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棠春烬》山月春石

40、丢心 “清儿，你

　　南棠带着沉池穿过魂境的高楼，无意中听见了几个游魂的对话。
　　“你们听说了吗？坵下蛇族，快要灭族啦！”
　　“啊？怎么回事啊？”
　　“可是最近魂境也没有见到大批蛇族的游魂啊？”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据说坵下蛇族大片大片地死去，不知死因，魂魄也不入轮回。”
　　“还有这等怪事！”
　　“是啊！”
　　“我听说，之前在人界，就是坵下蛇族掏出了那位的心，你们说是不是遭到报应了呀？”
　　“哪位啊？”
　　“就是三界一直在传，会带来浩劫的那一位 。”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知道呢？好像上次，人界那个公主，也是他们得罪的。”
　　“这么说来好像也是，听说那个公主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如今，神之心又在她的手里，且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南棠的心情沉了下来，去东极海几日，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世人看来，他与坵下本来有怨，如今这事，怕是又要算在他的头上了。
　　“在广场上，剜你心的，是坵下蛇族？”沉池问道。
　　“是。”
　　“这个族内，我记得几十年前就相继有人因为不明原因去世，魂魄也未入轮回。”
　　南棠松了一口气，沉池的言下之意，是此事与你无关。
　　“多谢大哥宽慰。”
　　“我也不是宽慰你，只是事实如此罢了。”沉池说着想起一个人，发生这样的事，还不知道她如何了。
　　“大哥为何面露愁容？”南棠问。
　　沉池摇摇头，“没什么，等回去再说。”
　　南棠伸手将一个黑色的药丸塞到沉池手里：“这是不忌海迷障的解药，大哥你先服下。”
　　沉池一口吃下去，五官突然扭曲起来，“这这……是清儿做的吧！”他捂着嘴，险些没有吐出来。
　　南棠憋着笑，眼神游移，这味道，也就她能调出来了。
　　两人穿过迷障，越过不忌海，落在不寿山的温泉池旁。
　　守在青玉灵石旁的沉垣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正打着盹。
　　沉清瑶身上的藤蔓已经长满整个青玉灵石，在向四周蔓延。
　　南棠看到这番景象，眼眶一下红了。他快步走上前去，跪坐在青石灵玉旁，他握着沉清瑶的手，手里全是叶子。
　　沉垣的头从手上掉下去，他迷迷糊糊看见一旁的南棠，“你回来了？大哥呢？”
　　“阿垣，好久不见。”
　　沉池的声音在沉垣身后响起，沉垣转头，吓得向后一倒。活着的大哥？！前几天不是还说，游魂醒来都要废些功夫吗？
　　沉垣眼中又是惊喜、又是害怕，他连连后退，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人是真的。
　　沉池走到他面前，伸手拉他，他却突然站起身，跑开了。
　　沉池看着沉垣的背影喊道：“阿垣！”
　　沉垣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树林里。
　　沉池心中疑窦丛生，看来这二十年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情。他转身看着青石灵玉上的沉清瑶，她满身树叶的样子让他心疼。
　　他在沉垣刚才的位置跪坐才来，拉过沉清瑶的手，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沉清瑶的胸口发出一阵光，她身体上长出的藤蔓迅速往回收缩，汇聚在胸口，消失在光束中。
　　总算看起来，是个正常样子了。
　　南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大哥果然靠谱。
　　沉池睁开眼睛，眉头微蹙，心事重重，他对南棠说道：“走吧，回地界之森。我只是暂时帮她解了契，要醒过来，还得把神之心放回神之树。”
　　南棠点点头，“大哥你先回去，我这就去人界把神之心拿回来。”
　　“不必，神之心就在清儿身上。”
　　“什么？”南棠大惊，“神之心在清瑶体内？”
　　躲在树林里的沉垣也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他刚刚跑出去后，又找了棵近的树躲起来，悄悄看着沉池和沉清瑶。
　　“错不了。神之心若真丢了，她应该早就没有气息了，神树林也会枯萎。”
　　沉垣听见这话，放心下来，他前几天回过一趟地界之森，神树林没事。当时他还有些纳闷儿。原来如此，神之心没丢！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南棠的脸色却暗了下来，沉清瑶的八宝锦袋还在他身上，神之心怎么会在她的身上？除非……他连忙问道：“大哥的意思是，神之心在清瑶的体内？”
　　“对。”
　　南棠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他眼神涣散，兀自喃喃道：“那也就是说，清瑶给我的，是她自己的心……”
　　沉垣感觉身体一抽搐，这样的话，那公主剁掉的，岂不是清瑶妹妹的心……沉垣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沉池说道：“我们先回去。”
　　他抱起沉清瑶，三人一起回地界之森。
　　沉垣赶在他们前面回去将神之树周围的机关阵法给关了，又找地方躲起来。
　　沉池将沉清瑶放在神之树下面，他口中开始念咒。
　　和沉清瑶取神之心那天一样，四周的叶子飘动起来，神之树周围的土地开始下陷。神之树发着光的根茎露了出来。
　　沉清瑶的身体升到神之树的上空，一棵紫色的心从她的胸口钻出来，光芒照亮了整个地界之森。南棠被晃地用手挡住眼睛。
　　神之心缓缓下落到根部，与四周的根茎连接，更加蓬勃地跳动起来。
　　只见根茎下方出现一个圆形的阵法，沉池跳下去，人影在神之心的四个方位来回移动。
　　南棠的耳中传来远古的低语，风带起叶子，将神之树围在里面。
　　过了好半天，周遭的风停下来，根部的泥土开始回填。
　　沉池抱着沉清瑶从神之树里走出来，他将沉清瑶放在树顶交错的枝丫上。沉池摸了摸沉清瑶的脸，“清儿，你又长大了。”
　　沉池一跃而下。
　　南棠追上去问道：“怎么样？神之树怎么说？”
　　“不必担心，静养些日子便好了。”
　　“太好了……”南棠总算真的松了一口气，“我这就去将她的心取回来。”
　　沉池回头看看神之树，说道：“阿棠想去哪里取？”
　　“自然是朝歌。”
　　“清瑶的心，恐怕不在朝歌。”
　　“这是为何？”
　　“她之前的症状，在《神心护》里属于‘立约人亡’的范畴。也就是说，神之心没有出事，但是立契约的人出事了。回来的路上，本以为是她的身体犯了什么病，但是我刚刚看了，她这具身体，完全没事。”
　　“大哥的意思是，那颗心出事了？”
　　“对。”沉池点点头，“虽然我看不出是出什么事了，但是现在公主身体里跳动的那颗心，肯定不是清儿的。”
　　“大哥言下之意，清瑶的心，现在已经不能跳动了？”
　　沉池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沉垣听到这一切，倒在了树下，难道那日剁的心，真的是清瑶的？可是她当时也在场……对，她当时阻止我来着……他不停地捶着自己的脑袋，淹没在自责的海洋里。
　　他躲在树后面，想上前让沉池将他的心剖出来给清瑶，可是又羞愧难当，不敢面对。
　　“清瑶她……”南棠望着沉池，胸中似有千斤重。
　　“清儿性命无碍，我已经将她的命数与神之树相连，和神之树共用神之心。”
　　“多谢大哥！”南棠没想到，地界之森竟还有这样的秘法。
　　“跟我客气什么，我本就是她的哥哥，理应护她周全。况且……”沉池又转头看了看神之树，心里念道，况且，她本就对神之树有恩，这也是她的机缘。
　　“大哥，请问地界之森有藏书阁之类的地方吗？”南棠问。
　　“你是要查寻心的办法？”
　　南棠点点头，“对。”
　　“也行，清儿需要在神之树上静养七日，你可以四处走走，藏书阁在黄金枝，从上往下第五层。不过……”沉池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南棠问。
　　“没什么，地界之森有许多远古禁法，你可以多找找。”但愿能找到吧……沉池又回头看着神之树，眼中的忧伤溢了出来。
　　远处的沉垣察觉有些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好。”南棠答道。
　　沉池回到树屋，小松鼠林林站在树枝上探头探脑，小阿池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
　　“那你有给我带好吃的吗？”
　　“你有给我留好吃的吗？”
　　“小阿池小气鬼！”
　　沉池开始处理地界之森的诸多事宜。这二十年来地界之森的变化，远比他想象中要多。
　　见到沉池回来，最为吃惊的人，当属沉要。他在树屋最顶层木灵枝的前厅看见沉池，以为自己见了鬼，连忙向后退了几步，又重新走进去。
　　那人依旧在桌前，看着已经垒地像山一样高的公文。
　　“这阿垣，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办公啊？”沉池嘀咕道。
　　他抬头，看见沉要惊恐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笑着说道：“叔父来啦？快坐。”
　　“你……你是沉池？”沉要佝着身子，缓缓向前走。
　　“如假包换，叔父来木灵枝有什么事？”
　　沉要连忙摇摇头，“没事没事，我随便逛逛。沉垣呢？”
　　“我也没见到他，叔父可知他喜欢去哪儿？”
　　沉要又摇摇头。
　　“这些年，倒是多谢叔父和阿垣一起，将地界之森打理地井井有条。”
　　“都是应该的。”沉要笑了笑，“那你先忙，我四处走走。”他说完，转身就要走，突然又回过头来，问道：“你回来，可需接风宴？”
　　“我看就不必了，想来的人，会来的。咱自家人晚上一起吃个饭就行。”
　　沉要点点头，眼里露出阴鸷的光，不发一语地离开了。
　　沉池归来的消息果然很快传遍了整个地界之森，大伙儿欢呼雀跃，树屋来来往往的客人。他们提着新鲜的果子、蔬菜、肉，来看望他们心中最崇敬的神君，来确定他确实回来了。
　　他们三五成群，喜笑颜开。
　　在树屋下面就大喊着：“沉池神君，在家吗？”
　　沉池专门将地面的一间屋子打扫出来，迎接客人。自己从木灵枝搬下来，在这间新打扫出来的屋子里办公。
　　南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来这就是沉清瑶拼死也要救沉池回来的原因。
　　他这几日都闷在黄金枝的藏书阁里，从早上看到晚上，看得目光涣散，也没有找到寻心的办法。
　　他细细琢磨，按照大哥的说法，吕舒荣体内那颗心也不是清瑶的……如果吕舒荣剁掉的那颗心是清瑶的，那说明她并没有换过心，这样的话，她定然不会突然成神女？
　　这样的话……
　　他又将头扎进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