      碰巧某个不大美妙的傍晚,“大聪明”将军孙豹为了凸现暧昧的氛围,非要带着苏狸外出打猎,哪有人这个点儿出来打猎的?

      还真有——

      孙豹百发百中,想在心上人面前嘚瑟一把,小小地展示一波儿神箭手的威力,野鸡野兔都是小儿科,天刚擦黑,只听箭镞破空之声,寒芒闪现。

      “叮——”

      弓箭射中一头急于奔逃的健硕野鹿,轰然倒在一棵松树下,这便挥手示意,派手下人去拾取猎物,目光始终落在怀中的病美人身上。

      苏狸本就不爱搭理他,又喝了药,骑马折腾一路,如今就是个要洒出来的药罐子,脸色苍白,把头别到一边,避开炙热的目光。

      猛然瞧见一提着草裙的“猴子”窜了出来,迅疾如风,抓着藤条满树林荡秋千。

      当天起了一场诡异的大雾,像志怪小说里妖怪的出场特效,其实就是野人出门儿前忘记给锅子熄火了,此刻洞穴已经是浓烟滚滚,连睡觉时铺的稻草都烧了个干净。

      众人迷失了方向,沿着原路慢慢摸索了一夜,待天亮时分,拨云见日,偶然瞧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山洞外贴着个木牌子,圆圆圈圈,色彩斑斓,像鹿又像人,只是不知怎的熏得半边黢黑,正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冷不丁瞧见野人嘴里叼着个蘸满竹炭的木棍,左手拴着俩绳索在溜丧尸。

      野人瞪眼一瞧这帮带着兵器,骑着马匹的五六十号人,没来由地一哆嗦,也不知是来炸山头的还是人口普查,自己一个黑户,昨日还把家底儿烧了个精光,如今穷的只能去街上卖丧尸补贴家用。

      难不成是因为他趁人不备,“顺手”扛走了二级保护动物梅花鹿,这帮人才大张旗鼓地打上门来,要真如此,他不得拖出午门斩首示众!野人似乎被呛了一下,往外喷竹炭粉,吹得一脸黑。

      这一幕诡异又离奇,世子爷扑哧一乐,完了……

      命运的齿轮彻底完犊子了!

      柳大娘歪着身子拍了她一下,眼睛一觑,手上变形的银镯子跟个葫芦似的挂着:“哎呀,想啥呢?就那个,穿一身树叶子,头上插鸡毛,手里拿块石头,整根小树棍划拉,天天扔香蕉的。”

      “那不是猴子么?”杨大娘表示质疑,将军府又不是杂耍班子,养猴子做什么?

      “你细瞅,还是个少年人呐!”

      卖菜的柳大娘撅了撅嘴,给胡同口卖糖油糕的杨大娘使了个眼色。

      杨大娘眯着眼睛,仰起头来左看右看,果真瞧见一背对着自己磨石头的少年,磨完大的磨小的,逢人就道他盖厕所呢,都忍不住近前细看,不管是看客还是野人,脑子多半都不正常,碰巧摊子来了客人,便拈起两根灯心草,手里的油纸包得飞快:

      “哟,可不止哪!门口俩石狮子都换喽,蹲着俩青不青、绿不绿的怪物,不拴条链子瞧着瘆人呐!”

      说着便将叠的方正,如药草包似的糖油糕递给头戴斗笠的客人,腰间银光闪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块银锭,杨大娘见他拎着糕点的手指,葱根似的雪白,指腹却有些常年练武耍兵器留下的薄茧。

      “可不咋的!”柳大娘的声音让她思绪回笼,扭头便看她手舞足蹈地演示,紧绷的花布袖子都要甩飞似的,指着将军府空荡荡的大门,两处石狮子留下的圆形印记尚在,像孙猴子画的圈儿似的,如今蹲着俩张牙舞爪的丧尸,“呲着牙花子比鬣狗还生猛哩!”

      对面蹲着一个举着板砖,佝偻着背,戴黑色边框眼镜的年轻人围着他们三个转,短袖短裤,露肤度极高,胸前挂着沉甸甸的黑色铁包,神经兮兮的,与这雕梁画栋格格不入。

      ”欢迎帅哥美女进入直播间!“

      ”哎!真穿越,对!看到野生将军府了,对对对,野人,还有丧尸呢!“

      年轻人说罢还捏了捏斗鸡眼丧尸的脸:“这丧尸真可爱,脸肥嘟嘟的,外头那帮嗷呜嗷呜,瘦的跟个脱相的蝗虫似的,还是圆脸显年轻哈!”

      宋盏诚背对着它俩磨石刀,准备等会找个木棍用绳子一绑,小麦色的肌肉线条在两个丧尸中间若隐若现,像两片青菜夹了块没烤熟的肉饼似的,闻听此言,不禁心想,这人话真密。

      ”古人大智慧啊,这玩意都能抓来看大门儿。”男人看着板砖,砸吧着嘴,“丧尸多,哎呦,十个人里九个半都是丧尸,这儿还算少的,嗯,咬人,这儿的将军血性,抓这个才生猛呢!”

      年轻人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布,“唰”地扬开、抻平,没有一丝褶皱,找个犄角旮旯将板砖一支,侧坐着隔空聊天:

      “我今晚就在这儿住了,好有安全感呐!”

      原本磨石头的野人闻声忽然回头,拍了拍两个甩哈喇子的丧尸,大摇大摆地溜达过去,右手搂着年轻人的肩,左手在嘴上拍,喔喔半天。

      年轻人尴尬地笑了笑,轻轻推开他,跟发光砖头闲聊:“热情,上哪儿能抓着野人呢!头上的鸡毛能拔吗?这不好吧……”

      忽然一艘船似的东西飘了出来,年轻人跟变异了似的猛地起身感谢:“感谢我榜一大哥!能拔能拔……”

      正说着,便伸出手来往宋盏诚头上安慰似的摸了摸,揪起一根颜色鲜亮的野鸡毛便要拔,却跟拔萝卜似的拽不下来,面上还带着微笑,此刻已经凝固,他感受到了野人的愤怒。

      野人盯着他良久,突然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你干鸡毛!”

      年轻人吓得能跳起来,缩在墙角跟夏日的蝉鸣似的颤抖:“你你你……能说人话?”

      “呸……不说人话,难不成说鬼话?”宋盏诚一抬手,铁链摩挲的声音像荒郊野岭猛兽啃食人类头骨一样令人胆寒,两个丧尸左右护法似的从圈儿里走了出来,一人举起一个牌子。

      年轻人一瞅,招财猫一般拱手:“小兔子画的挺屌毛……”

      丧尸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他一脸,宋盏诚支起一条腿,百无聊赖道:“看意思。”

      年轻人瑟缩着:“案例分析?”

      野人眼冒凶光。

      年轻人咽了咽口水,紧张得说不出话:“图形解析?”

      野人像是牙疼一般倒吸一口气:“嘶——”

      “看、看图说话!”年轻人哆嗦着指着两张图,第一张是个兔子扛着加特林瞄准,第二张是癞蛤蟆举手投降,献上一盘蚊子。

      年轻人浑身发冷,也不敢抬头去看他们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凶神恶煞:“打……打劫啊?”

      宋盏诚往他身边一凑,俩丧尸瞬间将他包围,对方忽然开口:“直播关了,俺们要刷短视频……短剧也成!”

      “嗬嗬嗬——”

      “……”

      宋盏诚丢给他两块石头,年轻人不明就里,呆呆地望着他,只听石头碰撞的清脆,极其有节奏感,他才壮着胆子去瞧月色下两个足以吓昏他的丧尸脸。

      他们跟着野人的频率,在有条不紊地盘、石、头!

      宋盏诚是个文盲,挑了个插图鲜艳的,毕竟丧尸视力有所下降,大家伙儿都爱看点儿五彩缤纷的画面。

      年轻人点开短剧,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午夜惊魂之我与丧尸度蜜月》。

      余下五个小字:野人精编款。

      年轻人咽了咽口水,心中忐忑:“这是点我呢……知道我有这癖好?”

      大数据真吓人……

      连前男友是丧尸这么小众的事情都被推出来了!

      宋盏诚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眉毛一挑,吧唧坐地上不动坑,三个家伙靠近他笑得比鬼还难看,手里的石头都快被盘成鹅卵石了:

      “我就好奇,你俩怎么谈上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垃圾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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