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守夜 听见你在隔 ...
-
这个季节白天热晚上冷，楚宴在水池子边站了没几分钟就觉得凉飕飕的，水也冰凉扎手，跟市区里的不一样。
他赶紧洗完回宿舍了。
宿舍里正在定今晚守夜的名单，班长和学委都在女生宿舍，他们这边就由数学课代表周率来代管。
守夜两两一组，一组守一个小时，从熄灯开始，到天亮结束。
周率给自己和同桌安排了十点到十一点的，守完正好睡觉。而那些他不喜欢的，都被他暗戳戳排在了深夜——睡得正香时出去守夜，守完没到起床点儿，接着睡也不一定能睡着。
比如楚宴和尹星河，被他排在了夜里两点到三点。
而他是在办公事，一副随机安排的模样，大家又不能说他什么。
杨潭一直在六班这边看热闹，听到这个名单，犹豫了一下，问尹星河：“我替你？”
七班明天才守夜，所以他今晚是没有安排的。
他替尹星河，一来可以跟楚宴聊天；二来尹星河病歪歪的，动不动还闹个胃疼，万一守夜的时候晕过去咋整。
这三来嘛……他一直欠尹星河一个道歉，不是不想，是不敢。要是尹星河知道小混混是他替楚宴找的，回家嘴一歪，跟家里人一说，他不就完犊子了吗？到时候连带楚宴也得完犊子，收拾收拾去跟亲妈团聚吧。
尹星河诧异了下，随后直接拒绝：“不需要。”
杨潭心酸，滚回床上去了，五个耳洞里都插着茶叶棍，很滑稽。
“潭仔，你是想复宠吗？”上铺的眼镜男扒着床栏杆往下看。
杨潭怒：“边儿去！”
“你没戏了，好好在冷宫住着吧，”眼镜男道，“没看你宴哥还给尹星河擦汗吗？你有这待遇吗？”
旁边两个男生听到这话，笑开了。
“楚宴也是个神人，我第一次见打完报告给别人擦汗的，”其中一个好奇地问杨潭，“说说啊，你有没有过这待遇？”
杨潭气得要死。
他幻想了一下楚宴轻柔地用手背给他擦汗的场景……哎嘛！起鸡皮疙瘩。
还是别幻想了。
十点熄灯后，好多人躺床上玩手机，屋里不显得很暗，但等大家都关上手机睡觉，宿舍里一下子就又黑又静了。
尹星河睁着眼，发出一声很轻微的叹息，楚宴翻身面对着他，把手盖在他眼睛上，说：“睡觉。”
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距离还是挺近的，貌似比他俩第一次在楚宴的床上过夜时还要近，近到能听清对方的呼吸。
尹星河没动，但过了一会儿，忽然把楚宴的手移开了。
“适应不了？”楚宴问他。
“有点儿难。”
楚宴看看表，十二点半，第三组守夜的人已经出去半个小时了。
他微微支起身子问尹星河：“那怎么办？”
尹星河小声道：“别管我，你快睡吧。”
楚宴又躺下去，面朝着尹星河。
他其实是很喜欢照顾人的，也喜欢被身边人需要的感觉。尹星河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是家人也是朋友，他不管是不可能的。
半小时很快过去，第三组人掐着点儿回来了，准备去叫第四组起床。
楚宴立马过去，让他们不要叫，然后招呼尹星河起床穿衣服。
尹星河坐起来，小声问：“不是刚一点吗？”
“反正你也睡不着，出去聊聊天，”楚宴在他耳边道，“快穿衣服。”
热气钻进耳朵，尹星河微微抖了抖。
穿上外套和鞋子后，俩人轻手轻脚出了门。
外面刮着小凉风，比洗衣服那会儿更冷了，楚宴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拉。
“这个程度的黑你怕吗？”
尹星河道：“我只是不喜欢黑屋子。”
他们两个班的守夜地点是宿舍区的大门口，并排放着两把椅子。
楚宴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开门见山：“陈秀莲是不是关过你小黑屋？”
尹星河身体微微一僵，没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认，楚宴了然，又问：“关过几次？”
“记不清了。”
尹星河的记性那么好，怎么可能记不清。楚宴想，他只是不想说罢了。
尹星河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听山里的虫子叫。这里虫子很多，叫声乱糟糟重叠在一起，听着特别像电报机。
还有鸟在树上“呜哇呜哇”地叫，难听得很。
楚宴抬头看着夜空中的云。云把月亮遮住了，到处都很黑，黑到看不清身边人的脸，但又好像能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
这个氛围挺适合谈心的。
尹星河忽然开口：“我后来想了想，觉得有点儿理解她。”
楚宴诧异地望向他。
尹星河没有回望过去，接着道：“心里爱压过恨的时候，就想对我好点儿，恨压过爱的时候，就越看我越气。”
“她再怎么恨，也不能迁怒无辜的孩子，”楚宴道，“把别人的孩子弄过来，又不好好养，这种行为挺恶心的。”
尹星河微微一愣：“她是你妈妈，也恶心？”
“不管是谁。”
楚宴来到这个世界后，都没见过陈秀莲。于情于理，他都只想向着尹星河。
以他俩的身份，其实是不该议论陈秀莲的。她是“楚宴”亲妈，又养了尹星河那么多年。
但楚宴没有就此打住，又问了尹星河一句：“你恨不恨她？”
尹星河没有犹豫：“恨。”
“你不是说理解她？”
“理解，也不妨碍我恨她啊，”尹星河有些无奈地笑了，“任谁被虐待着长大，也不会一点儿不恨吧？”
他顿了顿，说：“从小我就知道她不爱我。”
尹星河说过，他对别人的态度，取决于别人对他的态度。可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那么精准的让自己的心跟着别人的态度走……
楚宴也不想揭人伤疤，但是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他想听尹星河多说说心里话，想更了解尹星河一些。
“楚家人呢？你恨吗？”
尹星河有点儿冷，往楚宴这边挪了一点儿，胳膊紧紧挨着：“你问的是你还是别人？”
“……别人？”楚宴不知道他说的别人是谁，包不包括刘阿姨和李叔，“就楚爸、楚妈、楚昭。”
“没到恨的程度。”
楚宴了然：“你能敏锐感受到别人对你的喜恶，那你刚回家的时候，他们对你都比较愧疚、心疼……”
“愧疚？心疼？”尹星河重复了下，忽然就笑了，“你以为他们有吗？”
“你是说……”
“我又不瞎，楚太太尚且不论，楚先生和楚昭是肯定没有的。”尹星河道。
楚宴心里忽然有点儿疼。他记得原文说尹星河刚进楚家门的时候，在众人脸上看到各种各样的表情，但他没有从任何一张脸上看到“欢迎”。
原来是真的。
尹星河又说：“你也是没有的。”
楚宴：“……那当然了。”
风吹过来，尹星河裹紧了衣服。楚宴见状，隔着外套在他胳膊上搓了搓。
尹星河说：“冷的不是胳膊，是脖子。”
楚宴把手覆在他的后脖子上，帮他捂着。
尹星河也把手搓热，覆在了楚宴的后脖子上。
楚宴奇道：“咱俩为什么不能自己捂自己？”
尹星河把楚母搬出来：“楚太太说让咱们互相照顾。”
“……行吧。”
过了会儿，尹星河放开手：“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开始愿意接受你的……示好吗？”
楚宴觉得他把“假意”俩字给吞掉了，不由得有点儿想笑：“为什么？”
“我刚被接回楚家的那天，一宿没睡，”尹星河扭头盯着他看，“因为我听见你在隔壁哭，哭了一整夜。”
楚宴：“……”
虽然是原主哭的，但现在丢人的是他。
楚宴干咳一声，没好意思跟尹星河对视。
尹星河很轻地笑了下：“我就想，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他们两个明明都没错，却要背负上一辈的因果。
尹星河不说话了，楚宴也沉默下来。
云缓缓变换着形状，月亮时隐时现。楚宴静静看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尹星河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几分钟后，宿舍那边踉踉跄跄跑来两个人，楚宴眯眼看看，是本该第四组守夜的那俩。
楚宴让他们别说话，然后用手指了指衣服，示意他们把外套脱下来。
二人二话不说脱下外套，楚宴接过来，挥手让他们回去睡觉。
两个男生踟躇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楚宴把一件外套盖在尹星河身上，另一件盖在自己身上，也跟着闭上眼睛。
夜凉如水。
，还差 