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 ...
-
顾凛予是故意的。
他故意在身后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做这件事,更故意地,让快要靠近姜影的学弟亲眼见证这一幕。
什么时候对姜影滋生出的这种占有欲,顾凛予无从得知。
但他确认,这一秒,他懒得当什么好人。
少年温热的掌心一直落在她头顶。
暖暖的,修长指尖划过她的每一寸发丝,好似都在挑拨,勾起让她心脏无比酥麻的电流。
姜影愣在原地,心跳一秒比一秒快。
鼻尖都是他的味道,她的发梢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独属于他的霸道。
顾凛予饶有意味地和眼前的学弟短暂对视,而后视线滑落,满面春风地低笑:“不给我点儿反馈么?漂亮女神。”
“......”
姜影眼睫微颤,尽力克制,保持理智,“顾凛予,这里还是学校。”
“学校怎么?怕我把你追求者都赶跑?”
顾凛予慢悠悠道,“还是说,怕我败坏你好学生的名声?”
“都不是。”
姜影局促地深呼吸,小声道,“对你影响不好。”
顾凛予笑了,毫无顾忌的慵懒,低缓的气音,他游刃有余道:“对我影响不好?”
姜影呼吸加重。
顾凛予哑笑,挑逗她般的,抚在脑袋上的手下移,轻佻地指尖划过她脸颊,玩味地轻轻捏了捏她侧脸,“可怎么办呢?”
姜影耳根泛红。
他在她耳边吹气般道:“我完全不怕被你败坏。”
“......”
最后,众目睽睽之下,顾凛予把姜影带走了。
一直到出校门,姜影还沉浸在恍惚中,不确定自己邀约顾凛予去看流星雨还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短暂对他的怜惜,她好似已经被他缠绕。
她不知道邀请他的那一刻,她对他的心疼蔓延了多久。
但此刻,坐在他副驾,姜影第一次感觉到了头疼。
因为明确感觉到了他们关系的变化。
姜影打开了大家热烈讨论的那个投票,刚刚听钟祺说,她的名字还在第三位。短短十分钟,已经飙升到了第一名。
下面有关她的评论更是瞬间就叠了几百层高楼。
刚点开,最顶上就是顾凛予抚摸她脑袋的照片,往下翻,从摸头、到拿书包、再到隔着衣服牵手腕走都被一一拍下,贴了上去。
「疯了吧!顾凛予的现女友居然真是姜影!那我他妈买股还买错了!痛赔一千块!」
「哈哈我赌这次,他俩那爱情也就谈一个礼拜,那可是顾凛予,超过七天都逆天。」
「顾凛予就喜欢漂亮的,我顶七天。」
「楼上的,以前你见顾凛予倒追过人?我觉得这次不一定。」
「今天顾凛予追姜影追到教室门口诶!难怪上次姚卉芝那件事,顾凛予会这么替姜影出头!合着是超绝男友力宝贝女友啊!嘶哈嘶哈!」
「别说,顾凛予眼光是真不错,姜影这款我也喜欢,倔强小白花,劲劲儿的,肯定特别好谈。」
「楼上,意、淫的滚开OK?别来这里丢脸。顾凛予的人你也敢想?」
「......」
逐渐,风向转变,好多发言都成了对那条看了让人不适的言论的狙击。
姜影皱着眉头,一直在看。
也在这时,红路灯口,顾凛予的手机响了。
他停下车,点开。
谢楚南的消息:「他妈的卫麟光有毛病吧!那号我一看就是他,他成天盯着你还不乐意,咸猪手还想伸到你女朋友那边?」
顾凛予:「女朋友?」
谢楚南:「干嘛?现在全学校都传得沸沸扬扬,你和姜影有情况。你小子自己上赶着脱裤子制造舆论的,现在又想提裤子跑路了?」
顾凛予沉默:「你讲话能文明点儿?」
谢楚南:「行,我不打扰少爷您浪漫约会了。这个姓卫的,我今天高低得狙死他。」
顾凛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谢楚南居然也变成了磕他俩的排头兵。
顾凛予直觉这件事无聊,却也实打实地心情变得很不错。
副驾的姜影可就没那么乐观了。
因为她的手机也同步震动。
来的消息不是任何她没有负担就可以接收回复的,而是一个白色雪花头像发来的。
姜影好像早就对这个白色雪花头像有了应激的反应。
此刻,她深呼吸都抵达不住头发发麻、背脊僵硬、指尖就快落在手机屏幕却迟迟不敢点开等一系列反应。
驾驶位的顾凛予察觉到了,侧头,“怎么了?”
姜影恍然回神,淡笑:“没事。”
但藏不住,她的唇瓣已经被她用力咬到洇红。
顾凛予直觉不对,却发觉不出哪里不对。
因为姜影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还能和他来回说笑,她隐藏的够好,完全没法被捕捉到什么。
安定好顾凛予,姜影避不过,解锁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来自于白岑虞:「小影,最近还好吗?」
姜影还没做出回复,那头就发来了一串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
每张照片上都是她和顾凛予相视而笑,或相对亲密靠近的照片。
甚至还有许多是姜影没见过的视角。
从那天下午学校出发的中央大桥,到顾凛予一个人在蛋糕店提出那盒白巧克力咖啡,再到那晚她哭着找他,宁姨店里的所有对视......
最后一张是刚刚放学前发生的所有......
原来这些天,无论是她,还是顾凛予身边都有人随时跟着。
那现在呢?他们身边依旧有人跟着吗?
姜影突然感觉到害怕。
她惶恐地回头、看着后视镜里那一辆辆身后的车。
浅薄光线刺眼,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眼眶也热热的,逐渐染上薄薄氤氲。
随后,白岑虞又发来一条消息和一个转账。
「小影,阿姨就知道你还是听话的,阿姨也不会亏待你妈妈和你,自从你妈妈和老韩认识之后,感情发展得很好,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安排订婚。你这边,之前是阿姨错怪你了,原来你一直在帮阿姨。」
「转账:两万块。」
姜影突然觉得可笑,那两万块也像讽刺,让她血液瞬间像沸腾般,直冲大脑。
她没收钱,打字:「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像你说的那样,去接近顾凛予,和他保持恋爱,到底怎么能够达成你想要的。」
白岑虞想要把顾凛予彻底踢出顾家的权力继承圈。
可顾凛予是实打实的顾家少爷,仅凭她一段恋爱,怎么能够?
更何况,在这之前,顾凛予已经谈了不知道多少段恋爱。
对面似乎卸下防备,给她发:「当你足够特别,他愿意为你去做任何选择的时候,就够了。」
姜影一秒看懂了白岑虞的话,攥在裙边的手都紧握成拳:「你拿我当筹码?」
白岑虞:「孩子,别说的这么片面,用一个他换你父亲的秘密,换你母亲和你的光明未来,这是三对一,我想不亏。而且阿姨很确定,你对他这种轻浮没沉淀的人不会有真感情。」
姜影讽刺地压下唇角。
她不明自己心底忽然烧起的怒火是为什么:「那你就不怕,他对我这种人也没有真感情?」
毕竟喜欢顾凛予的人这么多,他也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谈的恋爱够多,要乖巧的有乖巧的,要明艳的有明艳的,要妩媚的有妩媚的。
也没见他对哪一任宣称为真爱,要死要活的。
白岑虞简直对她太有自信了。
姜影觉得荒唐又愠火中烧,她现在把所有人都当成她可利用的棋子,不计后果地做着各类下三滥的事,她就不怕遭报应么?
白岑虞:「凭我了解,他就喜欢你这样的。」
白岑虞:「你完全可以放心地靠近他,他不会对你有过多的排斥。」
姜影:「凭你了解?」
白岑虞:「你很像他母亲,性格也一样,倔强、不服输、有骨气、认定了无论什么结果都敢承担的魄力,同样,你很温柔漂亮。」
这足以出手,没有不成功的可能。
白岑虞完全就是在用人性拿捏。
姜影紧咬牙关。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如果还是不成功呢?」
白岑虞:「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
如果不成功,她白岑虞自然会出手。
姜影彻底看明白这场给顾凛予设的局,到底会是怎样的走向。
这场属于她心意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也该到此为止了。
她不能因利害他。
“顾凛予。”
姜影忽然开口,冷冷清清的,“我们还是不去了。”
骤变的态度,刚刚一直震动的手机,顾凛予直觉不对。
他没有一意孤行,而是停下车,车门依旧上锁。
他皱眉盯着她,“怎么了?”
白岑虞的出现,让姜影有些逃避和顾凛予对视,“没怎么,就是不想再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我还想......好好上学。”
对应那句——怕我败坏你好学生的名声?
她的回答成了——是。
顾凛予差点儿被她气笑,眸光犀利,“姜影,你玩儿我呢?”
刻薄又冰冷的口吻,他道:“刚刚是谁找你?”
“......”
姜影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瞬间不安地握紧手机,想把自己包括这个手机全都藏起来。
顾凛予远比她狐狸心思多了。
他早就查到了姜影的家庭、父母的名字、包括白岑虞私下和她的交流。
只不过,那次两万的赛车结束后,她们就没再联系过。
怎么?白岑虞那女人又按捺不住,要作妖了么?
顾凛予敛眸,轻笑:“姜影。”
他一字一顿地喊着她的名字,似要从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僵硬神情里捕捉到什么。
姜影本就因对他撒过谎而内疚,此刻被盯得快情绪败露,“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
她的嗓音很轻,明明是请求,却因柔软的语调而让顾凛予心也随着软了下去。
刚刚的剑拔弩张消散许多。
顾凛予:“我不逼你,你好好和我坦白。”
“......”
姜影紧闭着嘴,多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顾凛予这次被她气笑,“行啊,不说,那就按原计划进行。”
说完,都不等她反应,他立刻启动车,猛踩油门,汇入车流。
以为他没察觉到最近一段时间身后总跟着的人和车么?
他不管,不代表就可以被他们这么跟踪拿捏。
软柿子才被他们这么欺负。
顾凛予加速的车很快就上了高速,将原先身后的车都甩得远远的。
驰骋的高速路段,顾凛予那种玩命的速度彻底吓到姜影,尤其今天外边还下雪,有雪的路段路更容易打滑。
姜铭河出事就是在这样的路况下。
姜影害怕地紧紧蜷缩在座位角落,闭眼,抿紧唇,呼吸颤抖地一个气音都不敢有。
过去许久,车开下高速,进到西林市,车速慢下来。
顾凛予才转头去注意副驾一直保持安静的姜影,只见很慢的速度下,她依旧紧紧闭着眼,眼睫在疯狂不安地颤抖,眼眶、鼻尖都通红,唇瓣也被她用力咬出了血。
她呼吸急促到几乎在强压铺天盖地的难受和委屈。
她其实自从姜铭河出事后,一直很害怕高速,害怕赛车的加速和那样快的马力。
那次两万的赛车,她是硬熬着下来的。
硬熬,才会在下车那样头晕目眩地狂吐。
不是她害怕赛车,而是那无数个瞬间,她脑海里都是姜铭河出事,血肉模糊的画面。
一如现在,姜影还在强忍,无论是情绪还是身体,她都在忍。
因为姜铭河的事故,让她学会了,只要忍,事情就会过去。她也是靠忍,一直到今天,姜铭河顺利地在医院,不会被任何原因赶走。
可不知怎的,此刻车停,骤然的寂静让她脑海里再挥之不去这几年的经历,和刚刚白岑虞那样轻蔑的言论。
姜影委屈至极地,彻底憋不住地啜泣哭了出来。
她眼眶炙烫,眼泪水像成串的珍珠,噼里啪啦凶狠砸下来。
她呼吸急促伴着抽噎的,两个肩膀都在失控地颤抖。
她抹脸,可刚抹去眼泪,新的痕迹就滚烫地染了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宣泄,让驾驶位上原本还想发脾气的顾凛予瞬间无措。
他欲言又止的话刹那咽下,不安地以为是自己刚刚的冲动,导致吓到她才这么哭的。
局促很快被懊恼替代。
顾凛予心烦自己地狠狠吸了口气,却又不知如何去缓解当下的情况。
他明明最见惯女生哭的,可姜影哭的他第一次这么心烦意乱。
姜影疯狂地要开门,“咔嗒”一声,顾凛予解开门锁。
姜影冲下去,一如那次赛车那般,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
她难受地都快站不稳,扶着路边栏杆摇摇晃晃地人都要跌下去。
就在最后一下用力,她都扶不住栏杆要摔下去时,身后突然冲来一个撑着伞的高大身影,稳稳沉沉地将她拥进怀里。
她意识模糊,他用纸巾细节地替她擦过唇角,喂她喝了矿泉水。
他低沉隐忍地引导:“漱口。”
姜影没力气地照做。
几次之后,他任她依偎在自己怀里,轻抚柔软长发安慰,问她:“好点了?”
姜影轻应一声,却也没多余的力气站起来。
顾凛予根本没问后一句,就率先把剩下的纸巾和水瓶丢进车里,而后带着姜影起身,一手过肩、一手过膝,轻而易举地把她打横抱起来。
抱起的瞬间,姜影的脸不轻易地侧过,她的鼻尖极轻地悄悄擦过顾凛予的脖颈。
热息吐露,他身体很明显地僵了僵,随后理智占据上风,他快速地开副驾门,把姜影轻轻地放回座位。
生怕她坐得不舒服,他还给她调整了几次座位
姜影脸上的泪痕也在刚才被他全都擦净。
可此刻,像是感受到身前即将远去的温暖,姜影朦胧睁眼,任由手臂都还搭在他肩膀上。
她微微用力禁锢住他,满心的内疚让她一秒眼眶又湿润。
她鼻子酸酸的,闭眼道:“对不起,顾凛予。”
极为郑重地喊他名字。
顾凛予却只感受到了她手臂落在肩头的力量,以及她隐约间贴着他发梢的指尖温度。
两人都守着规矩,不逾矩地感受彼此。
可某种早已疯狂滋生的感觉,早在漫天冰雪下,爆发到了高点。
顾凛予很轻地替她摘去发丝上的雪花,揉碎在指尖。
他鲜少如此温柔地抚摸了下她脸颊,低头,愧疚低哑道:“好了,刚刚是我不对,休息会吧,我就在身边陪你。”
“有话,我们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