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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

  •   当晚,不止白岑虞,韩亦邦也因韩舒然那套珠宝的定位也被拘捕归案。
      好似一切都变得那么顺利,顺利到他们不再需要日日担惊受怕。

      白岑虞知道自己下场不会好,从别墅被带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当初把她当弃子被抛掉的人都有谁,一个她都不会放过。
      韩亦邦、陆行光、乃至澜川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夜之间,多家豪门世家被传唤,几乎没有能笑着走出警局的。

      白岑虞,曾经一个他们谁都看不起的小丫头,这么多年都藏着他们各家不堪一击的证据。
      树倒猢狲散,说的就是他们这些岌岌可危的世家。

      短短一夕,陆家倒了,关系到韩、陆两家背后关系网的全倒了。
      包括姚卉芝那一系的姚家。

      却唯独有个人,白岑虞没爆出来。
      顾柏青。

      警方还是查上了门。

      没了顾家当靠山的顾柏青,已经浑浑噩噩多日,警方敲门打开的刹那,黑暗的屋内泻进一丝光芒,竟照得面容憔悴沧桑、许久都未理过胡子的顾柏青眼睛发酸发烫。

      不出意外,顾柏青也被带走调查了。

      早因顾家与顾柏青对外的断绝关系,这次私下也动用了点儿手段,不仅舆论、乃至调查都没波及到顾家。

      但顾凛予这边依旧气氛紧绷。

      因为自送姜影来医院,已经过去二十四个小时,一天一夜了,她不仅没醒,梦魇的状况甚至更严重了。
      噩梦的纠缠,姜影无意识地会拧眉、流泪、抽噎。

      顾凛予起先想喊醒她,但医生神情严肃地把他喊去了办公室。

      一盒药丸,从姜影外套口袋中被拿出。

      是顾凛予中途找到,出去给医生的,问这是什么药。

      这么久了,药瓶几乎都空了,他甚至都不知道她一直背着他在吃药。

      医生脸色并不佳道:“这里面有三种药,曲舍林,哌唑嗪,还有美托洛尔。她平时吃药你一次都没看到过吗?”

      顾凛予垂着头,盯着那个小小的药瓶,只觉喉咙哽涩,懊恼道:“没有。”

      他情绪明显颓败下去。
      他还说他只喜欢她,最喜欢她,却连这么基础的都不知道。

      医生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患者应该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曲舍林是PTSD一线的药物,专治噩梦、闪回、焦虑、情绪麻木等症状,一般早餐后吃。哌唑嗪则是搭配着睡前吃,专治噩梦的。这个美托洛尔......”

      医生的话忽然停了一瞬。

      顾凛予的呼吸都发紧了,眸色深黯,嗓音哑沉,伴着忐忑的颤抖,着急问:“这个药怎么了?”

      医生无奈:“吃这个药,是为了治躯体、心慌明显的。你真的确定她在你面前一次都没表露出不对劲的状态吗?”

      顾凛予沉默地低头站着。
      他目光灼热地,定定酸涩地盯着药瓶里所剩无几的几颗不同的药,脑海里用尽全力地回想,她在他面前表现过么?为什么,脑海里一丝印象都没有。

      顾凛予对自己的恼怒都快吞噬他的理智。

      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没有任何画面!

      他呼吸急促的,带着对自我的凌迟、折磨。

      医生都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好意阻拦道:“也许是患者刻意隐瞒了,临床医学上很多案例,甚至有一些是等到治疗结束,患者才坦白的。但这些药,她应该是提前看过医生了,才会开出的药方。”

      可平时,她根本没有时间自己去看医生。

      顾凛予一下回想到了回南城的那次。
      难怪她回来,状态变得不对劲很多。

      起先顾凛予只当是苏美卿的离世,让姜影心情低落。
      毕竟在澜川的医院,他安排她去复检,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

      难道说是那时候就已经在吃药了么?

      顾凛予的脸色越发消沉。
      他心底波涛汹涌,无不是对自己疏忽的责恨。他浑身利落的黑色将他整个人的气场压得更低沉,不知自我挣扎多久。

      顾凛予再开口,只剩轻颤着对医生说出的:“谢谢,我知道了。”

      医生说等姜影醒了再安排做一次系统性的检查。

      顾凛予说好。

      而当他刚踏出医生办公室,秘书那边已经把昨晚在书房复原的监控记录发给了他,这次不仅画面没延迟,还有了完整的声音。

      顾凛予几乎是熬着身体的摇晃,在昏沉的光下,从头到尾看完视频的。

      白岑虞和姜影说的那些,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夜黯淡。
      顾凛予身上最后一丝光几乎都被黑夜掠夺。

      他闭上眼,难以置信地捂眼苦笑了起来,眼眸在发烫,他肩膀也在失控地颤抖。
      要怎么隐忍,眼泪才不会痛苦地从眼眶中流下呢。

      顾凛予终于知道,为什么会在开门的刹那,姜影再支撑不住地晕倒下去。

      实在难以接受。
      她的父亲居然是杀死他母亲的“间接凶手”。

      那她与他无异于是孽缘的延续。

      可这一切的源头,明明都是那些早该伏法的坏人,偏偏多年在赎罪的,是他们这些可怜人。

      顾凛予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暗夜里。

      他消化着波澜的情绪。

      在曾副局发来这个同款视频确认证据真假时,顾凛予只编辑发过去:「是,但保证这条视频参与完取证后,别再出现。」

      曾副局:「放心。」

      而后彻底克制住,顾凛予转身回到姜影的病房外。

      玻璃窗里,姜影好像已经醒了。

      顾凛予下意识压下门把想进去,可就在他停顿的那秒,他发现姜影正以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唇瓣微动的,像在数数。

      一、二、三......

      时间一点一点地在流逝。

      可连十秒都没念完,姜影强忍着的情绪防线像彻底崩塌一般。
      她用力地抬起手臂,捂住眼睛,生怕哭出声,又过于难受地只能用哭来发泄情绪。

      被困在梦境的那二十四个小时,姜影看到了太多顾凛予哭的样子,更见到了为过去而痛苦崩溃的姜铭河,更看到了那个本该好好活着,更璀璨耀眼的唐闵斐。

      可在狂风暴雨后,她梦里看到的是唐闵斐的墓碑、病床上的姜铭河、还有以冷漠无情来伪装自己的顾凛予。

      这孽缘的结该怎么解开。

      姜影痛哭着闭上眼。

      门把这时被按下,顾凛予走进来。

      姜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哭泣骤止,但呼吸的抽噎依旧在透露,她已经醒了。

      “影影,醒了?”
      顾凛予磁沉的嗓音缓缓地在她耳边响起,不带任何重戾的,只剩下对她独有的温柔。

      姜影听得心酸,也还是应他:“嗯。”

      顾凛予强忍着,勾起唇角看向她,手抬起牵过她的,带下,让她可以睁眼好好地看看他,“你知道吗?你睡了一天一夜,我很着急。”

      姜影慢慢地睁开眼,潮湿蕴满雾气的眼眸模糊地定在他身上。
      她眨眼,望他清俊的眉眼稍显清晰。

      “对不起。”
      她极小声地愧疚道。

      顾凛予感觉心被刀割,什么时候她在他面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他佯装什么都不知道,只轻弯唇角,淡笑着抚摸她脸颊,低道:“医生说你这次睡得有些久了,醒了之后我们做一次全身检查,看看需不需要补充什么营养。过几天天气会变好,到时我带你出去走走。”

      姜影没回答,似默认他说的一切。

      顾凛予很快安排医生给她做全身检查。

      结果显示,除了心理上的,姜影其他指标都正常。
      唯独心理上的,他没法毫无预兆地带她去测。

      正当医生暗示着要把话题引导心理上时,姜影却敏锐地先一步猜到了他们要说什么,赶忙抬起手,如从前那般亲昵地挽着顾凛予的手,柔软道:“我们走吧。”

      她不想再待在医院了。

      意外,这么明显的指向,顾凛予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脑袋,听她的,说好。

      姜影心里一块重石落下。

      出医院,市中心的LED大屏上正播放着白岑虞、韩亦邦、陆行光等人犯罪落网的消息。
      甚至下一条播报是竟然是被压了多年的顾氏首席工程师,姜铭河的车祸案。

      新闻里,一字一句都将事故归咎于白岑虞他们私下恶劣的关系网。
      明明没有关系的。
      报道却说姜铭河是因为知情了他们的非法交易,才被迫车祸至此的。

      白岑虞等人被扣押出带出警局时,竟亲自面对镜头,满怀歉疚地做了几年前紧急发布会上刻意没做的,鞠躬弯腰道歉。
      他们对姜铭河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多年的付出;更对不起,他那些年对他们人性的信任。

      因信任害人,就该付出该有的道歉和代价。

      天气很好,姜影却无端觉得阳光刺眼,烫得她眼眸酸得都要掉泪。

      这种,一看就是顾凛予的安排。

      当年欠姜铭河的公道,今天统统还了。

      顾氏还对外表示,会给受害家属弥补上这些年亏欠的所有。

      可他一点儿都不知道那晚白岑虞和她说的话吗?

      姜影没有勇气去想。

      顾凛予带她去了她想去很久的游乐场,带她吃了很好吃的星级餐厅,更带她去了最有烟火气的步行街。

      一如上次,在街的入口,他就在她身前蹲下,温柔地拍自己肩膀明示,任由她以舒服的姿势趴到自己背上,他才稳稳当当地起身,一路沉稳坚定地背着她向终点走。

      一路上,回头率依旧很高。

      可这次,姜影并不觉得甜蜜害羞了,只觉得心底涌起的酸涩无以复加。

      “顾凛予。”她安静地趴着,轻轻喊他。

      “嗯?”顾凛予柔声低应。

      “你不出国继续参加赛车比赛了吗?”
      姜影前几晚无意听到了他和国外俱乐部解除合约的视频会议,高昂的违约金赔付,顾凛予都愿意出。

      她觉得可惜,想问他。

      “不参加了。”顾凛予像下定了一个目标,“我留在国内,陪你一起申请国外的学校,然后带你出国去念书。”

      这是姜铭河还在时,给姜影做的学业规划。
      顾凛予前两天在整理顾氏前项目资料时,意外在白岑虞手下的资料里看到了她扣留的姜铭河的一份笔记,上面不仅记录了白岑虞、顾柏青肮脏的一切,更有对他最爱的影影最好的期许。

      在笔记里,姜铭河就写了给姜影的人生规划。
      好好地念书,然后给她最好的求学之路的培养,甚至连姜影从小上的学校都有。

      华清是其中一个选择。
      还有一个学校,就是顾凛予当时放弃的海外名校。

      所以姜铭河不在了,顾凛予会拿下这个接力棒,继续好好地像他那样,去尽全力托举姜影。

      她该有足够光明的未来。

      姜影却听愣了他说的话:“国外的学校?”

      “嗯。”顾凛予淡道,“很多事情我已经在筹备了,影影,现在尘埃落定了,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好好过。”

      姜影前所未有地快被愧疚感压垮了。
      她闭眼,额头轻抵他宽阔的背,是港湾,可她不敢依靠了。

      她怕再对他造成伤害。

      “顾凛予,对不起。”她轻轻说。

      “突然道什么歉?”他轻笑,脚步依旧坚定地向前,心里在默念不断增加的数字。

      姜影不想瞒了。
      她怕直到有天万一顾凛予都知道了,会怨恨她,她不敢让他被蒙蔽着,以爱为名地对她好。

      早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决定。
      可直到这刻,姜影发现自己好胆小。

      她居然怕得知真相的顾凛予转身决绝地离开她。

      她深呼吸,在他与自己之间,果断还是选择了放弃自己。
      她鼓起勇气,道:“白岑虞那晚和我说......”

      顾凛予的脚步蓦然停下。

      “当初运出国,送到你妈妈手里的那台车,是经由我爸爸手的。”
      当真相说出口,姜影的心也像沉进了谷底,“不论他是知情的,还是被他们坑害的,他都算是你妈妈的——”

      “姜影。”
      顾凛予突然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

      他的反应出卖了一切。

      姜影恍然大悟,唇角慢慢浮现起苦涩,“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早就知道,还做着让白岑虞给姜铭河当众道歉,更毫无差别地对她好。

      顾凛予深呼吸,也像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我现在除了你,谁都不在乎。”

      “可那是你妈妈。”
      姜影嗓音都染上哭腔,“我不能用感情蒙蔽你,让你舍弃真相地对我好。”

      “可不舍弃真相,难道要一直活在过去的痛苦了吗?”
      顾凛予嗓音很沉,像要和她争辩,可话到嘴边,他哑然得呼吸轻颤道,“姜影,我已经失去一个她了,不想连你也再失去。就我们两个,好好的,行么?”

      姜影难以置信,顾凛予这番话已经有了乞求的意味。

      他求她别抛弃他。
      求她心甘情愿永远留在他身边。

      几乎卑微到尘埃。

      早已没了她印象里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模样儿。

      她不能这么自私地对他。
      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天,他就必须忘记那个事实,委曲求全地和她守得一个违心的圆满。

      她好喜欢他,可她不能那样伤害他。

      “顾凛予。”
      凉风下,姜影忽然无端郑重地喊他名字。

      顾凛予的心脏重重一跳,随即而来的,是一种绝不该有的极坏的猜测。

      他没给她回应。

      姜影看着他那世界上,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侧脸,心真的好酸,酸得她下一秒就有可能会崩溃大哭。可她用尽全力隐忍。

      她学着以往对他笑的样子,与他说:“其实上次在南城,我骗了你。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个设计师的爱情故事,更没有有关他步数的爱情寓意。我只是想让你背我走。”

      顾凛予依旧没说话。

      沉默得让人心慌。

      姜影却不管不顾,眼眶已经湿润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各种出租屋徘徊,过着和从前极度割裂的生活,省钱,疯狂兼职,去消耗自己的所有,只为了赚一份可怜的生活费。”

      “和你恋爱的这一年半,我真的很幸福,这辈子都不会忘。”

      “姜影。”顾凛予喉咙都发紧,不安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时间,他好像只会念她的名字了。

      姜影。姜影。

      他终于怕了,怕她真的要走。
      他不能让她走。

      可他从未如此心慌意乱过,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让她开心,亦或是做什么让她忘了那些话,不再和他提起。

      往前,走到蛋糕店口。
      从不爱吃蛋糕的顾凛予,第一次,近乎渴求地试探询问:“我们买个蛋糕吧。你说今年生日还想吃巧克力的,我们提前吃,好不好?”

      傻瓜。
      明明是你说的,生日是不能提前过的。

      所以去年才刻意提前回国,就为了掐着时间陪我过一场17周岁的生日。

      姜影的心里更酸了。

      没有得到答案的顾凛予也慌了,他见她好久都不给答复,生怕她不同意。
      终于,病急乱投医地闭眼,黯淡道:“或者,提前陪我过个生日好么?”

      顾凛予好多年不过生日了。
      因为他的生日,唐闵斐的忌日,他不敢过,时间久了,自然也就不过了。

      今天......

      姜影再忍不住了,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颓败道:“别这样,顾凛予。”

      那要他怎么办?
      他不想让她走。

      姜影从他背上下来。

      刚站稳,就被他主动紧紧地握住手腕,像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姜影就从自己眼底逃走了。

      顾凛予眼眶都红了:“姜影,我想吃蛋糕。”

      他带着哭腔说的,这样的说话方式,都变得不像他了。

      姜影最后还是给他买了他喜欢的白巧克力款。

      可蛋糕的甜腻,心里苦涩的两个人都咽不下。

      顾凛予却硬着头皮,一口一口的,用力咽下去。
      好像咽下去,嘴变甜了,只要能把她哄好,她就不会走了。

      姜影安静地看着他急促又忙慌地吃。

      终于,吃完了。

      姜影也像下定了决心:“顾凛予。”

      “我们分手吧。”

      “我们私奔吧。”

      两句话几乎毫无时差地从他们彼此嘴里说出。

      姜影愣住,震惊到不敢置信,“你疯了吗!”

      顾凛予却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现在的阻碍不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是不是只要我放弃顾家的身份,我不要澜川的一切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顾凛予蓦然抬起头,握紧姜影的手,恳求的目光真挚灼热,近乎疯狂,“我陪你回南城,或者其他城市,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只和你在一起。”

      “姜影,跟我走,话我只说一次,点头。”

      四目相对,眼底掀起惊涛飓浪。

      姜影皱眉,用尽全力想抽出被他紧握的手。

      两人的对峙。

      第一次,姜影用力,顾凛予更用力。

      她的肌肤上都呈现出手印的浅红色。

      他终究舍不得弄疼她,倏然松开。

      姜影把手蜷缩在身边,发烫的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热度。

      姜影被烫得心都皲裂。

      她闭眼,咬紧情绪后又放松,最后,彻底压抑好浓烈的悸乱,缓缓睁开眼。

      目光只淡漠地落在他身上。

      一如初见时那般冷静。

      她道:“我们分手吧,顾凛予。”

      “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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